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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万两白银筑聊城山陕会馆,砖缝嵌着算盘响,诚信刻成门槛样

聊城东关的运河边,藏着座能让算盘珠子都羞愧的老房子。六万两白银堆起的山陕会馆,砖缝里都嵌着晋商的账本——照壁上的砖雕"八

聊城东关的运河边,藏着座能让算盘珠子都羞愧的老房子。六万两白银堆起的山陕会馆,砖缝里都嵌着晋商的账本——照壁上的砖雕"八仙过海",铁拐李的葫芦里雕着串铜钱,韩湘子的箫上缠了圈算盘链,连何仙姑的荷花苞里,都藏着个迷你的元宝。当地人说这会馆是"关老爷的账房",香火里飘的不是檀香,是汇票的油墨味,可守馆的老人却总念叨:"当年建馆时,最先雕的是关公像的胡子,每根胡须都得比账房先生的笔尖还挺括。"

刚进山门就撞见场无声的较量。门楣上的木雕分了左右,左边是山西票号的掌柜们围着账本,算盘珠子大得像核桃,右边是陕西布商对着布匹量尺寸,尺子上的刻度比现在的游标卡尺还精细。最妙的是中间的缠枝莲,花瓣里藏着"晋"字的草写,莲叶上却浮着"秦"字的篆体,风一吹,木雕的影子在地上晃,倒像是晋商秦贾在拱手作揖。有学者说这是"商帮联盟的宣言",可运河边拉纤的老把式却嗤笑:"啥联盟?左边算盘多三颗珠子,右边尺子长半寸,明摆着较劲呢。"

穿过仪门,大殿前的石雕楹联能让人盯着看半天。"本是豪杰作为只此心无愧圣贤",字是颜体的浑厚,可落款处的石料却透着蹊跷——左边"山陕众商敬立"的"陕"字,石料比右边的"山"字亮半度,像是后来补刻的。博物馆的人说这是当年资金不够,陕西商人后补了银子,可老茶馆的掌柜却记得爷爷讲过,建馆时晋商想把"陕"字刻得小些,被陕商拿着斧头逼着改了石料:"银子可以少出,字不能矮半截。"两种说法吵了几十年,直到去年修楹联时,发现"陕"字底下的榫卯比"山"字深三分,才算揭开谜底——当年陕商是把字刻得更深,非要压过晋商一头。

大殿里的雀替是另一本活账本。每块木雕都刻着笔生意:有的是骆驼队过沙漠,驼铃上雕着"汇通天下";有的是商船泊码头,船帆上写着"满载而归"。最扎眼的是块"关公夜读",关老爷手里的《春秋》翻开着,书页上却刻着"货通鲁冀"四个小字。有人说这是商人把利字藏进忠义里,太虚伪;可做批发生意的王老板却看得眼眶发热:"当年我爷爷跑船,就靠关公像镇着胆子,账本和神像从来都摆在一块儿。"争论归争论,每年正月十六,聊城的商户还会来这儿,对着雀替上的商船木雕烧香,求今年的水路平安。

后院的戏台藏着个更绝的心思。台柱子上的木雕是"二十四孝",可仔细看,"子路负米"的米袋上刻着"公平秤","董永卖身"的契约上写着"不二价"。台下的看柱更有意思,左边刻着"童叟无欺",右边刻着"财源广进",两个词的最后一笔在柱底缠成一团。文旅局想把这戏台改成非遗展厅,被老商户们拦下了:"这柱子是给后人看的,赚钱得先学做人,不然戏没唱完,柱子就该塌了。"去年有个卖假阿胶的商户来这儿上香,被街坊指着柱子骂了出去,说他玷污了"童叟无欺"的刻字。

站在会馆的最高处往下望,运河的水还在缓缓流,当年商人卸货的码头,如今停着观光的画舫。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拼出铜钱和元宝的影子,风从戏台的飞檐钻进来,带着运河的潮气,把远处的汽笛声和近处的香火味搅在一起。这时才懂,那些砖雕里的较劲,木雕里的算盘,说到底都是给后来人的提醒——晋商秦贾在这里斗了一辈子,最后却把"诚信"刻成了共同的规矩。

有次听守馆的老人说,民国时运河断航,会馆差点被改成仓库,是聊城的商户们凑钱保住的,"他们说这房子里住的不光是关老爷,还有做生意的本分"。现在大殿的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刚好能放下一双布鞋,像是无数商人在这里进进出出,把本分二字磨成了门槛的形状。至于那些争论,或许本就没什么答案——就像戏台柱子上的两个词,少了哪个,这生意都做不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