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有一个习俗。
凡是到了70岁的老人都会被送到山里的老人洞里。
去的途中老人的眼睛会被蒙上，不让她们看见来时的路。
老人洞极深，后辈临走前会向洞里丢三个馒头。
一个月后，老人如果能够平安回家，便能够颐养天年。
一个月前，奶奶也被送去了老人洞。
几十年来，几乎没人能够从洞里出来。
可一个月后，奶奶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1
看着面前的奶奶，我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奶奶明明已经死了！
我亲眼看到的。
一个月前。
我奶奶刚满七十，我妈就嚷着要把奶奶送去老人洞。
我爹坐在地上，显得有些为难，他还有一点良知，毕竟那是他的亲妈。
奶奶坐在炕上，一言不发，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沟壑。
奶奶老来得子，只有我爸一个儿子。
我爸刚出生不久，我爷爷就走了，靠我奶奶一个人把我爹养大。
帮他盖了房子，娶了媳妇。
落下了一身的老人病，现在眼睛也看不清，耳朵也听不明。
我看着奶奶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我知道她清楚我妈的意思。
我家里穷，除了第一胎找人看错，将我生了出来，后面两胎都通过特殊手段，查出来是女儿后，立马就打了。
这是我妈的第四胎，通过特殊手段在医院照了，是个儿子。
我妈还在院子里喋喋不休。
“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这也是为了咱妈好，那山里有山神，能够让咱妈早日解脱。”
这确实是我们村子里的传统，但那是以前，现在粮食基本都够吃，已经很少有人这样做了。
我妈见我爹依旧不说话，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还不是怪你王大山没出息！”
“多张嘴多晚饭，马上耀祖就要出生了，你是要饿死我们娘俩吗！”
“我命苦啊！”
我妈坐在地上哀嚎。
多张嘴多碗饭？
我扯了扯嘴角，都是借口罢了，一个老婆子能吃多少饭。
我妈是想要村长的那笔钱。
前段时间村长突然发了财，说我们村子老龄化严重，为了带领大家共同致富，只要谁家能继续发扬传统，就给两万块钱。
听到给两万块钱，很多人都动心了，把仁义礼教都拋在了脑后。
已经有很多家响应了，有些老人会反抗，结果被直接打晕扔进了洞里。
我爹有良知，但不多，他的表情并不是不愿意，他知道，奶奶爱他，所以他在等。
等奶奶自己开口。
我看着炕上的奶奶，什么也没说，这个家也没我说话的份，而且她也不值得我同情。
我共情不了。
我在这个家里，是连畜生都不如的存在。
我妈生我那天，要不是一个道士说我能保佑我们家香火不断，我早就被奶奶溺死在了脸盆里。
之前的几年，奶奶没少因为我妈生不出儿子嘲讽她。
她们打了不少的架，我奶奶从来都不是软柿子。
我奶奶说我妈生不出儿子，为了保住老王家的香火，甚至撺掇我爸把我妈卖了，重新娶一个媳妇儿。
我爸心动了，但我妈刚好又怀孕了，去医院查了是男胎，我奶奶只能闭嘴。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奶奶的身体每况愈下，她老了，斗不动了。
沉默了许久。
奶奶终于开口了。
“山啊！送我去吧！我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天了。”
我爹立马跪在我奶奶的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我妈立马喜笑颜开，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心中升起一股恶寒。
只顾小，不顾老，他们迟早都会遭到报应。
我爸把奶奶放进背篓里，蒙上了她的眼睛。
传说这样是为了尊重山神。
分明是怕老人记路罢了。
就算是蒙上眼睛，也会到处绕圈，最后才到老人洞。
老人洞在这个山的最里面，为了避免迷路，我爸让我做好地标接应他。
刚弄完一切，回去找我爸，看到我爸在和我奶奶拉扯。
我躲在树后面。
“山啊！妈害怕！你带妈回去吧！”
我爹没说话！脸上露出了阴狠的表情。
直接一把把奶奶推进了洞里，随机传来一声尖叫。
我爸看着手里的三个馒头，直接啃了起来，并没有扔进洞里。
我看得反胃，直接跑开了。
都说老人洞深不见底，进去了就不可能出得来。
2
然而，一个月后的今天，奶奶却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她的出现让整个村子都陷入了震惊和疑惑之中。
村里的人们纷纷聚集在我家的门口，议论纷纷，想要知道奶奶是如何从那个传说中不可能逃出的老人洞中出来的。
我妈更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也是变来变去。
看着眼前的奶奶，我的心底泛起深深的恐惧。
奶奶被送去老人洞的第二天，我去山里割猪草，鬼使神差地走去了老人洞。
可眼前的场景吓得我连滚带爬地跑了。
几只野狗撕扯着一条手臂，我看到了手腕上的红绳，那是奶奶的手。
可眼前的奶奶完好无损，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
除了脸色显得异常苍白。
奶奶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众人，一句话也没说。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这老婆子还是人吗？她之前眼瞎耳聋的，怎么从山里走回来的！？”
“难道山里真的有山神吗？”
这句话没有人反驳，毕竟这是他们把老人送去老人洞的说辞。
要是谁反驳了，以后就没有借口送老人去老人洞了。
甚至有些人真的相信了。
“王婆子，你是不是真的见到山神了！？”
说话的是隔壁的张婶，她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儿子。
奶奶没有回答她，只是定定地盯着张婶，眼神里充满了渴望，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张婶怀里的孩子转头看着奶奶，下一秒直接大哭了起来。
张婶哄着孩子走了，奶奶都视线没从它身上下来。
我爹从地里回来，看着家里围看一群人，他好奇地推开门挤了进去。
看到我奶奶的那一刻，直接吓得坐在了地上。
我爹吓得语无伦次。
“你……你……！”
“妈？你怎么会在这儿，我明明……我明明！”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明明把奶奶推下去了。
众人看着我爸的模样，纷纷打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王大山，你不会不想认账吧！”
我爹哆嗦着，没有回答。
我妈看着我爹的窝囊模样，直接上前推开众人。
“我们家的事，关你们这些八婆什么事！”
“王大山，你把这老婆子再背去老人洞！”
我妈挺着大肚子，大家都怕碰到她被讹，纷纷四散开来。
转头又踹了地上的我爸一脚。
“老娘说话了，你听不见吗！？”
我爸立马回过神来，不敢看奶奶的脸，只是机械性地转身到里屋拿背篓。
就当我爸要把我奶奶塞进背篓的时候，村长过来了。
“王大山！你干什么！”
村长的脸上带着怒气。
“既然你妈回来了，按照老祖宗的传统，你就应该让你妈安度晚年。”
“不然惹恼了山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爹听着村长的话，突然泄了气。
我妈依旧不依不饶。
村长阴沉着脸。
“你再这样！就把那两万块钱拿回来吧。”
听到这里，我妈立马噤了声。
村长转身看向奶奶，语气立马缓和，甚至带着恭维。
“王婆婆，你没事就好，以后就可以好好享福了。”
奶奶微微点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时不时会瞟向我，看得我发毛。
我不敢往深处想，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山神呢。
村长走后，家里的气氛依旧沉重。
我妈虽然不再提及将奶奶送回老人洞的事，但脸上的不悦显而易见，只能把气撒在我的身上。
吃晚饭时，我将一碗稀饭递给我妈，她明明都还没有碰到，却直接尖叫着打饭了碗。
一碗滚烫的粥直接倒在我的手上。
疼痛让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个小贱人！你想烫死老娘吗！”
我妈恶狠狠地看着我，像是找到了宣泄口。
我爸直接一脚踹了过来。
“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我捂着红肿的手，默默地站起身，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踉跄着走到门外，冷风像刀一样割过我的脸颊，我却觉得比屋内的气氛要温暖得多。
我用余光看向奶奶，突然，奶奶转头对我露出一抹微笑。
她的嘴却越张越大，嘴巴里是一排整齐的尖牙！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我立马跑了出去。
跑出门就看到村长进了张婶的屋里，随即大门紧闭。
3
到了晚上，我才慢吞吞地回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村长鬼鬼祟祟地从我们家出来。
我又困又饿，并没有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一直辗转反侧地睡不着。
我和奶奶的房间是一间房，中间只有一层木板隔开。
奶奶的房里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那声音就像是在吃什么脆脆的东西，我晚上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
想起白天奶奶露出的那一排尖牙，我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