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哥哥轮番打电话,把伺候妈的活儿推给了我:“你家清净,妈就想跟闺女住。”
我心一软应了下来。
妈进门就笑:“我不添乱,你们忙自己的。”
可第二天凌晨五点,她就高声念佛吵得全家无眠。
我劝她小声点,她红着眼眶抹泪:“我就想给家里求福报,还不行吗?”
饭菜百般挑剔,转头就跟邻居哭自己命苦。
当她把矛头指向我儿子,我攥紧拳头凑近她说了一句话。
她猛地僵住,眼里满是惊慌……
01
电话是大哥孟明远打来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孟瑶,给妈收拾出一间屋子,让她到你那儿住一阵子。”
我攥着手机,一时没有出声。
“喂?你在听吗?”大哥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你几个嫂子身体都不好,家里地方又小,孩子们吵吵闹闹的不得安宁。你家不是清净吗?正好适合妈住。”
听筒里很快传来二哥孟明辉的声音:“对啊,妈早就念叨着想去闺女家呢。都说养儿防老,闺女才是妈的贴心小棉袄。”
紧接着,三哥孟明哲、四哥孟明洋、五哥孟明浩,一人一句,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
核心意思就一个:我们家里条件有限,没能力好好照顾妈,你这个当妹妹的,得多担待担待。
五个亲哥哥,就像提前排练过一样,齐心协力要把妈这个“包袱”甩给我。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行,你们把她送过来吧。”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如释重负的沉默。
挂断电话后,丈夫陆凯走了过来,给我肩上搭了一件外套。
“真要把妈接过来?”
“不然还能怎么办?”我望向窗外,“总不能不管她吧。”
他没有再劝说,只是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
妈来的那天,大哥的车直接开到了楼下,五个哥哥齐刷刷地都来了,七手八脚地把妈的行李搬了上来。
那阵仗,生怕我临时反悔。
我妈,孟淑琴女士,踏进家门的第一句话就是:“哎哟,我可不给你们添麻烦,就住几天,你们该忙啥忙啥,不用管我。”
她一边笑着,一边用锐利的眼神把我家的每个角落都扫视了一遍。
哥哥们放下行李,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溜得比谁都快,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
我关上门,家里瞬间就清净了下来。
孟淑琴拉住我的手,眼眶说红就红:“瑶瑶,还是你最心疼妈。”
我替她收拾好房间,铺上了崭新的床品。
“妈,您旅途劳累,早点休息吧。”
“好,好。”她连连点头应着。
02
第二天。
凌晨五点整。
客厅里准时响起了嘹亮的诵经声。
那声音精准地钻进每一间卧室,我和陆凯在床上对视一眼,再也无法入睡。
隔壁房间传来儿子小宇烦躁的翻身声,他向来有起床气,被这么一吵,一整天的好心情估计都没了。
我披上衣服起身,走出了卧室。
孟淑琴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小念佛机和她一起共鸣,脸上是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
见我出来,她按下了暂停键,关切地问道:“瑶瑶,是不是吵到你了?”
“妈,现在才五点,陆凯和小宇都还没起床呢。”
“人老了,觉就少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我这是在为你们祈福,为咱们全家积功德啊。”
“那您能不能把声音放小一点?或者戴上耳机?”我指了指她面前的念佛机。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垮了下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迅速在眼眶里打转。
“我一个活不了几天的人了,念几句经想为儿孙求个平安,这点小事都不被允许吗?”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小刀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不是不让您念,只是怕影响小宇白天上课……”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就是个累赘,走到哪儿都招人嫌弃。”
她拿起遥控器,把念佛机的音量调低了一格,可她自己跟着唱的声音,反而变得更大了。
那种感觉,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僵在原地,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早餐我精心准备了小米粥和几样爽口的小菜。
孟淑琴坐下后,只夹了一筷子青菜,刚放进嘴里,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什么也没说,直接把菜吐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又喝了一口粥,便放下了汤匙。
整顿饭,她就那么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长吁短叹。
陆凯在桌子底下一个劲儿地给我使眼色,我假装没有看见。
“妈,是不是不合您的胃口?”我主动开口问道。
“没有,你做得挺好的。”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自己命苦,吃什么都觉得跟嚼蜡一样。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说完,她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留下我和陆凯,对着一桌子几乎没动过的饭菜,完全没了食欲。
03
中午,我特意凭着记忆里妈以前最爱的口味,烧了一条红烧鱼。
鱼刚端上桌,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熄灭了。
她拿起筷子,极其小心地夹了一小块鱼腹上的肉,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才嚼了两下,表情就变得十分复杂。
“怎么了妈?是味道不对吗?”
“不是。”她轻轻摇了摇头,费力地把鱼肉咽了下去,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就是油放得太多了,我这把年纪,实在受不了这么油腻的食物。”
我看着锅里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油花,心里一片冰凉。
“那我下次少放点油。”
“瑶瑶你可别往心里去,你做的饭菜其实特别好,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她说着,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下午,她没有在客厅念经,而是换了个方式,下楼溜达去了。
我刚想喘口气,准备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对门的赵阿姨就找上了门。
“小孟啊,你妈在楼下哭呢。”赵阿姨的脸上满是同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哭什么呀?”
“就说她自己命苦,成了你的累赘。还翻来覆去地夸你,说你对她太好了,吃的穿的样样都不缺,可她这破身子骨,就是吃不下也睡不着。”赵阿姨模仿着我妈的腔调说道,“她说啊,我闺女真是没话说,把我当老佛爷一样供着,可我就是个累赘,心里难受得慌。”
赵阿姨临走前,还拍了拍我的手:“你多陪陪你妈,老人家嘛,就是爱胡思乱想。”
我送走赵阿姨,靠在门后,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那五个口口声声说“家里小、孩子闹”的哥哥,会跑得那么决绝。
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简单赡养的老人。
她就是一个行走的、人形的低气压制造机。
她用最温柔的方式,实施着最深的情感绑架。
她用最无辜的表情,进行着最磨人的精神折磨。
她从不与你正面冲突,只会用“一切都是我的错”,来催生你无穷无尽的负罪感。
她就像一块浸满了水的毒海绵,你一拳砸过去,不仅毫无作用,还会被她黏上一手的脏水,恶心至极又甩不掉。
04
晚上,我拨通了大哥的电话。
“大哥,妈在我这儿,好像住得不太舒心。”
“怎么了?”大哥的语气里充满了警惕。
“她吃不好也睡不好,总觉得自己是我们的累赘。”
“嗨,妈不就那样,心思重。你是闺女,心思细又贴心,多开导开导她就好了。”大哥轻飘飘地打发着我。
“她今天凌晨五点就起来念经,我们全家都没法睡觉。”
“那不是大好事吗!这是在为咱们全家祈福呢!心诚则灵啊!”
我彻底无语了。
“行了,我这边正忙着呢,先挂了啊。孟瑶,你多担待点,咱们兄妹几个,就数你心最软,也最孝顺。”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我捏着冰冷的手机,望向窗外墨色的夜色。
心软?孝顺?
这两个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不过是“好拿捏”和“方便甩锅”的同义词。
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专门回收家庭矛盾的垃圾站吗?
陆凯走了过来,从身后轻轻环抱住我。
“别想太多了,实在不行,就把妈送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
“送回去?送给谁?大哥家还是二哥家?他们只会像踢皮球一样,把她再踢到下一个人脚下。”
“那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耗下去?”陆凯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是把妈往外扔,”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而我是把妈往里接。”
既然接进来了,就别想再轻易出去。
这扇门是我亲手关上的,钥匙现在在我手里。
陆凯看着我,眼神里掠过一丝陌生和担忧。
“孟瑶,你……”
“陆凯,”我打断他的话,“以前是我太天真了,总以为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可对于我们家这摊子事,我退一步,他们就敢得寸进尺地压过来一百步,直到把我踩进泥里。”
“从今天起,这一步,我不退了。”
我的心里,一个疯狂却又无比清晰的计划,正在悄然成型。
孟淑琴女士,我亲爱的母亲。
您不是喜欢演戏吗?
不是觉得在我这儿受尽了委屈吗?
没关系。
我给您搭个更大的舞台,再请来更多的观众。
我保证,让您求仁得仁。
05
第二天凌晨五点。
熟悉的念经声准时响起。
我没有像昨天那样起身劝阻,而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纹丝不动。
陆凯烦躁地翻了个身,用枕头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小宇在隔壁房间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姥姥!你能不能小点声!”
客厅里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随即,传来了我妈那标志性的、压抑的啜泣声。
“我这把老骨头,真是讨人嫌啊……连亲孙子都嫌我吵……”
小宇房间的门“砰”的一声被甩上了。
我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天花板,心如止水。
五点半,我起床了。
我妈已经哭完了,正红着一双兔子眼坐在沙发上。
看见我,她立刻心虚地低下头,摆出一副犯了错的可怜模样。
“瑶瑶,对不起,我……”
“妈。”我笑着走过去,紧挨着她坐下,“我昨天想了一夜,您说得太对了。为全家祈福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说停就停呢?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尘缘未了,不懂您的良苦用心。”
我妈被我这番操作直接整懵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我决定了,”我亲热地握住她的手,表情无比诚恳,“从今天起,我们全家上下都支持您念经。不但要支持,我们还要帮您把这件功德无量的好事发扬光大!”
我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了一个名叫“夕阳红乐园”的小区业主群,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
“各位叔叔阿姨,我母亲孟淑琴,是一位虔诚的礼佛之人,每天都会在家诵经为家人祈福。她老人家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个人念经的力量太小,想邀请小区里同样有信仰的邻居们,每天早上五点来我家客厅,一起组建个念佛会,共沐佛恩,同积功德。我家地方虽然不大,但挤一挤总能坐下,欢迎大家踊跃报名,阿弥陀佛!”
发完之后,我还特意@了群里那几个最爱凑热闹的广场舞领队大妈。
我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经历了从红到白,再由白到青的巨变。
“瑶瑶,你这是干什么!胡闹!快把消息撤回!”她急得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怎么能算是胡闹呢?”我满脸无辜,“您不是想祈福吗?人越多,念力才越强,佛祖他老人家也才能听得更真切啊。赵阿姨、王大妈她们都信佛,肯定乐意来。”
手机立刻“叮咚叮咚”地响个不停。
王大妈:“哎哟,孟大姐这么虔诚?这可真是大好事!算我一个!”
赵阿姨:“五点?是早了点,不过为了积功德,起得来!我也报名!”
张大爷:“我家老太婆也去!正好让她找点正经事做!”
我妈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1”和报名接龙,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您看,多受欢迎啊。”我把手机屏幕直接怼到她眼前。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失声尖叫:“荒唐!这简直太荒唐了!”
“我怎么荒唐了?”我收起笑容,眼神笔直地看向她,“是您自己说要念经祈福的,也是您自己嫌我们不支持您的。现在我用实际行动支持您了,您怎么反而不乐意了?”
“我……我那是……”她语无伦次,彻底乱了方寸。
“您那是只想念给自己家人听,只想在这间屋子里念,只想用这念经声来提醒我们一家三口,您有多‘虔诚’,对不对?”我步步紧逼。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妈,当着外人的面念,和只当着我们的面念,有什么本质区别吗?难道您的虔诚,还要挑观众?”
我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戳破了她那层伪善的画皮。
她根本不是真的虔诚,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刷存在感,来折磨我们。
她所谓的“祈福”,不过是她用来绑架家人的工具。
“撤回!你现在立刻给我撤回!”她指着我的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话都说出去了,这么多叔叔阿姨都响应了,我现在撤回,不是打您的脸吗?大家会怎么想您?觉得您出尔反尔,毫无诚信?”
孟淑琴女士,彻底石化了。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我亲手架在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台上。
去参加念佛会?
她那点道行和心思,在真正的信徒面前,恐怕会漏洞百出,沦为笑柄。
不去?那她“虔诚信徒”的人设就会当场崩塌,还会得罪一大票邻居。
她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恐。
仿佛在看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可怕的陌生人。
我冲她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妈,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明天一早,我四点半保证起床,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再备好热茶,等着各位街坊邻居大驾光临。您可是牵头人,千万别掉链子。”
06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四点半就准时睁开了眼睛。
客厅被我擦拭得一尘不染,热茶冒着袅袅的雾气,果盘也摆得整整齐齐。
四点五十,我准时叩响了孟淑琴的房门。
“妈,该起床了,叔叔阿姨们马上就要到了。”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我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妈,您是发起人,迟到了可不好看。”
门里终于挤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呻吟。
五点整,门铃准时响了起来。
赵阿姨和王大妈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串精神头十足的老头老太。
“哎哟,小孟,你妈人呢?”
我立刻拧紧眉头,满脸焦灼地指向孟淑琴的房门:“我妈好像不太舒服,刚才我叫她,她都起不来床了。”
话音未落,我一把拧开了房门。
只见孟淑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无人色,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床沿。
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一副马上要咽气的惨状。
王大妈吓得倒退了一步:“我的天!这是怎么了!快打120啊!”
“别!”床上的孟淑琴猛地睁开眼睛,声音飘忽得像一缕青烟,“别费那个事……我这把老骨头,都是命……不用去医院……我熬一熬就过去了……”
我立刻戏瘾上身,一个箭步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眼泪说来就来。
“妈!您这是怎么了!您可别吓我!”我哭得肝肠寸断,“不行,必须去医院!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我那五个哥哥交代!”
说着,我抄起手机就准备拨打120。
孟淑琴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把死死攥住我的手,那力道大得惊人。
“我都说了不用!”她一着急,嗓门都亮堂了不少。
门口的邻居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我“倔强”地挣开她的手:“不行!非去不可!陆凯,快,打120!就说我妈突然不行了,现在意识都不清醒了!”
孟淑琴的脸当场就绿了。
这要是真被送去医院,医生一检查,什么毛病都没有,她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她死死地拽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就是饿的!昨天一天没吃好,低血糖犯了!”
我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懊恼地直拍自己的脑门。
“都怪我!都怪我!肯定是我做的饭菜不合您的胃口!妈,您等着,我这就给您做吃的去!”
我转头,对着邻居们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叔叔阿姨,实在对不住,我妈身体突然抱恙,今天的念佛会只能取消了,真是太对不住大家了!”
邻居们纷纷摆手说“人要紧”,临走前,都用一种看破一切的眼神扫了孟淑琴一眼,然后结伴离开了。
门刚一关上,我妈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像冰。
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进来。
“妈,趁热吃,垫垫肚子就好了。”
她把头一撇,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吃。”
“为什么不吃?”
“没胃口。”
“您不是说饿了吗?”
“看见你就没胃口!”她终于撕破了脸上的伪装。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
“行,您不想见我,我走。但这碗面,您必须得吃。”
我把碗放在她的床头,转身带上了房门。
那一整天,那碗面就那么放着,从热气腾腾,到最后结成一坨冷面。
午饭、晚饭,她照样一粒米都没吃。
她跟我打起了新一轮的持久战——绝食。
孟淑琴虽然不吃饭,但嘴却没闲着。
她就那么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个不停,一会儿说心口堵得慌,一会儿又喊头晕。
到了晚上,她更是直接拨通了大哥的电话,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老大啊……妈……妈恐怕是不行了……”
“妈在你妹妹这儿……她对我挺好,没亏待我……就是……我这肚子不争气,什么都吃不下……”
“你们可别怪她……都怪妈自己命薄……”
我就站在她的门外,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大哥那边刚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就响起了夺命连环call。
一接通,大哥的咆哮声差点掀翻我的天灵盖。
“孟瑶!你是怎么照顾妈的!你想活活饿死她吗!”
“大哥,我做了饭,是妈自己不吃。”我语气平静无波。
“她不吃你不会好好劝劝她?老太太耍性子,你也跟着较劲?你就是存心报复我们!”
“我没有。”
“你没有?那妈能绝食?孟瑶我警告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你!”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紧接着,二哥、三哥、四哥、五哥的电话,像炮弹一样轮番轰炸过来。
每个人都在声讨我、咒骂我,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
我一言不发地听着,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等他们终于骂累了,我推开房门,走进了孟淑琴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嘴角挂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见我进来,又立刻切换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妈,您老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坐在她的床边,说得无比恳切,“您不吃饭,哥哥们都急疯了,还以为我虐待您。万一您真饿出个好歹,我就算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她闭着眼睛,装起了死。
“所以,”我话锋一转,“我已经咨询了J省三甲医院的营养科专家。从明天起,咱们得进行科学喂养。”
07
第二天,我买回了一台破壁机,外加一个厨房电子秤。
早饭时间,我推着一辆小餐车,走进了她的卧室。
餐车上,赫然放着一杯灰绿色的、质地粘稠的不明液体。
“妈,这是我请教营养师后,给您量身定制的营养糊。里面包含了三十多种蔬菜、优质蛋白和各种微量元素,用破壁机打成了糊状,容易吞咽,能保证您一天所需的能量。”
孟淑琴盯着那杯东西,脸色瞬间变得发青。
“我不喝!”
“妈,这事儿可由不得您。”我举起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她,“您要是不配合,我只能把您送去医院,让护士给您插胃管了。为了让哥哥们放心,从今天开始,您的一日三餐,我都会全程录像发到家庭群里,让他们亲眼看看,我是怎么‘科学地’给您补充营养的。”
她气得浑身直哆嗦,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你……你……”
“妈,喝吧。”我把杯子递到她的唇边,笑容无懈可击,“为了您的身体,也为了我能跟哥哥们有个交代。您总不想让他们看到,您被几个护士按着插胃管的画面吧?”
孟淑琴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也充满了恐惧。
在镜头的注视下,她颤抖着手接过那杯营养糊,眼睛一闭,跟喝毒药似的,一口一口艰难地咽了下去。
一连三天,孟淑琴都在我的镜头监督下,含泪饮下了一杯又一杯的“科学营养糊”。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灰败。
这东西,虽然能维持生命,但味道实在难以下咽。
它剥夺了食物带来的一切感官享受,只剩下冰冷的营养数值。
这种折磨,比单纯的挨饿更让她崩溃。
家庭群里,我每天雷打不动地上传三段视频。
视频里,我柔声细语地劝说:“妈,再喝一口,这可都是为了您好。”
而孟淑琴,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如同饮鸩止渴。
哥哥们彻底哑火了。
我把他们的妈伺候得面面俱到,甚至连“科学喂养”这种高科技都用上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挑刺?
但明面上的消停,并不代表暗地里没有动作。
第四天下午,我特意提前下班回了家。
刚走到楼道里,就闻到一股霸道的炸鸡香味。
我放缓脚步,悄无声息地拧开了家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香味的源头,直指孟淑琴的卧室。
我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门口,发现门虚掩着一条缝。
透过门缝,我看见孟淑琴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
她面前摆着一个全家桶,左手拿着鸡腿,右手抓着鸡翅,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吃得满嘴是油。
那吃相,香得迫不及待,和我镜头下那个“食不下咽”的悲情老母亲,判若两人。
在她的脚边,还扔着一箱牛奶、一袋吐司,以及各种薯片、饼干的包装袋。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必然是我的好哥哥们“远程尽孝”的成果。
他们一边在电话里对我口诛笔伐,一边偷偷给我妈输送“弹药”,让她有底气继续跟我耗。
好,真是太好了。
这就是我血浓于水的好妈妈,和我那五个“孝顺”的好哥哥。
我没有立刻发作。
我冷静地退后两步,掏出手机,找好角度对准门缝,按下了录制键。
镜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狼吞虎咽的吃相,以及她脚边那堆成小山的零食垃圾。
录完之后,我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敲门。
08
“妈,您在屋里吗?”
房间里的咀嚼声瞬间停止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的窸窣声,还有重物落地的闷响。
过了足足十几秒,孟淑琴才打开房门,嘴角的油光都没来得及擦干净。
她看见我,满眼都是惊慌:“瑶……瑶瑶,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懒得搭理她,径直走进屋里,目光落在床底下没藏严实的炸鸡盒和一地狼藉上。
“妈,胃口不错啊。”我笑了笑。
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没有……那是……”
“哥哥们送的吧?”我替她把话说完,“可真够孝顺的。生怕您在我这儿受委屈,还特地给您加餐。”
我当着她的面,把刚刚录下的视频,直接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里。
紧接着,我又编辑了一段文字发了出去。
“看样子妈的厌食症是彻底好了!哥哥们送的炸鸡真是灵丹妙药,比J省三甲医院的营养师管用多了!妈总算能正常吃东西了,我真是太替她高兴了!为了庆祝一下,今晚的营养糊,我必须给她加双倍的量!”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屏幕怼到孟淑琴面前。
她看着屏幕上自己那段不堪入目的视频,还有我发的那段诛心的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家庭群里,一片死寂。
那段十几秒的视频,像一颗深水炸弹,把所有潜水的人都炸了出来,却又让他们集体失声。
一分钟后,大哥的电话打了过来,接通的瞬间,他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我的耳膜。
“孟瑶!你他妈疯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我逼她什么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过是把你们干的好事,摆出来让你们自己看看。难道视频是P的?还是说,妈嘴里的炸鸡是假的?”
“老太太就想吃口热乎的!这有错吗!你至于这么羞辱她!把视频发到群里让大家看她的笑话!你的心是铁打的吗!”二哥抢过电话,气急败坏地吼道。
“没错。”我轻笑一声,“她想吃东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她一边在我这儿演绝食,让我替你们背着不孝的骂名,一边又在背后偷吃你们送来的山珍海味,这就很说不过去了。”
“你们一个个可真是大孝子。嘴上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背地里却忙着给妈递刀子,让她更有力气来对付我。怎么,是觉得我一个人唱黑脸还不够热闹,你们也想上台来演一出兄友母慈的大戏?”
我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刀刀精准地扎在他们最虚伪的痛处。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孟瑶,你别把事情做绝了。”三哥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好歹是咱妈!”
“对,是我妈,也是你们的妈。一个被你们五个亲儿子当皮球一样踢给我的妈。现在你们倒有脸来教我怎么尽孝了?”我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晚了。”
“我把话撂这儿。从今天起,别再跟我玩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你们想孝顺,行啊,明码标价。”
“妈在我这儿一天,她的吃穿住行、医疗开销,再加上我的精神损失费,我会列一个详细的账单。你们五个,按人头平摊,一分钱都不能少。”
“谁要是再敢背地里搞小动作,就别怪我把事情闹得更难看。”
“你们不是要脸面吗?我偏要把你们那层虚伪的脸皮一层层扒下来,扔到太阳底下暴晒!”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垂眼看着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孟淑琴。
“妈,听见了吗?以后,你那些宝贝儿子,得为你花的每一分钱买单了。你猜猜看,他们还舍不舍得再给你买炸鸡吃?”
这一招,精准地打在了孟淑琴的命门上。
让她开口跟儿子们要钱?那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在儿子们面前,她必须是那个燃烧自己、不求回报的伟大母亲。
让她伸手要钱,无异于让她亲手撕碎自己扮演了一辈子的慈母滤镜。
09
孟淑琴彻底安静了下来,整整两天。
那恼人的哼唧声和咒骂声都消失了,连那种控诉我的眼神,也收敛了起来。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在我的房子里无声地飘荡着,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我依旧雷打不动地给她送去“营养特调”,她也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
我一度以为,她终于被磨平了棱角,认清了现实。
可我错了。
那不是认命,而是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死寂,她只是在憋一个大招。
周三下午,我正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头脑风暴,一个陌生号码猝不及防地打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自带官腔的女声,自称是街道妇联的李主任。
“请问是孟瑶同志吗?我们收到了你母亲孟淑琴女士的实名求助。她控诉你对她进行长期的精神折磨和家庭冷暴力,甚至还克扣她的饮食。我们希望你立刻到妇联来一趟,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李主任的口吻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捏着发烫的手机,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冷笑。
可以啊。
家里这个小舞台,已经满足不了她的表演欲了,她这是要去更大的平台发光发热啊。
“李主任,”我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我开完会就过去。不过我有个建议,您最好把社区的几位调解员也一起请上,因为这出戏的配角有点多,可能会超出你们的预料。”
挂断电话,我心中没有丝毫慌乱。
我从容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这几天录制的视频、录音,还有家庭群里的聊天截图,分门别类、井井有条地拷贝进了一个U盘。
紧接着,我又打印了一份文件。
孟淑琴,我亲爱的妈妈。
你亲手把审判我的舞台,从家里搬到了大庭广众之下。
但你忘了,灯光越亮,你脸上那点算计和丑陋,就越无处遁形。
你这是递给了我一把最锋利的刀,让我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最后那块虚伪的遮羞布,撕个粉碎。
我踏进妇联办公室的时候,孟淑琴的独角戏正演到高潮。
她瘫坐在沙发上,对着两名女干部哭得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她特意换了一件洗得泛黄的旧T恤,头发胡乱地挽着,蜡黄的脸上挂着泪痕,活脱脱一个饱受摧残的小老太太。
她一见到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身体猛地一缩,哭得更加凄惨了。
“就是她……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却不给我饭吃,天天拿那种绿糊糊灌我……我迟早要被她折磨死啊……”
李主任的脸黑得像锅底,身边一个年轻的女干部正拿着笔,在本子上飞速记录着。
“孟瑶同志!有你这么当女儿的吗?赡养父母是写入法律的义务!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李主任一拍桌子,满脸的义愤填膺。
我完全无视她的质问,径直走到孟淑琴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妈,别哭了。您不是说我虐待您吗?今天当着领导的面,咱们就把所有证据都亮出来,让领导给咱们断断这桩案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