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修仙界搞直播,观众是六界大佬。但我脸盲,分不清谁是谁。
我把给剑仙的「么么哒」,发给了魔尊。
把给妖王的「想你啦」,群发给了六个人。
现在,他们齐聚我直播间门口:
「主播,解释一下,什么叫『周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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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我脸盲,但直播效果炸了。我穿成修仙文炮灰的那天,得了两样绝症:一是灵根浊得像堵了八十年的下水道,二是看所有帅哥都长同一张脸。
直到我眼前蹦出个直播光幕,观众是六界大佬,打赏就是修为。
我激动了。
然后我把给剑仙的专属情话,群发给了包括魔尊在内的六个人。
现在,我的直播间,炸了。
脑子里只剩两个念头:
第一,这身体的灵根浊得像被八十年老痰堵了,修炼是没戏了。
第二,我可能穿越出了 BUG——我得了顶级脸盲症。
所有人在我眼里,都长一张「帅哥基础款」的脸。
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像同一个整容医院出来的流水线产品。
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头顶飘着弹幕。
对,弹幕。
穿来第三天,我眼前突然蹦出个半透明光幕,上面一行字:
「六界直播系统已绑定。观众为随机六界修士,打赏即修为。」
下面是一排模糊的 ID,看不清名字,只看得见弹幕。
起初我以为是幻觉。
直到我挖到一株苦菜,光幕上飘过:
「匿名修士 123」打赏 10 点修为。
「剑修都是狗」打赏 5 点修为。
一股微弱的暖流涌进丹田,浊灵根动了动,像饿鬼闻到了米香。
我眼睛亮了。
这路子,野,但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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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有意识搞「直播效果」。
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假装分享「修仙界底层求生日常」:
「家人们,看这苦菜,水灵不?生吃嘎嘣脆!」
「今天教大家怎么用最低级法术生火,看好了啊,我只教一遍——哎哟,烧着头发了!」
「修仙界霸凌现场!外门弟子抢我灵石,我反手一个……滑跪!保命要紧,不丢人!」
弹幕越来越多:
【匿名 123】「主播有点意思。」
【剑修都是狗】「滑跪动作标准,赏!」
【魔界第一帅】「苦菜送我,我帮你杀那抢灵石的小子。」
【妖族一枝花】「头发烧焦的样子好可爱,多烧点,赏!」
修为一点点涨。
从炼气一层,慢慢爬到二层。
浊灵根像个无底洞,来多少修为吞多少,但总比没有强。
问题来了:我分不清谁是谁。
「剑修都是狗」是剑仙吗?
「魔界第一帅」是魔尊吗?
「妖族一枝花」是妖王吗?
我不知道。
我只能靠弹幕语气猜:
说话冷的,可能是魔尊。
说话温和的,可能是剑仙。
说话骚气的,可能是妖王。
但我知道一点:
他们爱看什么,我就演什么。
这叫生存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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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后山小溪边摸鱼,摸到一条肥的,兴奋地举起来对着光幕:「家人们!今晚加餐!」
弹幕刷过:
【剑修都是狗】「小心身后。」
我一愣,回头。
一个黑衣男子站在三步外,头顶没有弹幕——他不是我的观众。
脸还是那张「基础款」,但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周身气压低得能冻死蚊子。
我脑子飞快转:黑衣,冷脸,不是观众,那只能是……原著里那个杀人如麻的魔尊厉渊?
他是来抓炮灰祭旗的?
我得自救。
我挤出最甜的笑,把还在扑腾的鱼递过去:「仙君,吃鱼吗?刚摸的,特新鲜。」
他盯着我手里的鱼,又看看我的脸,没说话。
空气凝固了五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条鱼。
指尖碰到我手背时,一股精纯的魔气修为涌进来——比直播打赏猛十倍!
浊灵根欢快地颤抖,疯狂吸收。
「今天,」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是我母亲忌日。」
我一愣。
「她生前最后那段日子,」他摩挲着鱼鳞,眼神有点空,「也常去河边摸鱼。」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节、节哀……」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漆黑的令牌,塞进我手里:「以后有麻烦,捏碎它。」
说完,拎着那条鱼,转身走了。
黑袍翻飞,几步就消失在树林深处。
我握着令牌,掌心发烫。
弹幕炸了:
【匿名 123】「???」
「剑修都是狗」「他谁?」
「魔界第一帅」「这剧情我没看懂。」
「妖族一枝花」「主播,你认识魔尊厉渊?!」
我盯着「魔尊厉渊」四个字,手一抖,令牌差点掉地上。
真是他!
可原著里说他残忍嗜杀,怎么会接我的鱼?还给我令牌?
因为……他母亲?
没等我想明白,光幕上突然蹦出一条金色弹幕——
「剑修都是狗」打赏 100 点修为,并留言:「明日午时,山门见。」
我:「……」
完蛋。
这位,不会是吃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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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修都是狗」的 100 点修为到账,浊灵根饱餐一顿。
我的修为蹦到了炼气三层。
但我不敢高兴。
因为我不知道「山门见」是什么意思。
是线下单杀?还是面基?
我纠结了一晚上,第二天午时,还是硬着头皮去了山门。
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假装晒太阳。
一刻钟后,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还是那张脸,但气质温润,眉眼带笑,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衣,腰间佩剑,剑鞘镶玉——标准剑仙配置。
头顶没有弹幕。
我猜,这应该就是「剑修都是狗」,原著男主谢无尘。
那个未来会一剑捅死宁晚意的渣男。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笑了:「宁晚意?」
我点头,手心冒汗。
「我是谢无尘。」他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听说你常吃不饱,带了些点心。」
我接过,纸包温热,里面是精巧的桂花糕。
「谢、谢谢仙君……」
「不必客气。」他打量我,眼神温和得像春水,「你昨日给厉渊的鱼,我也看见了。」
我心里一紧。
果然吃醋了!
「我、我和他不熟……」我赶紧解释,「就是偶遇……」
「我知道。」他打断我,笑意更深,「所以,我也送你个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佩,放进我手心:「戴着它,剑宗境内无人敢为难你。」
玉佩温润,刻着云纹,触手生暖。
又一股精纯的剑气修为涌进来,浊灵根快撑吐了。
弹幕疯狂滚动:
【匿名 123】「修罗场预警!」
【魔界第一帅】「厉渊!你绿了!」
【妖族一枝花】「打起来打起来!」
【剑修都是狗】「(本人)点心合口味吗?」
我盯着最后那条弹幕,瞳孔地震。
本人?!
所以谢无尘真的是「剑修都是狗」?那他刚才是在我面前,自己给自己发弹幕?!
这是什么社死现场!
谢无尘似乎看出我的震惊,轻笑:「直播挺好玩的,不是吗?」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我是你的观众。」
说完,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御剑离去。
白衣飘飘,仙气十足。
我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玉佩和点心,脑子乱成一团糨糊。
所以……
我的观众里,至少有一个魔尊,一个剑仙。
而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一个危险的念头冒出来:
如果……我让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我「唯一的金主爸爸」呢?
那打赏,是不是能翻倍?
我低头看着光幕上还在刷的弹幕,咽了口唾沫。
这想法很缺德。
但我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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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独家金主养成计划」,执行得很顺利。
我学会了精准「宠粉」:
对「魔界第一帅」,我喊:「哥哥今天又帅了!看我新学的魔族手势,比心!」
对「剑修都是狗」,我说:「剑仙前辈最好了!今天练剑好累,求安慰!」
对「妖族一枝花」,我发:「妖王大人看看我!我捡到一根超好看的羽毛,是你掉的吗?」
对「匿名 123」,我小心翼翼:「大佬,今天天气真好,您心情好吗?」(这位说话最少,但打赏最大方,疑似隐藏巨佬。)
修为坐火箭似的涨。
炼气四层、五层、六层……三个月,冲到了筑基初期。
这在原著里根本不可能——宁晚意到死都是炼气三层。
但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六张一模一样的脸围着我,冷冷地问:「宁晚意,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梦见弹幕变成血红色,刷满屏幕:「骗子!去死!」
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
我安慰自己:没事,他们不知道彼此存在,只要我小心点,就不会翻车。
flag 立完就倒。
那天我蹲在房里啃馒头,光幕上突然同时弹出四条私信:
「魔界第一帅」:「在?明天我生辰。」
「剑修都是狗」:「晚晚,明日可否一见?有礼物送你。」
「妖族一枝花」:「小晚意,明天带你去妖族集市玩呀!」
「匿名 123」:「明日申时,北峰断崖,有事相告。」
时间全撞在明天!
我头皮发麻,手忙脚乱地挨个回复:
「哥哥生日快乐!礼物准备好啦!」(给魔尊)
「前辈我一定到!」(给剑仙)
「好呀好呀期待!」(给妖王)
「大佬不见不散!」(给匿名)
回完,我觉得不够「真诚」,又鬼使神差地给每人都补了一句:
「么么哒!明天见!」
点击,发送。
等等——
我好像……没选「单独回复」?
我颤抖着手点开发送记录。
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
【群发】收件人:魔界第一帅,剑修都是狗,妖族一枝花,匿名 123
内容:么么哒!明天见!
我眼前一黑。
完了。
全完了。
翻车了。
还是连环追尾爆炸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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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从睁眼就开始抖。
像得了帕金森,穿衣服系错扣子,洗脸把布当毛巾啃。
午时,魔尊没来。
未时,剑仙没来。
申时,妖王和匿名大佬……也没来。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盯着安静如鸡的光幕。
没有弹幕,没有私信,没有打赏。
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天擦黑时,第一道传讯符亮了。
魔尊的声音冷得掉冰碴:「出来。山门。」
我腿一软。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剑仙:「晚晚,我在后山等你。」
妖王:「小晚意,你房顶风景不错。」
匿名大佬:「北峰断崖,现在。」
我捏着四张烫手的传讯符,感觉自己在玩扫雷,而且已经炸了。
跑?
往哪跑?
硬着头皮上?
我一出去,他们就会发现——我同时撩了四个人!
(哦,可能不止,还有两个没冒泡的观众。)
「宁晚意。」窗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抬头,魔尊厉渊站在窗外,黑衣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眼睛亮得吓人。
「解释一下,」他手里捏着一张灵力凝成的字条,上面是我群发的「么么哒」,「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还有这个。」剑仙谢无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推门而入,白衣在昏暗里像一道月光,手里也捏着同样的字条,脸上没了惯常的笑。
「『唯一的金主爸爸』,」他念出我某次私信里的原话,「晚晚,你这句话,对几个人说过?」
我后退,背抵着墙。
房顶传来窸窣声,然后是一声轻笑:「小晚意,解释解释呗?」
妖王扶苍倒挂在屋檐下,紫衣垂落,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晃着第三张字条:「『妖王大人最好了』——这话,你也跟那两位说了吧?」
最后,一道身影从阴影里浮现。
匿名 123。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还是那个基础款,但穿的是墨蓝长袍,气质沉静神秘。
他没说话,只是把第四张字条放在桌上,然后静静地看着我。
四个人。
四张一样的脸。
四双盯着我的眼睛。
我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我、我可以解释……」
「解释?」魔尊冷笑,「解释你怎么用同一套话术,同时撩四个人?」
「解释你怎么把给别人的『么么哒』,群发给我们所有人?」剑仙轻声问。
「解释你直播里那些『独家宠粉』,到底有几个『独家』?」妖王挑眉。
匿名大佬依旧沉默,但眼神像刀子,把我钉在原地。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手背上,滚烫。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我脸盲……我看你们……都长一个样……」
空气突然安静。
四双眼睛,同时露出错愕。
「什么?」魔尊皱眉。
「脸盲?」剑仙诧异。
「都长一个样?」妖王笑不出来了。
匿名大佬往前一步,指尖泛起微光,点在我眉心。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凝重:
「不是天生的。」
「是咒。有人在你魂魄里,种了『混淆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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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淆咒?」我愣住。
「让你无法分辨特定面容的咒术。」匿名大佬——现在我知道他是北疆大祭司星阑——声音平静,「下咒时间,在你出生时。」
「谁干的?」魔尊问。
星阑没回答,反而看向我:「你最近是否常梦见凤凰?」
我心脏猛地一缩。
是。
我梦见浴火的巨鸟,梦见古老的祭坛,梦见六个身影跪在坛下,胸口插着匕首,血汇成河,流向中央的……我。
「凤族。」剑仙谢无尘沉声道,「上古凤族,千年未现世了。」
「他们想复活先祖,」妖王扶苍眯起眼,「需要六界顶尖人物的心头血为引,和……一个能同时取得六人信任的『引子』。」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在原地,从脚底板往上冒寒气,牙关磕得轻轻响。
所以,穿书不是意外,是有人把我从 ICU 的病床上拽过来,扔进这个剧本里?
脸盲不是命不好,是有人拿笔在我灵魂上打了个「认不清脸」的标签?
我那点小聪明、小算计,每晚咬着被角琢磨怎么多捞点打赏的样子……
在那些人眼里,是不是跟看猴子表演一样,还得评个「今日最佳」?
「我是棋子?」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是诱饵。」星阑纠正,「你的脸盲症,是为了确保你会『认错人』,『撩错人』。直播系统,是为了让我们『看见』你,对你产生兴趣。而你的浊灵根……」
他顿了顿:「是最佳容器,可以毫无排斥地吸收我们六人的修为,直到——容器装满,被带回凤族,炼成开启复活阵的钥匙。」
我瘫坐在地上,手脚冰凉。
原来我这半年所有的挣扎、算计、愧疚,全在别人的剧本里。
我像个小丑,在台上卖力表演,台下观众早知道了结局。
「你们……」我抬起头,眼泪模糊视线,「早就知道?」
「猜到一些。」魔尊厉渊别开脸,「你的出现太巧了。」
「但不确定。」谢无尘叹气,「直到今天,星阑确认了咒印。」
「好玩嘛。」扶苍耸肩,「看看小棋子能走到哪一步。」
星阑:「……我在等咒印完全显现,才能追溯源头。」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你们陪我演了半年戏?」
没人说话。
沉默像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擦掉眼泪,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但背挺直了。
「现在呢?」我问,「咒印显现了,源头找到了,我这个棋子,没用了?」
「有用。」星阑看着我,「咒印已成桥梁,连接你和我们六人。凤族随时可能通过你,定位我们,强行取血。」
「那怎么办?」
「解咒。」
「怎么解?」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厉渊先开口:「需要六人合力,以心头血为引,在你魂魄中构筑反咒,覆盖原咒。」
「但解咒时,施咒者会感知到。」谢无尘补充,「凤族必来阻止。」
「所以是场硬仗。」扶苍舔了舔嘴唇,眼里有兴奋的光。
星阑:「还差两人。」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懒洋洋的声音:「酒我带来了,架什么时候打?」
一个青衣男子倚在窗框上,拎着酒葫芦,喝得脸颊微红——酒剑仙李醉。
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
月白长袍的世家公子站在门口,温雅矜贵:「云家愿尽绵薄之力。」——云家少主云隐。
六个人。
全齐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直播弹幕里那些 ID:
魔界第一帅、剑修都是狗、妖族一枝花、匿名 123……
还有两个,一直没说话,但此刻出现得恰到好处。
「你们……」我喉咙发紧,「都是我的观众?」
六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李醉晃了晃酒葫芦:「『酒里有毒』是我。」
云隐微笑:「『云淡风轻』是我。」
我捂住脸。
所以这半年,我所有丢人现眼、撒娇卖惨、胡说八道,被六界大佬看了个全程?
还被打赏了?
「直播,」谢无尘轻咳一声,「挺有趣的。」
「尤其你骂抢灵石那个弟子时,」扶苍笑得肩膀直抖,「词汇量很丰富。」
厉渊:「……滑跪确实标准。」
星阑:「观察记录,很有研究价值。」
李醉:「下酒不错。」
云隐:「已归档,作为云家研究凡人求生意志的样本。」
我:「……」
让我死吧。
就现在。
---

解咒定在三天后,月圆之夜,北峰断崖。
那里是宗门禁地,灵气紊乱,最适合打架——不,是解咒。
这三天,我像等待死刑的囚犯。
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凤凰的火焰和六个人的血。
他们轮流来看我,美其名曰「稳定咒印」,但我怀疑他们是来蹭直播后续的。
毕竟,现实版「棋子觉醒记」,比直播好看。
厉渊带了一堆魔界护身法器,堆在我床头:「戴着,死不了。」
谢无尘教我一套保命剑诀:「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扶苍塞给我一把妖族迷烟弹:「扔出去,能熏晕一头龙。」
星阑在我身上画了十七个防护星阵:「可挡三次致命攻击。」
李醉给了我一壶酒:「喝了,能暂时提升修为——副作用是话多。」
云隐送来一件软甲:「天蚕丝织的,准神器以下攻击无效。」
我看着堆成小山的「关爱」,鼻子发酸。
「你们……不怕吗?」我问,「可能会死。」
厉渊:「死过很多次了,不差这一回。」
谢无尘:「修道之人,何惧生死。」
扶苍:「多刺激啊,千年没打过架了。」
星阑:「星象显示,此战有惊无险。」
李醉:「酒还没喝完,死不了。」
云隐:「云家欠凤族一条命,该还了。」
原来每个人,都有参战的理由。
不只是为我。
我心里那点愧疚,忽然轻了些。
我们都是棋子,都在局里。
区别是,他们知道自己是棋子,而我不知道。
月圆之夜,我站在断崖中央。
六个人分站六角,脚下亮起复杂的阵纹。
星阑主持阵法,声音在风里飘散:
「以血为引,以心为契,咒反其源,魂归其主——启阵!」
六个人同时划破掌心。
血滴落阵眼,六道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我笼罩。
剧痛袭来。
像有无数只手在撕扯我的魂魄,要把什么东西硬生生拔出来。
我咬紧牙关,没吭声。
光柱越来越亮,咒印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
天边传来凤鸣。
七色彩光染红夜幕,巨大的凤凰虚影降临,羽翼遮天蔽日。
「住手!」凤凰的声音古老威严,「此女乃我族圣女转世,尔等敢坏我族万年大计?!」
厉渊抬头,冷笑:「万年大计,就是拿无辜者当祭品?」
「复兴我族,牺牲几人又如何?」凤凰俯冲而下,火焰席卷,「交出圣女,饶你们不死!」
「做梦。」谢无尘拔剑,剑气如虹。
大战,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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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绚烂,也最恐怖的一幕。
七彩火焰与六色灵光碰撞,爆炸声震耳欲聋,断崖在颤抖,天空像被撕开无数裂缝。
六个人在战斗。
厉渊的魔气化成黑龙,撕咬着凤凰羽翼。
谢无尘的剑气织成天罗地网,困住火焰。
扶苍召来万千妖灵,前赴后继。
星阑引动星辰之力,光束如雨。
李醉的酒化成滔天巨浪,冲刷一切。
云隐的云家秘法,构筑起重重屏障。
而我站在阵眼中心,痛得蜷缩起来。
咒印在破碎,记忆在回流——
我看见千年前的祭坛,看见六位强者被绑在柱上,看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手握匕首,面无表情地刺进他们的心脏。
她是凤族圣女。
我是她的转世。
但又不是。
因为那一世,最后一刻,她后悔了。
她逆转阵法,用自己的魂魄封印了复活仪式,将六人的残魂送入轮回。
而她自己,魂飞魄散,只留下一缕执念,转世成了我。
所以凤族要复活她。
所以他们要重演千年前的那一幕。
所以我是钥匙,也是锁。
咒印彻底破碎的瞬间,我睁开眼睛。
凤凰的利爪正撕开云隐的屏障,火焰即将吞没星阑的星阵。
六个人伤痕累累,血染衣袍,但没人后退。
我站起来。
身体里涌出一股陌生的力量——是这半年,从他们身上「贴」来的,所有修为的总和。
浊灵根早已被撑满、洗练、质变。
此刻,它像一颗被点燃的太阳。
「够了。」我说。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凤凰低头看我,巨大的眼睛里映出我的身影:「圣女,你终于醒了。」
「我不是圣女。」我抬手,指向它,「我是宁晚意,一个怕死、爱钱、会撒谎、但不想害人的普通人。」
「你是我族血脉!」凤凰厉喝,「你的使命是复兴凤族!」
「去他妈的使命。」我笑了,「千年前她选了一次,现在,该我选了。」
我转身,看向那六个浑身是血的人。
「你们,」我问,「信我吗?」
厉渊抹了把脸上的血:「废话。」
谢无尘点头:「一直信。」
扶苍咧嘴笑:「小晚意终于硬气一回了。」
星阑:「星象早就显示了。」
李醉灌了口酒:「信。」
云隐:「请。」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修为——魔气、剑气、妖力、星力、酒灵、云家秘力——全部抽出,在掌心压缩、融合、质变。
六种力量,六份馈赠,六段因果。
它们在我手里,拧成一根七彩的、细如发丝的线。
然后,我对着凤凰,轻轻一弹。
线飞出去,没入凤凰虚影的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凤凰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光点,消散在夜风里。
「为什么……」它最后的声音,带着困惑,「你明明……可以成为神……」
「因为,」我看着它彻底消失,「当人比较有意思。」
夜空恢复平静。
圆月高悬,断崖上一片狼藉。
六个人或坐或站,都在喘气。
我跌坐在地,浑身力气被抽干。
结束了。
咒解了。
凤族没了。
我……活下来了。
---

我在床上躺了七天。
修为尽失,但浊灵根没了,身体轻得像要飘起来。
星阑说,这是脱胎换骨,等我恢复,修炼速度会比以前快百倍。
六个人轮流来照顾我。
厉渊负责熬药——魔界的药,苦得我舌头麻了三天。
谢无尘负责喂饭——剑仙拿剑的手拿勺子,抖得像我得了帕金森。
扶苍负责讲笑话——不好笑,但我笑了,因为看他努力想逗我笑的样子,有点可爱。
星阑负责检查身体——每天用星力扫我十七八遍,说「观测恢复数据」。
李醉负责送酒——说是补药,但每次喝完我都胡说八道。
云隐负责记账——「云家医疗资源使用清单」,条理清晰,价格骇人。
第七天晚上,我能下床了。
六个人齐聚我房间,表情严肃。
我知道,该谈正事了。
「所以,」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咒解了,架打完了,凤族没了。
我们之间,那层「观众和主播」、「棋手和棋子」的关系,也该清算了。
厉渊先开口:「魔界缺个军师,你挺会忽悠人,来不来?」
谢无尘:「剑宗藏书阁缺个管理员,你识字,来不来?」
扶苍:「妖族缺个外交大使,你脸皮厚,来不来?」
星阑:「北疆缺个星象记录员,你耐得住寂寞,来不来?」
李醉:「我缺个酒友,你能喝,来不来?」
云隐:「云家缺个客卿长老,你会算账,来不来?」
六个邀请,六个选择。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
「不急。」谢无尘温和打断,「你可以慢慢想。」
「对,」扶苍笑嘻嘻,「反正我们活得长,等得起。」
「但有个条件,」厉渊盯着我,「选一个,就不能反悔。」
我抬头,看着他们六张不一样的脸——现在我能分清了,每个人的眉眼、神情、气质,都独一无二。
「我能不能……」我鼓起勇气,「都不选?」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想,」我语速加快,「自己出去看看。修仙界这么大,我还没好好走过。我想去北疆看极光,去妖族逛集市,去魔界看血月,去剑宗学剑,去云家吃宴席,去……找李前辈喝酒。」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想以宁晚意的身份,重新认识你们,认识这个世界。而不是作为『棋子』,或者『主播』。」
六个人都没说话。
良久,星阑点头:「合理。」
李醉灌了口酒:「行。」
云隐微笑:「可。」
厉渊:「哼。」
谢无尘:「好。」
扶苍叹气:「哎,小晚意长大了,不好骗了。」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
这次是开心的。
「那说好了,」我擦掉眼泪,「等我游历回来,再告诉你们答案。」
「不过,」我补充,「周日我要休息,谁都别找我。」
六个人对视,同时笑了。
「成交。」
---

三年,我走遍了六界。
在北疆的雪原上看过极光,在妖族的集市里被狐狸精骗过钱,在魔界的血月下跟魔族拼过酒,在剑宗的悬崖边练剑摔断过腿,在云家的宴席上吃撑到吐,在不知名的山野里和李醉喝到天亮。
我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
修为慢慢恢复,到了金丹期——不快,但稳。
脸盲症好了,但偶尔还是会认错人,比如把卖菜大娘认成剑宗长老,被追着骂了三条街。
三年后的某天,我回到最初的那个小院。
推开门,院子里坐着六个人。
喝茶的,看书的,逗鸟的,下棋的,喝酒的,算账的。
像从未离开过。
「回来了?」谢无尘抬头,微笑。
「嗯。」我放下行李,「我有个答案了。」
六个人同时坐直。
「我选,」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紧张的脸,笑了,「周日休息。」
沉默。
然后,扶苍先笑出声。
接着所有人都笑了。
「行,」厉渊站起身,「那周六归我。」
「周五归我。」谢无尘接话。
「周四归我!」扶苍举手。
「周三。」星阑淡淡道。
「周二。」李醉晃了晃酒葫芦。
「周一。」云隐合上账本。
我:「……」
「喂,我还没同意——!」
抗议无效。
六个人已经凑在一起,开始排「宁晚意陪伴表」了。
吵吵嚷嚷,像群小学生。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棋局早就散了。
现在留下的,是愿赌服输的玩家,和一场新的、没有剧本的游戏。
至于游戏规则?
慢慢定吧。
反正,周日我休息。
---
三年后某天,我整理行李时,从箱底抖落出一片七彩的、坚硬如铁的羽毛。
我从未见过。
李醉拎着酒葫芦路过,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哦,凤羽。看来还有不死心的。」
我背脊一凉。
他仰头灌了口酒,笑了:「怕什么?下次来,正好试试我新酿的『屠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