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饮食中，我们总说“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下意识里便将“荤”与鸡鸭鱼肉等肉类绑定。可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现，“荤”字的部首是“艹”（草字头）——这个本该指向植物的符号，为何会成为肉类的代称？

“荤”是典型的形声字，《说文解字》中明确记载：“荤，臭菜也。从艸，军声。” 这里的“臭”读作xiù，并非指臭味，而是泛指浓烈的气味，古人用这个字，精准概括了这类蔬菜最突出的特点——辛香刺鼻。

古人所说的“荤”，特指“五荤”，也称“五辛”，是五种气味辛辣的草本蔬菜的统称。不过不同流派对“五荤”的具体所指略有差异：佛家以大蒜、葱、藠头、韭菜、兴渠为五荤，其中兴渠是古代印度和波斯地区的香料植物，气味如蒜，汉地罕见；道家则将韭、薤、蒜、芸苔、胡荽列为五荤，胡荽便是香菜。这些蔬菜之所以被单独归类，核心是因为它们的辛辣气味被古人认为“昏神伐性”，不利于心性清净，因此无论是佛教、道教的修行者，还是古人进行祭祀斋戒时，都会刻意避开“五荤”。

有趣的是，先秦时期，肉类有专门的汉字指代——“腥”，“腥”字带月字旁（肉字旁），本义为生肉，后泛指各类肉类。那时的“荤”与“腥”界限分明，《周礼·膳夫》中记载，周王斋戒时三餐都要吃新鲜肉食，却严禁食用“五荤”，这也印证了当时“荤”与肉类的明确区分——古人斋戒避“荤”，是为了保持心灵洁净，而非不吃肉类。

“荤”的词义从“辛菜”向“肉类”的转变，始于南朝梁代，与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密切相关。梁武帝为了纯洁佛教教义，以帝王身份倡导“不杀生”，推行素食主义，不仅禁止修行者食用肉类，还将“戒荤”与“戒肉”绑定在一起，此后逐渐变成了避开所有肉类。

“荤”与“腥”常被搭配使用，古人烹饪肉类时，常用葱蒜等“荤菜”去除肉类的腥膻味，久而久之，“荤腥”便成了固定搭配，指代有气味的食物，进而逐渐混淆了“荤”与“腥”的界限。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遗忘了“荤”的本义，反而将“荤腥”连用指代肉类，最终“荤”彻底替代了“腥”，成为肉类的代称，形成了如今“荤带草字头，却指代肉类”的有趣现象。

如今我们说“荤素搭配”，“荤”早已是肉类的代名词，“五荤”的本义反而鲜为人知。但只要追溯字源便会发现，这个带着草字头的汉字，藏着古人对植物气味的细致观察，也记录着历史文化与饮食习惯的变迁。草字头不是矛盾的符号，而是一份鲜活的文字印记——它提醒着我们，每一个汉字的字形与词义，都在岁月中不断演变，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文化故事。

文兴书舍丨书香中沉淀认知，典籍里塑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