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张报警单回执。
“我不活了啊,三十万全都没了,小涛的彩礼都打水漂了。”
我有些心疼,想要给岳母转点钱。
没想到老婆一把拦住了我,“这个报警回执单上的盖章是假的!”
1、
周五晚上,我和老婆正在饭后散步,突然手机震个不停。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岳母在群里哭诉。
“天杀的骗子啊,连我老太婆的钱都要骗啊!这可是小涛的彩礼钱啊,没了这些钱要我怎么活啊……”
我仔仔细细听完了她发的语音方阵,总算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上个月小舅子林涛带女朋友回家了,两人商量着要结婚了,女方彩礼要三十万。
岳母本想着用这三十万买点高风险的理财,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结果竟然遇上了骗子,三十万的本金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以往遇到这些事,老婆永远是最着急的。
之前岳母不过抱怨了一句隔壁张大娘戴了条金项链炫耀,老婆隔天就刷信用卡给她买了条更大的过去。
岳父说腿脚痛,老婆请假一星期带他去京市的大医院做检查。
就连小舅子上大学,老婆都省吃俭用给了五万的学费。
因为岳母一家子,我和老婆不知道吵过多少次架。
正当我纳闷这回老婆怎么这么淡定的时候,岳母又来新消息了:
“我把小涛的彩礼都亏没了,我没脸活下去了啊,要是我死了,你们可要好好对小涛啊。”
群里的二姐夫看不下去了,赶紧安慰了一句:
“妈,别说这种话,你不是已经报警了吗?警察怎么说?”
岳母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一个劲地诉苦,说她命苦,说生大姐的时候没了半条命,生二姐的时候落下了月子病,生老婆的时候更是伤了底子。
所以小舅子林涛生来体质就差,岳母觉得都是因为前面几个姐姐抢了他的营养。
这些年她对林涛几乎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上学到工作到如今订婚,每一件事都恨不得亲自替他铺好路。
群里二姐夫发了个抱抱的表情,大姨姐也跟着说:“妈您别急,要不明天我陪你去警局再问问清楚?”
这话一出,岳母那边彻底没动静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把那条报警回执的图片撤了回去,重新发了一条消息:“哎呀,刚才那张拍糊了,等我重新拍一张清楚的。”
然后群里就彻底安静了。
大姨姐发了个问号,但岳母没回。
我扭头看林瑶,她盯着手机屏幕,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突然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回家。”
她拽着我胳膊就往回走,步子又急又冲,我跟在后面差点绊一跤。
“哎你慢点,到底咋回事?你妈那回执有问题?”
林瑶没吭声,一路走到小区门口才停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程泽,上个月我陪同事去城南派出所报过案,亲眼看过派出所的章。正经章边缘有一圈微缩字,不拿放大镜根本看不清。我妈那张图上光秃秃一个红圈,啥都没有。”
我愣了愣,掏出手机翻到刚才的聊天记录,点了那张被撤回前的截图放大来看。
还真是,红圈里头干干净净的,别说字了,连个毛边都没有。
“那你妈……自己刻了个章?她图啥?”
林瑶冷笑了一声,“图啥?图让咱们几个闺女心疼她,给她凑钱呗。三十万彩礼亏了?我觉着这三十万压根就没存在过。”
这句话说完她就没再往下讲,我也没敢多问。
结婚三年,我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第二天一早我俩就开车往她娘家赶。
三个小时的路,林瑶一路上都在翻她手机相册,翻她小时候跟家里人的合照,翻一张就盯半天,翻一张就盯半天,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到家的时候上午十点多,岳母周桂芳正坐在院里择韭菜。
看见我俩进门,手里的韭菜啪嗒掉地上了,整个人都愣住了。“你……你们咋回来了?今天又不是周末……"
“妈,那个诈骗案,我帮你找人看了。”
林瑶笑着往里走,“我同事的亲戚在市局当刑警,专门办电信诈骗的,你把回执给我,我拍给他瞅瞅。”
周桂芳脸色明显僵了一下,弯腰去捡地上的韭菜,“回执我收起来了,放哪了我得找找……你们先进屋坐,我给你们倒水。”
“不急。”林瑶直接在院里石凳上坐下,还顺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让我也坐。
“妈你先跟我说说,那三十万咋被骗的?转账还是汇款?对方账号多少?我同事说这些越详细越好查。”
周桂芳手里的韭菜择了半天也择不利索,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就是网上投资,高回报那种。”
“账号我记不清了,回头翻翻聊天记录……"
“行,那你翻。”林瑶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摆出一副记东西的架势,“你慢慢翻,我等着。”
院里安静下来,就剩岳母坐在小板凳上翻手机。
翻了得有五分钟,她突然一拍大腿:“哎哟,我给删了!被骗之后气得不行,把那个骗子的对话框全删了!”
林瑶没接话,就直直地看着她。
周桂芳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行了行了,钱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你们大老远跑回来还没吃饭吧?妈去给你们下面条。”
说完她转身就往厨房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前脚刚进厨房,林瑶后脚就站起来了,直接朝岳母那屋走过去。
我赶紧跟上,“你干啥去?”
“找那个回执。”她头也不回,推开岳母卧室的门就开始翻床头柜。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门带上,“你疯了?你妈就在隔壁做饭,你翻她东西?”
林瑶没理我,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里头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据、药盒、老花镜。
她一样一样往外掏,掏到最底下的时候手指突然顿住了。
抽屉底压着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的,跟她妈发在群里那张回执一模一样。
她把纸展开,我凑过去一看,好家伙,上面赫然就是一个大红章。
但跟群里那张不同的是,这张纸上头除了那个红章,剩下的全是空白,一个字都没填。
就是个光板子回执单,里头什么内容都没有。
林瑶捏着那张空白的回执单,手都在抖,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盯着那个空白单子看了足足十几秒,突然轻声说了句:“程泽,我现在怀疑,从小到大,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假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接不上。
我把那张空白回执单从林瑶手里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确实是空的,除了那个假红章,连个报案人姓名、日期、案件编号都没有。
说白了就是一张打印店花五毛钱就能印出来的东西。
“林瑶,你听我说……"
我话还没说完,院子外头传来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
紧接着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林涛拎着个塑料袋进来,嘴里还叼着根烟,看见我俩站在他妈的卧室门口,愣了一下。
“姐夫?姐?你们咋来了?”
林涛今年二十六,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头不高,瘦得跟竹竿似的。
从小到大岳母逢人就说他家小涛身子骨弱,生下来的时候才四斤多,养了这么多年都养不胖。
可我看他骑摩托、抽烟、跟朋友喝酒划拳样样不落,哪像个体弱多病的样子。
林瑶把那张空白回执单折起来塞进裤兜,脸上挤出一个笑:“回来看看妈,听说你对象要三十万彩礼?”
林涛把烟掐了,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是呗,小丽她家要的,我也觉得多了点,但人家就这一个闺女……"
他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姐,妈是不是把存折里的钱亏了?昨晚她给我打电话哭了一宿,说三十万全没了,让我别告诉你们几个姐,她自己想办法。我刚才去镇上取了五千块给她送来。”
他说着把塑料袋提了提,里头鼓鼓囊囊一沓现金。
林瑶盯着那五千块钱看了一会儿,嘴角扯了一下,“妈跟你说那三十万是她的钱?”
“对啊,她说自己攒了一辈子给小丽准备的彩礼。”林涛一脸懵,“咋了?”
“没咋。”林瑶拍拍他肩膀,“先进屋吧,妈在做饭。”
我看着林瑶那副平静得过分的样子,心里头直打鼓。
她这人我太了解了,越是这样不动声色的,里头越是在翻江倒海。
午饭桌上,岳母炒了四个菜,还特意炖了只鸡。
她一个劲儿往林涛碗里夹肉,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又瘦了……"
林瑶扒着碗里的白米饭,筷子都没往菜盘子里伸几回。
吃到一半,林瑶忽然开口:“妈,你说那三十万是你攒的?”
岳母筷子一顿,“是啊,我跟你爸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那爸知道这事吗?”
岳母脸色变了变,声音低下去,“你爸……我还没敢跟他说。他心脏不好,我怕他受不了这个刺激。”
林瑶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完饭她拉着我说要去镇上买点东西,岳母在厨房洗碗,头都没抬。
出了院门,林瑶直接拽着我往隔壁刘婶家走。
刘婶是村里出了名的碎嘴子,谁家婆媳吵架、谁家儿子娶媳妇花了多少钱,她全都门儿清。
林瑶敲开门,从包里掏出一箱牛奶放桌上,“婶儿,好久没回来看你了,给你带点东西。”
刘婶笑得满脸褶子,拉着林瑶的手嘘寒问暖。
聊了不到十分钟,林瑶忽然问:“婶儿,我妈说小涛那三十万彩礼是她自己攒的,真的假的?她那岁数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才几个钱?我寻思着不太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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