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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杀母动机的谜底,1979年什邡县“3·2”故意杀人案侦破始末

一九七九年三月八日,家住四川温江地区什邡县(现为德阳市什邡市)的朱岗行凶杀母被捕一星期了,他对杀死其母的动机,始终只这样

一九七九年三月八日,家住四川温江地区什邡县(现为德阳市什邡市)的朱岗行凶杀母被捕一星期了,他对杀死其母的动机,始终只这样交代:“那天,我从未婚妻家里回来,为了孝敬母亲,买了唐场名小食——鸡冠馍四个,回到屋里,我高高兴兴地喊了声‘妈’!双手把馍馍捧上去,一片好心,那晓得她毫不领情,恶狠狠地叫我爬开!爬开!老娘再不受你欺骗了。一边说,一边把我朝门外推。我在一气之下,一掌将她掀倒在床上,她呼喊‘救命’。我怕邻居听见,随手卡了她的脖子一把,想不到她白眼一翻,就断气了……”

刑侦股牟股长反复推敲着这些供词,总觉得它既不合乎情理,也不合乎逻辑。

死者田玉珍虽是被告朱岗的继母,但由于家庭经济宽裕,母子和睦,死前未曾发生过纠纷,为什么突然矛盾激化到非要行凶不可呢?

“老林同志,”牟股长把一支香烟递给预审干事老林说,“我感到朱岗杀人的动机目的不会那么简单。”

“是啊!我搞预审工作二十多年了,尽管案件形形色色,各有特殊的发案原因,但任何一起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的杀人案,罪犯同受害人之间,都是有其合乎逻辑的因果关系的。可是眼前这起凶杀案,确实有点考人。”

“无论他怎么辩,朱岗杀人都不是一时的‘失手’,是有意的,是抵赖不了的,至于动机目的暂时弄不清,也不妨碍结案起诉。”林干事指着桌上的物证袋说道。

牟股长语调深长地说:“恐怕不能那样认识。杀人犯行凶杀人,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必然有一种内心起因,我们现在要用全力去找到那个使朱岗产生杀人冲动的东西,这样才能准确定案。”

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使朱岗产生杀人的冲动呢?

牟股长和林干事在沉思中,忽然,接待室小朱带领一个老头子走了进来。

“我叫朱松柏,有件事情来报告公安同志。”朱松柏走进接待室在牟股长端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事情是这样的,我老伴田玉珍死后,昨天我清理她的东西,在衣柜里发现一叠信纸,不知道这封信和我老伴的死有无联系?”边说边取出那封用小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信件。

牟股长推开信笺,上画写道:“贵清,你真狠心,你走时睹咒说一踩热地皮就来接我,可是你……胡进轩正在四处写信告发你,要不是县上有人和你大哥在公社一屁股压下去,可能你我都要坐班房。你太没有良心,听说你在什邡县(现为什邡市)另寻了新欢,还当了人家的大少爷。你莫认为你隐姓改名就太平无事了,我就要亲自到邻县来揭发你……”

牟股长在放大镜下模糊的邮戳上寻找着,心头豁然开朗。他询问朱松柏:“朱大爷,你的老伴识字吗?”

“认识一些。她在解放初期当干部,进过两年夜校。”

“你老人家交来的这封信,对我们很有帮助。”

朱松柏连连点头,表示同意留下信件。

牟股长送别了朱大爷,迅即回到办公室,林干事说:“这封信的字迹,有明显的女性特征;从内容看,可能与收信人‘贵清’有什么暧昧关系。信件中比较费解的是:‘胡进轩正在四处写信告发你’,这有什么含意?胡进轩是什么人?为什么没有贵清大哥的卫护,他们‘都要坐班房’。这需要进一步推敲推敲。”

牟股长点点头说:“信是从蓬溪发出的,蓬溪是朱的老家,‘贵清’可能就是朱岗。信是三月二日寄到什邡县的,田玉珍就是死在当天的晚上。”

“我完全同意你的分析,看来朱岗杀人之谜,需要从这里找到谜底。”

“多年来同罪犯面对面的斗争中,我们找到一条规律:罪犯极力掩饰和回避的问题,往往是情节严重的要害问题。朱岗所以在杀人动机上固守,拒不交待,正是由于我们掌握的证据不充分,不足以击溃其防线。现在需要的是迈开双腿,到蓬溪去顺藤摸瓜,揭穿朱犯杀人动机之谜。”牟股长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胡进轩汗流浃背,刚从水电站工地回到寝室,门外突然传来“咚咚”的叩门声。他开门一看,是两位素不相识的公安人员。

牟股长出示了介绍信后,说:“我们是什邡县公安局的,王贵清在我们地区犯有罪行,我们想通过你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胡进轩瘦削苍白的脸上,滚动着晶莹的泪珠,他激动得双唇颤抖,连声称颂:“感谢人民政府,感谢党中央,你们真关心人民疾苦!几年来,我先后向有关单位写了几十封申诉信,都石沉大海了。”

他泣不成声,用满腹的愤慨,倾诉了他几年来的遭遇……

六十年代,胡进轩毕业于成都水电学校,他响应号召,来到蓬溪县的山沟里工作。一九七三年,他同当地农村姑娘吴立真结了婚,婚后生活得十分美满。

一九七六年春天,胡进轩休假回家。一进门,发现家里门墙上,四处挂起黄纸画的符咒,他感到惊奇。晚上,胡进轩委婉地向爱人问道:“立真,怎么你也信起神来了呀?”

“这房子闹鬼,吓得我晚上睡不着。”

“你在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吴立真脸红了,不作回答。

胡进轩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心想:山区妇女,文化低,觉悟不高,不能怪她。于是,把一张张黄色的符咒扯下来,把上面写的“人七十乾坤转”等一些莫名其妙的语句抄录在本子上,准备送给驻大队的工作组同志看看。

因而工作组批评了吴立真,从此,夫妇之间,产生了裂痕。

有一次,胡进轩回家,指着床下放着的一双大胶鞋问妻子:“这段时间哪个到这里来过?”

“生产队这么大,来过的人就多。”

“这鞋子到底是哪个的?”

“……”吴立真无法对答。

正在这时,有人在外画压低嗓门喊了两声“吴立真”。胡进轩出去一看,是王贵清。见他披着衣服,打双赤脚。便问:“啥事?”

他一看是胡进轩,便支支吾吾地朝饲养场走了。

胡进轩一直望着王贵清那双大脚,他询问吴立真:“那鞋子是不是他的?”

“你不晓得把他拉转来试一试!”吴立真很不耐烦地回答了一句。

胡进轩一怒之下,扑上前去,“啪啪”两个耳光。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打架。吴立真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夜。

一个月以后,“清队”工作队来了两个人找胡进轩谈话。

“把你恶毒攻击的犯罪事实谈谈吧!”

“我恶毒攻击……?”胡进轩惊讶得睁大双眼。

工作队的一个胖子说:“你利用封建迷信写反标,就拿出狗胆承担嘛!”

“我在哪里写过反标啊!”

“我问你,‘人七十’影射谁?嗯!”

“什么人七十?”胡进轩反问。

“你别装蒜!‘人七十’三个字逗起来是‘华’字。”

胡进轩两眼发直,半天才回过神来:“上次我回家,发现家里墙上贴的符,有这类不明不白的字句,我抄在本子上后,还特地送交了工作组。”

几天后,胡进轩被开除,押交电厂“监督改造”。

今天,P县公安局的干警远道而来,使他在洪洪冤海的沉浮中,看到了希望。他毫无保留地向公安机关的同志,倾诉了自己的苦衷,希望在他们的帮助下,使自己的冤案得到昭雪。

在审讯室里,朱岗凭借一口辩论腔调,失口否认诬陷过胡进轩,并把对胡进轩的处理说成是维护革命路线的“革命行动”,至于他与吴立真的关系,只字不提。

审讯陷入僵局。

为了揭开迷雾,打破僵局,牟股长决定二下蓬溪。为了便于接近吴立真,抽调了股里的女同志小梁同行。

吴立真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当她得知王贵清被公安机关审查后,才消除了怕被打击报复的顾虑,羞愧地低着头,向公安人员谈出了自己上当受骗,长期与王贵清通奸的经过。

一九七三年的一天,王贵清故意跑到吴立真的新修房屋里去说:“哎呀,你们这房子方向不对头,有鬼!”就从这天晚上起,吴立真新屋一会儿屋檐被摇几摇,一会儿屋顶上又被撒了泥沙;一会儿,屋旁传来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怪气的尖叫声。吴立真自幼住在父母身边,现在单家独户在这山腰里,丈夫很少回家,孩子又小,一听到响动,吓得睡觉连衣服也不敢脱,一到夜晚就提心吊胆,十分害怕。

一天晚上,王贵清拿了一把白晃晃的匕首到吴立真家来了:“嫂子,今晚你关好寝室门睡你的,这大门让它掩着,到时候我将要为你斩妖除魔!”

十一点过,吴立真刚睡得迷迷糊糊,房上响起一阵阵“沙沙”声。她毛骨悚然,赶忙穿衣坐起。只听王贵清吼叫了一声,推门冲进屋来。接看,响起了搏斗声,板凳倒地声“嫂子,点灯!”王贵清敲着寝室门在喊。吴立真用颤抖的手一连划了五根火柴,才把灯点燃。当她把门打开,一条锄把粗的乌稍蛇张着大嘴,从门枋上摇摇摆摆地坠落下来,差点掉在她脸上。“啊呀”一声,吴立真栽倒在地……

这时,王贵清一个箭步,跳了过来,“嚓嚓”几刀,把蛇砍成数节,然后用它刚才装蛇带来的塑料口袋,把蛇装了。这蛇本是他头天就捉到的,他用麻绳拴住蛇尾,进屋时吊在吴立真寝室门枋上。吴立真被吓昏过去了,王贵清关好门,把她抱到床上。当吴立真醒过来时,反抗已经来不及了。

就这样,被这个卑鄙的流氓踩踏了。

第二天,队上分粮,各家各户到保管室去担。以往分粮吴立真是完全可以担回来的,但昨晚上的那一惊吓,加上又着了凉,挑回一担后,便头昏眼花倒在床上。王贵清见此良机,主动帮助吴立真将粮食担了回来。又为她煮饭,喂猪,带小孩。晚上,赖着不走。

“你走不走?”天黑了,吴立真问他:“你不走我就回娘家去睡。”一边起床收拾东西。见吴立真要走,他才说,“我走我走。”

吴立真见他走出房门后,把大门一关,吹熄了灯,谁知刚躺下时,王贵清已上了床了。

“二流子,你还没走?”

吴立真刚欲起身,已被他抱住了。她想高呼求援,又怕闹出去丑人,只有奋力反抗。由于病后四肢无力,又一次遭到侮辱。

当他第三次去时,公然无耻地威胁说:“你不干,我就要把头两次的事公开。”

就这样,吴立真被拖下水了。

王贵清为了长期占有吴立真,便与吴立真共谋诬陷胡进轩。

正在这时,大队要追究吴立真搞封建迷信活动的事情、吴立真吓得急急忙忙去找王贵清商量对策。王贵清一声狞笑,“哼!这就是你男人干的好事,把你都出卖了。”

他把吴立真紧搂在怀里,慢语轻声地说道:“他既然那么无情,你又何必有义,你就说那些东西全部都是胡进轩自己带回来的。如果不信,他本子上可以查到底子。”

果然,几天以后,工作组找吴立真谈话来了:“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在胡进轩的本子上查到依据,希望你回忆一下,看他平时还说了那些反动话。”

工作组前脚一走,王贵清后脚便到。他咬着吴立真的耳朵:“来,马上给他凑几条,只要我们俩个一拿硬,他跳下黄河也洗不清,离婚的主动权就在你手里了。”

王贵清拿出先编好的八条“言论”重抄一遍,吴立真在上画盖了指印。当即送交工作组。胡进轩被宣布戴上“反分子”帽子后,吴立真的《离婚申请》由王贵清的哥哥帮助带到公社,盖了“同意”的公章。但到县上登记时,民政部门不同意登记离婚,理由是:“这不利于胡进轩的思想改造!”

王贵清企图长期占有吴立真的美梦破产了,而他通奸的事,成为公开的秘密,群众议论纷纷。

不久后,王贵清在当地坐如针毡,没法在呆下去了,于一九七七年夏天投奔早年嫁在什邡县的姐姐家,经姐夫撮合,过继给朱松当儿子。临走前,他同吴立真密谈了一个整夜,并向吴立真发誓:“海枯石烂不变心,日后无论到达天涯海角,我们的心都在一起。我到那边以后,踩热了地皮,马上就来接你……”

可是,王贵清一离开蓬溪,便把吴立真忘得一干二净。

整顿社会治安活动开展后,群众对胡进轩深表同情,要求追查王贵清,吴立真自知纸难包住火,害怕由一人承担罪责,于一九七九年二月二十二日寄了第一封挂号信。

牟股长和林干事长途跋涉,排除种种阻扰,终于获得预期的结果,迅速弄清了全部案情。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迫使杀人犯朱岗不得不交待出杀死继母的真实动机。

情况是这样的:三月二日下午,邮递员推开朱松柏家那道绿荫围绕着的柴门,见里面坐着一位大娘,便问道:“大娘,王贵清住在这儿吗?”

“是!是!就是我家儿子。他以前叫王贵清,现在叫朱岗。”

“朱岗!?”邮递员愣了一下。

“同志,是这样的,王贵清出生在蓬溪,后来过继我们朱家,改名朱岗,全大队都晓得,哈哈……”

送走了邮递员,朱大娘手拉一把小竹椅,在街沿边坐下。拆开信一看,她一下惊呆了。想到自己年老无后的苦命,想到自己继养的却是这么一个流氓骗子,她鼻子一酸,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天黑了,她扶着墙壁回到床边,和衣躺下,王贵清两年来的举止言行一桩桩地浮现在眼前:他听到广播里播送平反冤假错案,就愤愤不平地咒骂;“平他妈屁反,硬是变修了。”他说自己只有十九岁,可是社会上的三教九流样样都通“这一切说明了什么?”

这位土地改革就担任妇女干部的老积极分子,此时此刻,越想越感到问题严重,事情复杂。她收起眼泪,用一张小帕子把信包好,小心翼翼地藏在衣柜里,等待老伴朱松柏做木工回来,商量对策。她等呀等呀,迷迷糊糊在床上睡着了。

这时,朱岗骑着自行车回来,一进门,他就叫了声“妈!”

“我不是你的妈!”

“妈吔!啥子事情使你老人家不高兴了?”

“不高兴的事情多哩!”

“您不要生气,您可能饿了,我买回来几个鸡冠馍馍,您先尝尝。”

“拿起爬!少在我面前卖弄花言巧语。”

朱岗心头一怔:“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干的伤天害理的事情,你自己很清楚。黑字写在白纸上……”

“在哪里?给我看看。”

“给你看,不到时候!”田玉珍边说边往外走。

朱岗高喊:“你不能走!说得脱,走得脱!”

“要说就到公安局说!”田玉珍蔑视地跨出房门,却被朱岗一把拖了回来,田玉珍吼道:“你到底要干啥?”

“我要看那白纸上写的黑字。”

“要看你回蓬溪去看。你的情妇在那里等着你呢。”

一提到回蓬溪,朱岗心虚了。事情暴露了,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吗?不!他便逼近田玉珍问:“蓬溪有信来?”

“是有那么一封信,问你两年前的事。”

“拿出来!”朱岗神色慌张了。

“时候到了要给你拿出来的。”

朱岗把牙齿咬得咯咯响,“老子一不做,二不休,拼了!”他拦腰抱着田玉珍,扔到床上。田玉珍高呼“救命!”朱岗害怕过路的人听见,用双手卡住她的喉管,使尽全力向里一挤,只听得田玉珍的喉管“格赤”一声,两腿蹬了几下,就再没有声音了。

朱岗摸了摸田玉珍的脉博已停止跳动,便把田玉珍全身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又把枕头席子、铺草都翻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他感到十分懊恼,意识到大祸即将临头,怎么办?

他把田玉珍的尸体安放在床中间,把那双还未僵硬的手拉到胸前,交叉搭在胸口上,把上翻的眼皮揉平,又把伸出来的舌头塞了回去,用被子将尸体盖上。

假现场伪装结束。朱岗从厨房的山墙跳出屋外,把那张揩血被单装进背篼,背在背上骑上自行车,直奔彭县未婚老丈人家里。

次日天明,朱岗突然在门口大声呼喊:“妈!开门。妈!”无人应声,又将邻居和姐姐找来一起呼喊。最后,根据邻居建议,越墙进去。

进屋后,只听得朱岗一下失声痛哭:“妈呀!昨晚你发了什么梦癫,咋个就吓死了啊,我舍不得你呀!哦嗬嗬……

朱岗的假哭,赢得了邻居们的同情。他们即派人去将朱松柏喊回来,装了棺,安葬到自留地里。

过了六天,朱岗伪装杀人的现场终于揭破。经人民检察院批准,将朱岗依法逮捕……

牟股长查清了朱岗杀害继母田玉珍的作案过程,真杀人动机终于找到合乎逻辑的解释。至此,这起疑案算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