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癌症晚期躺在病床上，我爸拿着手机录像。
“闺女，笑一笑，咱们开个直播，标题就叫‘抗癌女孩的最后心愿’。”
我妈在旁边数着打赏：“谢谢大哥的火箭！我闺女的丧葬费就靠大家了！”
上一世，他们靠直播我弥留之际的样子，赚了三十万。
我的葬礼上，他们甚至还在开直播卖骨灰盒。
最后，他们用我的命换来的钱，给我哥买了辆新车。
我哥提车那天发朋友圈：“感谢我妹，下辈子还做你哥。”
再睁眼，我回到了我爸第一次举起手机的病房。
这一次，我决定让他们自食恶果。
1
“来，林夕，看镜头。”
我爸林建军把手机支架摆在我病床前，熟练地调整着角度。
手机屏幕亮起，直播间的标题刺得我眼睛疼——“独生女身患绝症，可怜父母泣血求助”。
独生女？
他们是把那个宝贝儿子林超忘了吗？
我妈王丽凑过来，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
“夕夕，你忍一忍，等凑够了钱，妈就给你用最好的进口药。”
上一世，我也曾信过这话。
我强撑着一口气，在镜头前背诵他们写好的稿子，挤出微笑感谢每一个送出爱心的陌生人。
我以为他们在为我奔波，为我求生路。
直到我死后，灵魂飘在半空，看着他们用我换来的三十万，给我哥提了辆新车。
“林夕，发什么呆！直播开始了！”
我爸压低声音呵斥我，脸上却瞬间切换成悲痛欲绝的表情，对着镜头哽咽。
“各位家人们，我女儿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医生说……医生说时间不多了……”
王丽立刻接上，哭得惊天动地：“我们老两口砸锅卖铁也想救她啊！求求好心人帮帮我们！”
弹幕飞速滚动。
【太可怜了，叔叔阿姨别哭。】
【女孩看起来好憔悴，加油！】
【已打赏，希望能尽一份力。】
一个金色的火箭特效在屏幕上炸开，王丽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大哥必须发’送的火箭！谢谢大哥！”
我爸也咧开了嘴，忘了还在表演。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然后，伸出手，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好心帮她，她这是什么态度？】
【骗子吧？肯定是演的！举报了！】
我爸猛地扑过来，想关掉直播。
我赶在他之前抓起床头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裂的巨响，伴随着我嘶哑的吼声。
“滚！”
护士闻声冲了进来，看到一地狼藉和呆若木鸡的林建军夫妇，立刻按下了呼叫铃。
“病人情绪激动！医生快来！”
我爸妈被护士请出了病房。
隔着门，我还能听见王丽不甘心的声音。
“这死丫头疯了！到手的钱就这么飞了！”
“闭嘴！”我爸吼她，“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躺在床上，感受着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
胸口很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一世，你们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
2
第二天，我爸妈又来了。
王丽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堆着虚伪的笑。
“夕夕，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快趁热喝点。”
她拧开盖子，一股油腻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我因为化疗，闻到油腥味就恶心。
上一世，她也这样端来一碗鸡汤，逼着我喝下去。
我刚喝一口就吐了，她却举着手机拍下我狼狈的样子，发到网上。
配文是：“女儿病重吃不下东西，当妈的心如刀割。”
那条视频为他们博取了无数同情，打赏金额一夜之间翻了三倍。
“我不喝。”我别过头，声音冷淡。
王丽的笑僵在脸上：“怎么不喝？这可是妈熬了一早上的。”
“医生说我现在不能吃油腻的。”
“医生懂什么！”我爸林建军在一旁不耐烦地开口，“这是给你补身体的！喝了才有力气治病！”
他说着，就端起碗要来喂我。
“我说了，我不喝。”
“林夕！你别不识好歹！”林建军的耐心耗尽了，“我们辛辛苦苦照顾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照顾我？”我笑了，“你们是照顾我，还是照顾你们的摇钱树？”
“你……你胡说什么！”王丽的脸色瞬间变了。
“昨天直播间的火箭好看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一个火箭一千块，是不是比我这条命值钱多了？”
“我们那是为了给你筹钱治病！”林建军气急败坏道。
“是吗？”我慢慢坐起身，指着门口的缴费处，“我的住院费该交了，你们筹到钱了，怎么不去交？”
他们瞬间哑火了。
那些打赏的钱，他们一分都没动，全都存进了自己的账户，准备给我那个好哥哥买车。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我哥林超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皱了皱眉：“林夕，你怎么又跟爸妈闹？他们照顾你多辛苦。”
上一世，就是他，开着用我命换来的车，在我坟前炫耀。
“哥，”我看着他，“你来的正好，爸妈说给我筹钱治病，你问问他们，钱呢？”
林超愣住了。
王丽先反应过来，指着我骂：“你怎么能怀疑我们？我们是你亲人！”
“我没有你们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亲人！”
我的吼声引来了医生和护士。
主治医生陈医生皱着眉走进来：“怎么回事？病人需要静养！”
王丽立刻换上一副受尽委屈的嘴脸：“陈医生你评评理，我们好心好意给她送汤，她不喝还骂我们……”
“鸡汤？”陈医生看了一眼那碗油腻的汤，脸色沉了下来，“我昨天不是交代过吗？病人现在肠胃功能很弱，只能进食特定的营养流食！”
他转向我爸妈，语气严厉。
“你们是想让她病情加重吗？如果不能遵守医嘱，就请你们暂时不要来探视了！”
林建军和王丽被医生训得灰溜溜地走了，连那碗鸡汤都忘了拿。
林超走在最后，回头怨毒地瞪了我一眼。
“林夕，你给我等着。”
我躺回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等着就等着。
这一世，我们慢慢算。
3
我爸妈被医生禁止探视后，消停了两天。
但我知道，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第三天，林超的女朋友孟雪来了。
“夕夕，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上一世，她和林超结婚时，穿的婚纱，戴的钻戒，全都是用我卖命换来的钱买的。
而那时，我的骨灰还没凉透。
“有事就直说。”我懒得和她虚与委蛇。
孟雪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过来。
“你看你说的，大家都很关心你。阿姨和叔叔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头发都白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我面前。
那是我爸妈新注册的账号，视频里，他们俩坐在一个破旧的平房里，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
王丽对着镜头哭诉：“为了给女儿治病，我们把房子都卖了，现在只能租这种地方住……”
林建军在旁边唉声叹气，配合得天衣无缝。
视频的最后，是一个巨大的二维码，下面写着：“求求好心人救救我女儿。”
评论区里，一片赞扬他们“伟大父爱母爱”的声音。
这视频差点把我看吐了。
我们家的房子好端端地在那，他们却跑去租了个破房子演戏骗钱。
“夕夕，你看，大家都很同情你。”孟雪收回手机，“你哥说了，只要你配合一下，在镜头前说几句感谢的话，钱很快就凑齐了。”
“然后呢？”我问。
“然后？”孟雪愣了一下，“然后你就可以安心治病了啊。”
“是吗？”我看着她，“我的病，和我哥的新车，哪个更重要？”
孟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没想到我竟然会知道这件事。
上一世，我死后，林超第一时间就是带她去看了车。
“你……你别胡说！”她有些慌乱，“阿超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他有了车，以后出门办事也方便……”
“方便去接你下班，方便带你去兜风，是吗？”我冷笑。
孟雪的脸涨得通红，站起身来。
“林夕，我好心来看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你的好心，就是来劝我卖命，给你们买车买房？”我毫不客气地戳穿她。
“你不可理喻！”
孟雪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恶狠狠地说：
“林夕，你别给脸不要脸！没有我们，你连医药费都交不起，就等着在医院等死吧！”
她走后，我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录音笔，按下了保存键。
孟雪，林超。
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晚上，陈医生来查房。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陈医生。”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陈医生，我的病……真的没希望了吗？”
陈医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沉默片刻，才开口。
“林夕，你的情况确实不乐观。但是，医学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只要不放弃，就还有希望。”
“陈医生，”我看着他，“如果……如果我说，我的家人不想我活下去，你信吗？”
陈医生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我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够了。
我相信，以他的专业和细心，很快就会发现端倪。
果然，第二天，陈医生再来查房时，身后跟了一位穿着西装的女士。
“林夕，这位是医院的法律顾问，李律师。”
4
“林夕小姐，你放心，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是完全保密的。”李律师打开了录音笔，“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原来，陈医生将我的情况上报给了医院，院方非常重视，特地派了律师来了解情况。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上一世，我孤立无援，直到死，都无人为我伸张正义。
这一世，终于有人愿意相信我，帮助我。
我将爸妈和林超如何利用我的病情直播敛财，如何编造谎言欺骗网友，以及他们根本不想为我治病，只想用这笔钱给林超买车买房的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我还将孟雪来找我时，我录下的那段录音，放给了他们听。
陈医生气得拳头都握紧了：“简直是禽兽不如！”
李律师则冷静得多，她关掉录音笔，看着我：“林夕小姐，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
“我希望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希望那些被他们欺骗的善款，能回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手里。”
“我明白了。”李律师点点头，“这件事，我们会处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病。”
送走他们后，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我打开手机，看到了我爸妈那个卖惨视频的最新进展。
视频已经有了上百万的播放量，打赏金额也突破了十万。
我冷笑一声。
尽情演吧。
站得越高，才会摔得越惨。
下午，我爸妈和林超，带着一个自称是“知名情感博主”的男人，闯进了我的病房。
那个博主一进来，就架起了摄像机，对着我一顿猛拍。
“家人们，我们现在就在林夕的病房里！”他对着镜头，声情并茂地说，“大家看，女孩虽然生病了，但精神还不错。”
我爸妈立刻挤到我床前，一人拉着我一只手，开始掉眼泪。
“夕夕，爸妈知道你心里苦，你别再跟我们置气了。”
“是啊夕夕，你看这么多好心人都在关心你，你快跟大家说几句话吧。”
林超则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一副看戏的表情。
那个博主把镜头对准我，循循善诱。
“来，林夕，跟叔叔阿姨的粉丝们打个招呼，感谢一下大家的关心。”
我看着镜头里，自己那张苍白憔悴的脸。
也看着镜头外，那三张贪婪丑陋的嘴脸。
上一世，就是这个博主，帮着他们策划了我的“云葬礼”，靠卖骨灰盒赚得盆满钵满。
“林夕，快说话啊！”王丽在我耳边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然后，我开口了。
“我叫林夕，感谢大家的关心。
“但是，我的父母在撒谎，你们都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