消毒水的味道还没在鼻腔里散尽,林砚就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熟悉的医院值班室天花板,而是一块褪色的青布帐幔,鼻尖萦绕着一股混合着草药与尘土的陌生气味。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铺着粗糙的棉絮,颠簸感从身下源源不断地传来,伴随着吱呀作响的木轴声。
“这是……哪里?”林砚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无力,脑袋更是昏沉得厉害,像是被重锤砸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却略显瘦弱的手,皮肤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色,绝不是他那双常年握手术刀、戴橡胶手套的手。
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长安城外的破庙、刺骨的寒风、半碗冷掉的稀粥,还有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林砚,是个父母双亡的穷书生,为了赴长安科举,一路风餐露宿,冻饿交加之下晕在了路边,被路过的商队顺手救了下来。
“穿越?”林砚倒吸一口凉气,作为一名医科大学的在读研究生,他向来信奉科学,可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他,那些只在小说里出现的情节,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他穿越到了唐朝,这个他只在史书和影视剧里见过的辉煌朝代。
“这位小哥,你醒了?”一个粗哑的嗓音传来,帐幔被掀开,一个穿着短褐、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探进头来,“醒了就好,再烧下去,怕是要烧坏脑子了。”
林砚勉强扯了扯嘴角,沙哑着嗓子问道:“多谢大哥相救,不知我们现在……”
“快到长安了,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进明德门了。”壮汉爽朗地笑了笑,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润润嗓子,看你这模样,也是去长安赶考的书生吧?不容易啊。”
林砚接过水囊,温热的水滑过干涸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他点点头,没敢多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科举他一窍不通,原主的那点学识早就随着高烧烧得七零八落,想要靠科举出人头地根本不现实。好在他还有一身医术,虽然在现代只是个研究生,还没正式执业,但放在医疗水平相对落后的唐朝,应该也能谋条生路。
半个时辰后,商队抵达了明德门。高大的城墙巍峨耸立,青砖黛瓦间尽显盛唐气象,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穿着各式服饰的胡商、挑着担子的小贩、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员,构成了一幅鲜活的长安市井图。林砚站在城门外,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告别了商队,林砚揣着原主仅剩的几文钱,漫无目的地走在长安的街道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此起彼伏。他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舍不得花钱买吃的,只能找了个角落,蹲在那里思索下一步的打算。
想要行医,首先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其次还得让别人相信自己的医术。可他一没文凭二没名气,想要在长安立足谈何容易。正当他愁眉不展时,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远处的一家药铺门口,围了不少人。林砚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老妇人躺在地上,脸色青紫,呼吸微弱,旁边一个年轻女子哭得撕心裂肺,正拉着药铺的掌柜争执:“我娘只是风寒,吃了你们的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们要是救不好我娘,我跟你们没完!”
掌柜的也是一脸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姑娘,我们开的都是对症的药方,许是老夫人身子骨弱,药效跟不上。我已经让人去请孙神医了,可孙神医府上门庭若市,能不能来还不一定啊。”
林砚凑近一看,老妇人的嘴唇呈青紫色,呼吸急促且浅,脉搏微弱,这分明是急性心衰的症状,很可能是风寒引发的并发症。在现代,这种情况需要立即吸氧、使用利尿剂和强心剂,可在唐朝,这些都没有。他犹豫了一下,救人要紧,不管能不能成,总得试试。
“让一让,我来试试。”林砚挤开人群,蹲到老妇人身边。
“你是谁?你会看病?”年轻女子止住哭声,警惕地看着他。掌柜的也皱起眉头:“小哥,治病可不是儿戏,你要是没把握,可别乱动手。”
“我略通医术,老夫人现在情况危急,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林砚没时间多解释,伸手解开老妇人的衣领,让她呼吸更顺畅一些,然后用拇指用力按压她的人中穴,同时示意年轻女子:“你帮我按住她的手腕,感受她的脉搏,要是跳得稍微有力一点,就告诉我。”

他又让围观的人找来了一块干净的布,蘸了点温水,轻轻擦拭老妇人的额头和脸颊,进行物理降温。随后,他回忆着中医的急救方法,用手指在老妇人的内关、膻中、足三里等穴位上依次按压,力度由轻到重,反复刺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年轻女子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突然,老妇人咳嗽了一声,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点。
“跳得有力了!我娘的脉搏跳得有力了!”年轻女子激动地喊道。
林砚松了口气,看来这些急救措施起作用了。他站起身,对掌柜的说:“老夫人这是风寒入体,引发心脉阻滞,刚才的急救只是暂时缓解了症状,后续还需要好好调理。我写个药方,你们按方抓药,分三次煎服,注意保暖,不能再受凉了。”
掌柜的见老妇人确实有了好转,对林砚的态度顿时恭敬起来,连忙让人拿来笔墨纸砚。林砚凭着记忆,写下了一副兼具解表散寒和强心益气功效的药方,都是唐朝常见的草药。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年轻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砚连连磕头。
“姑娘快起来,举手之劳而已。”林砚连忙扶起她,“照顾好老夫人最重要。”
围观的人也纷纷称赞林砚医术高明,掌柜的更是热情地邀请林砚进店休息,还想留他在药铺坐堂。林砚正愁没地方落脚,自然欣然应允。
这家药铺名叫“回春堂”,规模不算大,但药材齐全,生意还算不错。掌柜的姓王,是个实诚人,知道林砚无家可归,不仅给了他一间后院的厢房住,还答应每月给月钱。林砚就这样在回春堂安了身,成了一名坐堂大夫。
凭借着现代医学知识和中医理论的结合,林砚的医术在长安渐渐有了名气。他看病精准,用药奇特,不少疑难杂症经他之手都能痊愈,来找他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他还改良了一些治疗方法,比如用煮沸的烈酒消毒伤口,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大大降低了伤口感染的概率,这在当时可是从未有过的做法。
这天,回春堂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那是一个穿着粉色襦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肌肤白皙,眉眼如画,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蹙,捂着胸口,看起来十分难受。她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和家丁,一看就出身不凡。
“这位姑娘,请问哪里不舒服?”林砚起身问道。

少女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看向林砚,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大夫,我最近总是胸闷气短,晚上也睡不好,吃了不少药都没用。”
林砚让少女坐下,伸出手指为她诊脉。指尖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少女微微瑟缩了一下,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林砚专注地诊着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少女的脉象虚浮无力,不像是有器质性病变,倒像是长期心绪不宁、气血不足导致的。
“姑娘最近是不是经常思虑过多,情绪不太稳定?”林砚问道。
少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大夫怎么知道?”
“从你的脉象和气色就能看出来。”林砚笑了笑,“你这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气血亏虚,肝气郁结所致。我给你开一副疏肝理气、补气养血的药方,按时服用,另外,你要注意调节情绪,多出去走走,保持心情舒畅,比吃药更重要。”
“多谢大夫。”少女微微颔首,脸颊的红晕更浓了。她让丫鬟付了诊金,接过药方,临走前又忍不住看了林砚一眼,才转身离去。
林砚看着少女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个少女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温柔又带着一丝倔强,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他甩了甩头,把这种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继续为下一个病人诊治。
没想到,第二天,那个少女又来了。这次她没有穿粉色襦裙,而是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裙,看起来更显清新雅致。
“大夫,我是来问一下,昨天的药方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少女走到林砚面前,轻声问道。
林砚耐心地为她讲解了煎药的方法和注意事项,又叮嘱她:“要是觉得闷得慌,可以试试深呼吸,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听听风声、鸟鸣,都能缓解情绪。”
“多谢大夫指点。”少女笑了笑,这一笑,眉眼弯弯,像春风拂过湖面,泛起阵阵涟漪。“对了,我叫苏清婉,还不知道大夫贵姓?”
“我姓林,林砚。”
“林大夫。”苏清婉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苏清婉便经常来回春堂。有时候是来复诊,有时候是来问一些养生的问题,有时候只是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林砚为病人诊治。林砚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后来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他发现苏清婉不仅长得漂亮,心地也很善良。每次来,她都会带一些糕点、水果分给药铺的伙计和看病的穷苦百姓,看到有老人孩子不舒服,还会主动上前帮忙。林砚也会经常和她聊天,给她讲一些外面的趣事,还有一些简单的养生知识。苏清婉总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问一些问题,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人之间的气氛也越来越暧昧。林砚会特意为苏清婉准备一杯温热的花茶,苏清婉会为林砚缝补不小心磨破的袖口。有时候两人对视一眼,都会不约而同地红了脸颊,然后匆匆移开目光。
林砚知道,自己是喜欢上苏清婉了。在这个陌生的唐朝,苏清婉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孤独的生活。可他又有些犹豫,自己是个穿越者,来历不明,而苏清婉出身富贵,两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他不知道这份感情能不能有结果。
这天晚上,长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林砚结束了一天的诊治,坐在后院的厢房里看书。突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林砚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苏清婉,她撑着一把油纸伞,身上沾了些许雨水,头发也湿了几缕,看起来有些狼狈。
“苏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林砚有些惊讶,连忙让她进来。
苏清婉走进屋里,收起油纸伞,轻声说道:“我……我有点不舒服,想让你看看。”
林砚连忙为她诊脉,发现她的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不少,不像是有急症。他疑惑地看向苏清婉:“你的脉象很平稳,没什么大碍啊。”
苏清婉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林砚:“林大夫,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砚的心跳突然加速,他预感到苏清婉要说什么,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林大夫,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很开心。”苏清婉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依旧清晰,“我知道,我们身份悬殊,可能不合适。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喜欢你。”
说完这番话,苏清婉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紧张地看着林砚,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砚看着苏清婉真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伸手,轻轻握住苏清婉的手,她的手微凉,却很柔软。
“清婉,我也喜欢你。”林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坚定,“我确实来历不明,甚至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我向你保证,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守护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清婉听到林砚的回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开心地笑了:“我相信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屋内的气氛却温馨得让人沉醉。林砚紧紧握着苏清婉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这个唐朝,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几天后,林砚陪着苏清婉去见了她的父母。苏清婉的父亲是一位退休的官员,一开始确实对林砚的来历有些顾虑,但在听了苏清婉的讲述,又亲眼看到林砚的医术和人品后,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的婚事。

婚礼办得不算隆重,却很温馨。那天,林砚穿着红色的喜服,牵着穿着红盖头的苏清婉,走进了他们的新房。他掀开红盖头,看到苏清婉娇羞的脸庞,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婉,以后请多指教了。”
“夫君,以后也请多包容。”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林砚依旧在回春堂坐堂行医,苏清婉则在家打理家务,偶尔也会去回春堂帮忙。林砚还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医学知识整理成册,交给回春堂的伙计学习,希望能培养更多的医生,帮助更多的人。
有时候,林砚会坐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繁星,想起现代的父母和朋友。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去,但他不后悔。因为在这里,他不仅找到了自己的事业,还找到了一生的挚爱。
苏清婉会悄悄走到他身边,靠在他的肩膀上:“在想什么呢?”
“在想,能来到这里,遇到你,真好。”林砚转过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长安的夜晚,静谧而美好,就像他们的爱情,平淡却绵长,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