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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术僭越称帝,为何天下群雄没有像讨伐董卓一样群起攻之?

建安二年(197年),淮南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寿春城的宫殿里,工匠们正将最后几片金瓦铺上檐角。袁术抚摸着新刻的玉玺,指尖传

建安二年(197年),淮南的春天来得格外早。寿春城的宫殿里,工匠们正将最后几片金瓦铺上檐角。袁术抚摸着新刻的玉玺,指尖传来沁人的凉意——这是孙策为借兵而质押的传国玉玺,上面还留着王莽篡汉时太后怒掷崩缺的痕迹。他想起去年那个神秘的谶语:“代汉者,当涂高也。”自己表字“公路”,“路”即是“涂”;又占据扬州,正是“当涂”之地。所有征兆都指向那个位置。

宫门外,主簿阎象跪了整整三个时辰。他最后一遍诵读《周书》:“虽有周室之德,犹云‘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话音未落,袁术挥袖转身。登基大典如期举行,旌旗蔽空,礼乐震天。但诡异的是,这场震动天下的僭越,竟未激起预想中的惊涛骇浪。

一、时移世易:从“共主”到“割据”

十二年前的初平元年(190年),关东联军竖起讨董大旗时,天下格局全然不同。那时灵帝新丧,少帝被废,中央权威虽遭重创,但“汉室”仍是唯一的政治图腾。董卓擅行废立,触动了所有势力的底线——今天他能废少帝立献帝,明天就能废黜任何不听话的诸侯。更重要的是,洛阳作为帝国中心,控制着关中平原与天下关隘,谁占据洛阳,谁就握有号令天下的资本。但到了建安二年,地图早已碎裂。袁绍据河北,曹操控兖豫,刘表坐拥荆襄,孙策平定江东。每个诸侯都有自己的城池、军队、钱粮,形成相对稳定的割据体系。此时“汉室”虽仍是招牌,实际分量却轻了许多——曹操将献帝迁到许昌后,“挟天子”的优势并未立即转化为对各军阀的实际控制力。袁术看透了这点:既然天子已沦为曹操掌中物,何不自立门户?

二、袁术的“资本”与“误判”

客观地说,袁术确有称帝的底气。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政治遗产,让他拥有最显赫的出身背景。初平年间,他据南阳时“户口数百万”,后来转战淮南,控扼江淮富庶之地,又有水运之利。更重要的是,他拿到了传国玉玺——在普通人眼中,这方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几乎就是天命所归的物证。但袁术误判了两件事。一是人心向背。经过黄巾之乱和军阀混战,百姓渴望安定远胜于热衷“革命”。称帝需要巨大开销:新修宫室、重置百官、赏赐军队,这些负担最终全转嫁到百姓身上。江淮本为鱼米之乡,却在袁术治下出现“江淮间空尽,人民相食”的惨状。二是盟友反应。他以为同为袁氏子弟的袁绍会支持自己,却忘了这对堂兄弟早已势同水火;他以为孙策会继续臣服,却没察觉那个质押玉玺的年轻人,正借着征讨江东之机摆脱控制。

三、诸侯的“沉默”与“算计”

当袁术称帝的消息传到各地时,诸侯们的反应颇值得玩味。北方的袁绍正与公孙瓒进行最后决战。这位一度想过另立幽州牧刘虞为帝的盟主,对堂弟的举动嗤之以鼻。但他并未出兵讨伐——既因战线太长,更因内心微妙:若轻易承认曹操“奉天子”的正当性,自己就矮了一头。不如冷眼旁观,让曹操去当这个“汉室忠臣”。荆州的刘表向来保守。他虽立即断绝与袁术的来往,但也仅止于“自守”而已。这位坐谈客曾评价袁术“奢淫放肆,荣不终己”,果然一语成谶。反应最激烈的是曹操。他立即宣布袁术为“逆贼”,但出兵理由却充满现实主义考量:淮南与兖州接壤,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场“讨逆”来强化自己“汉室代言人”的身份。建安二年九月,曹操东征袁术,后者“留将桥蕤、李丰、梁纲、乐就守蕲阳以拒操”,结果四将全部战死。但值得注意的是,曹操并未乘胜追击直捣寿春——他北有袁绍,西有张绣,东有吕布,必须保存实力。最讽刺的是刘备。这位后来以“兴复汉室”为旗帜的皇叔,当时正被吕布击败而依附曹操。他随军征讨袁术,但很快又借机脱离曹操控制——讨伐逆贼是真,壮大自己也是真。

四、汉室的“余晖”与“枷锁”

建安初年的政治生态中,汉献帝的存在形成一种微妙平衡。对曹操而言,他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工具;对袁绍而言,他是暂不能撕破的脸面;对刘备、刘表等宗室而言,他是血脉相连的象征;对普通士人百姓而言,他是乱世中残存的正统图腾。这种平衡让公开称帝成为极其危险的选择。董卓当年只是废立,就引发天下围攻;袁术直接称帝,理论上应该招致更猛烈的反击。但现实是,诸侯们只是口头谴责、局部用兵,再无当初十八路联军讨董的盛况。原因在于,经过十年混战,各方势力形成了一种默契:汉室可以虚弱,但不能完全消失。它像一顶旧帐篷,虽然漏雨透风,但若有人擅自拆走支柱,所有人都会暴露在风雨中。袁术的愚蠢在于,他率先扯断了帐篷的绳索。

五、地理与经济的隐形制约

讨董之战能聚集十八路诸侯,与洛阳的地理位置密切相关。洛阳地处天下之中,控扼东西要道,谁占据洛阳,谁就握有战略主动权。而袁术的根基在淮南,对河北的袁绍、关中的马腾韩遂、益州的刘璋而言,这片土地既无战略价值,又相隔遥远。在没有共同战略利益驱动下,长途远征消耗巨大,谁肯为“汉室颜面”做赔本买卖?经济账也算得清楚。讨董时,联军可依靠河北、山东等地的粮草支持。如今各占一方,粮草辎重皆需自备。曹操讨伐袁术时,就曾因粮尽退兵。后来他推行屯田制,正是吸取了此番教训。

尾声:玉玺的重量

袁术称帝后仅两年多,建安四年(199年)六月,曾经的仲家皇帝躺在破席上,喉咙干灼。他想喝蜜水,厨房回应:“只有血水,没有蜜水。”他长啸一声,呕血而亡。那方传国玉玺,被部将徐璆带走,最终又回到了许昌的汉献帝手中——虽然献帝也只是曹操手中的傀儡。历史总是充满反讽。当初孙策质押玉玺,从袁术处借得三千兵马,最终开创江东基业;袁术握着玉玺,却众叛亲离,困饿而死。玉玺从来不是天命所归的保证,人心向背才是真正的江山之重。袁术的悲剧在于,他读懂了谶纬,却读不懂时势;摸到了玉玺,却摸不到人心。在那个所有人都在利用汉室旗号谋取实际利益的年代,他过早地撕破了这层窗户纸,成为众矢之的,却又因时移世易,不再值得群起攻之。他的称帝如同一场独角戏,台下观众或冷笑或漠然,无人喝彩,也无人真的上台阻拦——直到这出戏彻底演砸,才有人上来收拾残局。乱世中的野心家们终于明白:旧的旗帜虽已残破,但在找到更坚固的新旗杆前,不妨让它再多飘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