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明明一开始就打算投降,冯令公却下令死守汴梁十日,意欲何为.......
01
五代十国,这是一个比烂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有枪就是草头王,今天你当皇帝,明天我也想过过瘾。
仁义道德在这个时期,大概只能拿去擦屁股,还是那种没人愿意用的粗纸。
而此时此刻,后晋的都城汴梁,正在经历一场史诗级的崩塌。
这场崩塌的源头,来自前线的一条消息:杜重威投降了。
杜重威是谁?
他是后晋的讨伐大元帅,手里攥着全国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
皇帝石重贵把全部家底都交给了他,指望他去跟北边的契丹人干一架,结果这位杜大帅,仗还没怎么打,就被契丹的耶律德光几句好话,外加一个“许你当皇帝”的空头支票给忽悠瘸了。
二十万人,整整二十万人,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变成了契丹人的带路党。
消息传回汴梁,不仅天塌了,连地都裂了。
当今皇上石重贵,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非常有戏剧性。他没有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也没有调动禁军准备死守,他做了一件很“这种人”的事——他想自焚。
在皇宫的大殿前,石重贵堆满了柴火,手里举着火把,哭得那是梨花带雨,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念叨着要效仿商纣王,与其被契丹人抓去当猴耍,不如自己把自己烤了,留个“烈帝”的名声。
如果他真烧死了,倒也算条汉子。
可惜,他不是。
旁边的太监仅仅是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就把火把夺了下来。
石重贵顺势就下了台阶,他不死了,但他做出了一个比死更绝的决定:摆烂。
既然朕指望不上你们,你们也别指望朕了。
石重贵大手一挥,直接写下了一道堪称千古奇文的“逊位诏书”。
这道诏书的核心思想就一句话:我不干了。
至于皇位传给谁?
国家怎么办?
老百姓怎么活?
对不起,那是你们的事,朕已经辞职了,别来烦我。
皇帝不仅不当了,甚至连抵抗的命令都不发,直接把烂摊子甩给了满朝文武。
这一刻,汴梁城乱了。
大街上,流氓地痞开始趁火打劫;朝堂上,大臣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
有人收拾金银细软准备跑路,有人痛哭流涕大骂杜重威是国贼,还有人已经在偷偷练习契丹话,准备迎接新主子。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汴梁城蔓延。
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大晋,还有救吗?
当满朝文武都快急疯了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很淡定。
这个人叫冯道。
冯道,字可道,号长乐老。
在五代十国这个乱世里,他是一个传奇,或者说,是一个BUG。
他历经四朝,侍奉过十位皇帝,不管上面坐的是姓李的、姓石的还是姓刘的,也不管是汉人还是沙陀人,甚至不管你是杀人狂魔还是文弱书生,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冯道。
大家都说他是“官场不倒翁”,也有人骂他是“无耻老贼”。
但此时此刻,当所有人都六神无主的时候,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这位“老贼”。
于是,一大群高官显贵,包括当朝宰相范质、枢密使桑维翰,还有那个代表河东刘知远势力的精明年轻人郭荣,一窝蜂地涌向了冯道的府邸。
他们冲进冯府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让他们怀疑人生。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冯道,正在喝粥。
他坐在一张旧藤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吸溜吸溜地喝着小米粥,仿佛门外的喊杀声、哭喊声都与他无关,天塌下来,也没有这碗粥重要。
“冯太师!冯令公!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吃饭?”
桑维翰是个急脾气,他是坚定的主战派,眼看着国家要亡,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冯道抬起眼皮,看了看众人,放下碗,擦了擦嘴,缓缓说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去死呢?”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噎住了。
“令公,皇上已经写了逊位诏书,连个继承人都没指认,现在群龙无首,杜重威那个汉奸带着契丹大军就要杀过来了,您得拿个主意啊!”范质急切地说道。
冯道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了众人中间。
他的背有些佝偻,但眼神却异常清澈,那种清澈里,透着一种看穿世事的冷酷。
“主意?你们想要什么主意?”
冯道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现在的局面,无非就是三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迎立杜重威。”
众人一片哗然。
桑维翰直接啐了一口:“呸!那个卖主求荣的小人,他也配?”
冯道点点头,也不反驳,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立先帝留下的那个娃娃,七郎君石重睿。”
这下大家沉默了。
立个娃娃当皇帝?
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这就等于把汴梁城变成一块肥肉,谁都能来咬一口。
冯道的目光看向了角落里的郭荣,“第三,请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入京继位。”
郭荣精神一振,刚想说话,却被冯道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但是,刘知远在太原,离这里几百里地。等他赶过来,契丹人的马蹄子早就把汴梁城踩平了。更何况,他刘知远舍得丢下河东的老巢,来救这个火坑吗?”
三个选择,全是死路。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时候,那个叫郭荣的年轻人站了出来。
他虽然代表刘知远,但他也是个明白人。
他看着冯道,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冯令公,既然立谁都不行,那这汴梁城,是守,还是弃?”
这是一个送命题。
守,拿什么守?兵都被杜重威带走了,城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弃,往哪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现在普天之下,全是敌土。
冯道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先安静,然后转身走进了内室。
“老夫累了,晚上再议。”
众人都懵了,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要睡午觉?
但没人敢拦他。
02
夜深了。
冯府内室,一灯如豆。
冯道并没有睡觉,他坐在棋盘前,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这是一盘残局。黑子已经被白子团团围住,眼看就要被提子,全军覆没。
这就是如今汴梁的局势,死局。
冯道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喃喃自语。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比如,他为什么不立刻做决定。
他在等。
他在等各方的底牌亮出来,也在算计着人心。
这盘棋,黑子要想活,常规的走法必死无疑。唯一的活路,是在自己的腹地,那个看似最危险的地方,主动送死一颗子。
这叫“倒扑”。
送死,是为了反杀。
冯道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把手中的黑子,“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棋盘的最中央。
“这汴梁城,就是老夫做出的‘眼’。”
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道,仿佛那里坐着一个看不见的对手——那是命运,或者是那个正在赶来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
“你要这天下,我就给你这天下。只是这天下太重,怕你接不住,压断了你的脊梁骨。”
冯道笑了,笑得像一只刚偷了鸡的老狐狸。
第二天一早,朝堂之上。
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因为契丹的前锋大将,那个名叫张彦泽的汉奸,已经带着骑兵逼近了汴梁城。
“守不住的!”
说话的是赵弘殷,他是禁军的高级将领,也是后来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的亲爹。
作为职业军人,他看得很清楚:“守城之要,在于内有粮草,外有援兵。现在京城里,粮食只够吃半个月,援兵更是一个没有。拿什么守?拿头守吗?”
这话很难听,但是是大实话。
大臣们开始窃窃私语,投降的论调再次占据了上风。
“谁说没粮?”
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说话的是郭荣。
郭荣走出队列,目光炯炯:“国库里是没粮了,但是各位大人的家里,恐怕粮食多得都要发霉了吧?”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要抄家啊!
郭荣根本不管这些杀人的目光,继续说道:“只要征集城中公卿富户的存粮,足够全城军民吃上两个月!至于兵,只要给饭吃,城里的百姓就是兵!”
赵弘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狠。
“那援兵呢?”
赵弘殷反问,“就算能守两个月,两个月后谁来救我们?你家主公刘知远吗?”
郭荣沉默了。他无法替刘知远打包票。
就在僵局再次出现的时候,一直闭目养神的冯道,终于睁开了眼睛。
“守。”
只有一个字,却让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冯道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他的身形瘦削,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高大。
“不守两个月,也不守一年。”
冯道伸出枯瘦的手掌,比划了一个数字,“只守十日。”
“十日?”
众人都愣住了。
十天能干什么?
十天既不够刘知远赶过来,也不够把契丹人饿死。这不就是慢性自杀吗?
“冯令公,为何是十日?”有人忍不住问道。
冯道没有解释。他只是淡淡地说:“十日之后,老夫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这十日内,谁敢言降,斩!谁敢动摇军心,斩!”
这个平时笑呵呵、一团和气的“好好先生”,突然展露出了他作为四朝元老的峥嵘獠牙。
散朝之后,冯道独自走在宫墙的夹道里。
他的步履蹒跚,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为什么是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