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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保洁阿姨每天只吃馒头咸菜,我心软给她带了一个月午餐便当,被裁员那天她拦住我:小伙子别走,你跟我来

“陆辰,留下工牌,清空电脑,今天下班之前离开公司。”经理赵峰将那张辞退通知单拍在我的胸前。周围的同事们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

“陆辰,留下工牌,清空电脑,今天下班之前离开公司。”

经理赵峰将那张辞退通知单拍在我的胸前。

周围的同事们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我一眼。

我抱着那个装满了私人物品的纸箱子,慢慢地挪向电梯口。

就在电梯门即将完全关闭的那一刻,一只粗糙但有力的手猛地伸了进来。

是保洁沈姨。

她没有穿蓝色工作服,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光芒。

“小伙子,先别走。”

她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容我挣脱。

“跟我来。”

01

时间退回到一个半月以前。

那时刚入秋不久,江州市的天气开始转凉。

我入职这家“腾达科技”刚好满了三个月,正处在试用期能否转正的关键节点。

那天中午,为了赶一份赵峰临时交代的紧急报告,我错过了食堂的开放时间。

等到我去茶水间加热早上带来的剩饭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起初我以为是老鼠在啃咬什么东西,探头一看,才发现是负责我们这层楼清洁工作的保洁沈姨。

她蜷在饮水机和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手里捧着一个老旧的不锈钢饭盒。

饭盒里只有两个颜色发暗的冷馒头,外加一小撮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她咬一口馒头,就仰头喝一口从饮水机接的凉水,时不时被噎得伸直脖子,用力吞咽。

那一刻,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突然就想起了我在乡下老家的母亲。

当年为了省下钱供我读书,她也常常这样胡乱对付一顿午饭。

我悄悄退回到微波炉旁边,把手里那份刚刚热好、还冒着诱人香气的红烧排骨拿了出来。

这其实是我昨晚特意多做的,本打算晚上加班时当作宵夜。

“沈姨?”

我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走了过去。

沈姨明显吓了一跳,慌忙想把饭盒藏到身后,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写满了窘迫和不安。

“哎哟,是陆工啊。

你还没吃午饭呢?我……我这就收拾开,不耽误你接水热饭。”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来,拍打着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沈姨您坐着别动。”

我将那盒色泽油亮的红烧排骨递了过去,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那个,我今天不小心带多了。

这排骨太油腻,我最近正在健身控制饮食,实在吃不完。

您要是不嫌弃,帮我解决掉一点?不然浪费了太可惜。”

沈姨愣了一下,眼睛看着那盒热气腾腾的肉,喉头不明显地动了动,但嘴上还是推辞着。

“那怎么行呢,你们年轻人吃的好东西,我一个干粗活的老婆子哪能占这个便宜。

不行,真的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倒掉才是真糟蹋东西,那要挨雷劈的。”

我直接把饭盒塞进她手里,同时顺手拿过她饭盒里那两个冷硬的馒头。

“这两个馒头正好换给我,我今天忘了带主食,光吃菜有点咸,刚好搭配一下。”

沈姨捧着那份温热的红烧排骨,手微微有些发抖。

她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饭盒里酱汁浓郁的排骨,眼眶忽然就红了一圈。

“陆工……你这孩子,心肠真是好。”

“嗨,这算什么呀。

沈姨,您快趁热吃,排骨凉了就有腥味了。”

我咬了一口那个硬邦邦的馒头,说实话,口感很差,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但当我看到沈姨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脸上露出那种质朴而满足的神情时,我觉得手里这个馒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来得香甜。

02

从那天起,我每天准备午餐便当时,都会有意多做出一份份量。

红烧肉、清蒸鲈鱼、可乐鸡翅、地三鲜……我变着花样做一些家常但美味的菜。

“陆工,今天这鸡翅味道真好,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沈姨,我跟您说,这鸡翅得先焯水,再用可乐慢炖,收汁的时候火候是关键。”

“哎哟,这手艺真是没得说,以后哪家姑娘能嫁给你,那可是享福咯。”

沈姨也不再过分客气推辞,每次吃完,都会把我的饭盒里里外外刷洗得光洁如新,悄悄放回我的工位下面。

有时候,饭盒旁边还会多出两个温热的煮鸡蛋,或者一小罐她自家腌制的清脆糖蒜。

一来二去,我们成了这座冰冷钢筋混凝土写字楼里,最令人意外却也最温暖的“午餐伙伴”。

03

虽然和沈姨的相处让我在冷漠的职场中感受到一丝暖意,但我的职业道路却走得越来越艰难。

我的直属上司,市场部经理赵峰,是公司里出了名的笑面虎,表面一团和气,背后手段不少。

“小陆啊,这次的这个营销方案做得相当不错。”

周一的部门例会上,赵峰拿着我连续熬夜三个晚上才打磨出来的《第四季度市场推广策划案》,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数据支撑很扎实,整体逻辑也清晰。

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有些想法的。”

我心里刚泛起一点喜悦的涟漪,准备谦虚几句。

赵峰的话锋却毫无预兆地一转:

“不过呢,终究还是显得有点学生气,不够老练。

有几个关键的地方考虑得不够周全。

这样吧,这个方案先放我这里,我帮你整体把关,润色提升一下,回头再一并提交给总监过目。”

“谢谢赵经理费心。”

我当时竟然还傻乎乎地对他心存感激,以为遇到了愿意提携后辈的前辈。

结果,到了周五的公司高层业务汇报会上。

赵峰站在投影幕布前,口若悬河,侃侃而谈。

幕布上展示的,分明就是我那份原封不动的方案,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改动。

“这是我们部门本周集中攻坚、反复推敲后形成的最新方案,请大家审阅……”

台下响起一阵不算热烈但足够给面子的掌声。

总监微微颔首,露出赞许的神色:

“老赵啊,姜还是老的辣,这个创意切入点非常巧妙,执行思路也清晰。”

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看着赵峰那张掩饰不住得意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拳头在桌子底下捏得指节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会议结束后,我在茶水间门口堵住了正拿着保温杯接热水的赵峰。

“赵经理,关于那个方案……”

赵峰不紧不慢地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疑惑:

“方案?哦,你说今天汇报的那个啊。

小陆,你要明白,职场本质上是一个团队协作的游戏。

个人的成果就是团队的成果,团队的荣誉也属于每一个成员。

年轻人,眼光要放得长远一些,不要过于计较眼前这一点点名义上的得失。”

他甚至还伸出手,故作亲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同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再说了,你现在还在试用期,就算把署名权给你,以你目前的资历和职位,也未必是好事,说不定还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和关注。

万一方案后续执行中出了什么纰漏,谁来承担责任?我这样做,其实是在保护你,让你有机会成长。”

“可是,那毕竟是我……”

“别可是了。”

赵峰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我,吹了吹保温杯里浮起的枸杞,“去,帮我把楼下前台的两个快递包裹取上来。

年轻人,多跑跑腿,多干点实实在在的活儿,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完,他端着杯子,晃晃悠悠地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留给我一个圆润的背影。

我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马克杯摔在地上。

中午和沈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的脸色依然很难看,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米饭。

沈姨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一边品尝着我带的土豆烧牛腩,一边关切地问:

“小陆,怎么了?是今天的菜盐放多了,不合口味?”

“不是,菜很好。

是心里堵得慌,没胃口。”

我叹了口气,终究没忍住,把方案被赵峰公然抢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沈姨听完,并没有像一般的长辈那样立刻义愤填膺地跟着骂人,而是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姿态从容地擦了擦嘴角——那个细微的动作,隐隐透着一股与她身上那套陈旧保洁服毫不相称的优雅和贵气。

“小陆啊,这职场里的门道,有时候就像这盒土豆烧牛腩。”

沈姨用筷子轻轻点了点饭盒。

“浮在最上面的,看着油光发亮,引人注目,但可能全是肥腻的浮油。

沉在下面的,默默吸收了所有汤汁的精华,反而滋味醇厚,回味无穷。

他能抢你的功劳,恰恰说明你做出来的东西有价值、有分量。

如果你做的东西像馊了的泔水一样毫无价值,他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往上凑呢?”

“但是沈姨,这根本就是不公平的呀。”

“公平?”

沈姨轻轻地笑了一声,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公平呢?不过,在有些地方,基本的道理和规则还是存在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做到极致。

是真正的金子,总会被人看到的。

有些人的眼睛,或许看起来不再清澈明亮,但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

当时,我只把这番话当作是长辈安慰晚辈的暖心之语,并没有往更深的地方琢磨。

但我后来逐渐发觉,沈姨身上确实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有一次,我奉命给赵峰送一份加急文件,路过总经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透过虚掩的门缝,恰好看见沈姨正在里面擦拭大班台。

平时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威严十足的总经理郑总,那时正站在办公桌旁接听电话,看到沈姨拿着抹布走进来,竟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还朝着沈姨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态度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而沈姨呢?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宠若惊或卑躬屈膝的样子,反而很自然地指了指窗台上那盆有些发蔫的绿萝,好像低声说了句什么。

郑总立刻对着电话那头快速说了两句,然后对着沈姨连连点头,那神情竟有点像课堂上被老师指出错误的小学生。

等我眨了眨眼,想再看得清楚些时,沈姨已经弯下腰,开始专心致志地擦拭地板了,刚才那短暂的一幕快得仿佛只是我一时眼花产生的错觉。

04

赵峰对我的打压和排挤,并没有因为我的沉默退让而有所收敛,反而愈加变本加厉,手段也愈发直接和难堪。

“陆辰!你给我过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周三下午,一份打印出来的合同文件被赵峰用力摔在我面前的键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赵峰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唾沫星子随着他激动的语调喷溅出来。

“客户刚刚直接打电话到郑总那里投诉了!说我们合同里的产品报价小数点标错了位置!原本是一百二十万的订单,合同上写的却是十二万!公司凭空损失了一百零八万!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整个开放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我们这边。

我拿起那份合同,迅速翻到报价条款那一页,只看了一眼,脑子就“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

“赵经理,这不对。

这份合同我起草完发给你审核的时候,反复核对过三遍,报价数字绝对没有问题。

而且,最终盖章生效的版本,是您确认后亲自发给客户方的,我这里并没有最终的发送权限……”

“你放屁!”

赵峰粗暴地打断我,因为激动,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改错了数字来陷害你?我那是信任你的能力,才让你直接发送最终版给客户!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你不想着怎么补救,第一时间就想着把黑锅往我头上扣?陆辰,我真没想到你人品这么卑劣!”

“我有邮件记录可以证明!”

我又急又气,手都有些发抖,连忙移动鼠标点开公司邮箱。

“邮件记录?”

赵峰从鼻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和早有预料的得意,“公司邮箱系统今天上午进行了例行安全维护和升级,你那封所谓的‘审核邮件’在我这边显示的状态是‘发送失败,已自动撤回’。

不信?你自己看你的发件箱!”

我手指有些僵硬地操作着,点开发件箱,里面关于那份合同的所有往来邮件,竟然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行了,别再这里做无谓的狡辩了,大家都看着呢。”

赵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和领带,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这件事造成的损失太大,性质太恶劣,我已经兜不住了。

人力资源部的吴主管已经在她的办公室等你了。

你自己去跟她解释清楚吧,好好想想该怎么承担责任。”

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失魂落魄地走向走廊尽头的HR办公室。

人力资源主管吴姐是个四十岁出头、妆容精致但眼神锐利的女人,平时和赵峰在工作上走动颇为密切,私交似乎也不错。

“陆辰啊,坐吧。”

吴姐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还算平和,但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关于合同报价错误这件事,公司高层非常重视。

虽然你还处于试用期,但造成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这属于重大工作失误,性质很严重。”

她用手指关节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赵经理呢,也私下找我沟通过,说他其实很看好你的潜力,也替你说了几句好话,认为你平时工作态度还算认真。

但是,这一百零八万的损失,是客观事实,无法回避。

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合同相关条款,对于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员工,公司有权做出辞退处理,并且保留追究相应经济赔偿乃至法律责任的权力。”

“吴主管,真的不是我做的,是赵经理他让我……”

我急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打住。”

吴姐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职场是很现实的,大家只看最终的结果,没人有义务和耐心去详细了解你的过程有多么曲折、内心有多么委屈。

在这份《工作过失确认及处理通知书》上签字吧。

签了字,公司基于人道主义考虑,可以不向你追索经济赔偿,大家好聚好散,你也能拿着正常的离职证明去找下一份工作,这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我看着推到我面前的那张A4纸,上面冰冷的黑色铅字像一条条扭曲的毒蛇,死死缠住我的心脏。

这哪里是什么通知书,分明是一份要我亲手画押的认罪书。

我不甘心,我死也不甘心。

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消防楼梯间,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防火门。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我沿着冰冷的台阶向下走了几步,然后无力地蹲下,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声从楼下传来,是硬底鞋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缓慢而稳定。

脚步声在我所在的这一层平台停住了。

“小伙子,怎么了?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抹眼泪呢?”

是沈姨的声音。

她提着一个红色的水桶和一把拖把,站在下一层的转角平台上,微微仰头看着我,眼神平静而温和。

我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沈姨……我可能真的要卷铺盖走人了,而且还要背上一口天大的黑锅。”

压抑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我把赵峰如何陷害、邮件如何消失、HR如何逼我签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带着哽咽和愤怒,全都倒了出来。

沈姨安静地听我说完,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嘴唇也紧紧抿着。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水桶和拖把轻轻靠放在墙边,也不嫌弃台阶上的灰尘,直接在我旁边一级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这个赵峰,手伸得越来越长,吃相也越来越难看了,简直是不知收敛。”

沈姨低声自言自语般地说了这么一句,那平淡的语气里,竟裹着一股让我皮肤微微发紧的寒意,像钝刀刮过骨头。

“沈姨,您说什么?”

我没太听清。

“哦,没什么,一点无关紧要的牢骚。”

沈姨伸出手,拍了拍我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手背。

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裂口,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异常温暖而踏实。

“小陆啊,你相信沈姨吗?”

“相信。”

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在这座城市,在这家公司,此刻我似乎只能相信她了。

“那你就听沈姨一句劝,无论如何,都不要签那份所谓的《确认书》。

只要这件事真的不是你做的,哪怕他们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也绝对不能松口承认。”

“可是……他们有权直接开除我,我根本反抗不了……”

“开除就让他们开除好了。”

沈姨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可能沾上的灰尘。

她站在比我高一级的台阶上,俯视着我,眼神里有种让我不由自主想挺直脊梁的力量,“腾达科技这么大一个公司,如果连最基本的是非黑白都分不清楚,任由赵峰这种人为所欲为,那它也不值得你再继续待下去,早点离开反而是好事。

但是,孩子,你要记住,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的就是一口气。

你没做错,那就把腰杆挺直了,堂堂正正地从这里走出去,而不是背着莫须有的罪名灰溜溜地逃走。”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问了我一个听起来有些突兀的问题:

“小陆,你来公司时间也不短了,以你听说的、感受到的,你觉得咱们腾达科技的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忆着:

“听一些老员工闲聊时提过,说咱们公司真正的老板是一位女士,早年白手起家,很有魄力和手腕,在业界也算是个传奇人物。

不过神秘得很,我这种底层员工从来没见过,据说连很多中层经理都没见过本尊,是真正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哼,传奇什么,女强人什么。”

沈姨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自嘲意味的弧度,眼神里似乎有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依我看,也就是个被底下这些所谓的管理层蒙住了眼睛、堵住了耳朵,整天坐在云端里发号施令的老糊涂罢了。”

“行了,别哭了,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姨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坚定,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我,“把眼泪擦干净。

沈姨今天没带什么好吃的给你,但我可以送你一句话,你记在心里:这天,还远远没塌下来呢。

真正的好戏,往往都压在后头,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结局会怎样。”

说完,她提起水桶和拖把,沿着楼梯慢慢向下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的回响中。

看着那个略显佝偻却又异常沉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我忽然觉得淤积在胸口的那团憋闷的浊气,似乎消散了一些,冰凉的血液也重新开始缓慢流淌。

是啊,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失去这份工作吗?江州市这么大,总还有别的机会。

但我绝不能低头认下这个足以毁掉我职业生涯的罪名。

05

周五,天空阴沉沉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整个办公区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和压抑。

小道消息已经传遍了各个角落,都说今天公司要正式公布第一批“组织架构优化”名单。

名义上是优化,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就是一场针对性的裁员,是清洗那些“不听话”或者“站错队”员工的行动。

赵峰满面红光地从总监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捏着几张薄薄的A4纸,那意气风发的样子,仿佛刚刚打了一场大胜仗。

“大家暂时停一下手里的工作,听我宣布一个重要通知。”

赵峰走到办公区中央比较开阔的位置,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足以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受整体经济大环境和行业周期性调整的影响,为了确保公司能够持续健康稳定地发展,经过管理层慎重研究和决策,公司决定启动新一轮的‘组织架构与人员优化’项目。

这是一个非常艰难、但为了长远未来不得不做的决定,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并配合公司完成相关工作。”

他那双狭长而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格子间里缓缓扫过,最后,目光精准地锁定在我身上,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混合着残忍和快意的笑容。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事,请在今天下班之前,到人力资源部办理完所有的离职交接手续。

公司会按照劳动法规定,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

“王海涛、李静、张明远……”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来,对应的工位上,就有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颓然低下头,或者开始默默收拾个人物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沉重感。

“最后一个,陆辰。”

赵峰念完我的名字,特意停顿了足足有四五秒钟,像是在享受这一刻,享受我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

“陆辰,你的情况比较特殊。

本来,因为你的重大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巨额经济损失这件事,按照行业惯例和公司规定,是需要在全公司乃至行业内进行通报处理的。

但是,公司考虑到你还年轻,又是初犯,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决定网开一面,仅仅做劝退处理,不进行追加追责和行业通报。

希望你离开腾达之后,能够真正吸取教训,踏踏实实做事,老老实实做人,不要再犯这种眼高手低、出了问题就拼命推卸责任的错误。”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蚊蝇一样“嗡嗡”地响了起来,虽然听不真切具体内容,但那些飘过来的目光,充满了打量、怀疑、庆幸,以及事不关己的冷漠。

“听说没?就是他把一百多万的合同给弄错了。”

“平时看着挺老实勤快一人,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走了也好,这种人在团队里就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又捅出什么大篓子连累大家。”

那些曾经吃过我分享的零食、让我帮忙带过咖啡奶茶、一起加班时点过外卖的所谓“同事”,此刻都默契地移开了视线,或者用眼角余光瞥着我,那眼神里的疏远和避之不及,比赵峰的公开指责更让我心寒。

我没有试图辩解一句。

沈姨说得对,在一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你讲道理的地方,拼命去讲道理、求公道,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和狼狈之外,不会有任何作用。

我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工位上的个人物品。

那个陪伴我无数个加班夜晚的机械键盘,印着公司LOGO的鼠标垫,那盆我悉心照料却始终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小盆栽……

收拾到最后,我在工位最底下的抽屉深处,摸到了那个熟悉的、边缘有些磕碰的银色保温饭盒。

那是昨天沈姨洗干净后还给我的,里面甚至还放着两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富士苹果。

“沈姨……”

我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和暖流,我想在离开前,无论如何要跟沈姨正式道个别。

在这座冰冷的、人人自危的写字楼里,她是唯一给过我毫无保留的温暖和善意的人。

我起身走向茶水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饮水机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我又转向消防楼梯间,那里也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我甚至犹豫着走到女卫生间附近的走廊等待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穿着宽大蓝色保洁服的身影。

“请问,你看到保洁沈阿姨了吗?”

我拦住一个匆匆路过的行政部年轻女孩。

“沈阿姨?哦,你说那个有点古怪的保洁阿姨啊?”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轻蔑和不耐烦的表情,“今天一上午都没看见她人影,可能请假了吧?或者干脆不干了?反正她那人总是神神秘秘、独来独往的,也没人清楚她具体什么情况。”

不在了?走了?

我心里瞬间空了一大块,一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感冰冷地蔓延开来。

我失落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黄色的便利贴,用笔认真地写了几行字:

“沈姨,我今天正式离职了,要离开公司了。

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和关心,和您一起吃饭的时光,是我在这里最温暖的记忆。

这个饭盒留给您,当作一个纪念吧。

以后您一定要记得按时吃饭,多吃点热乎的、有营养的,别再一个人啃冷馒头咸菜了。

祝您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陆辰”

我把便利贴仔细地贴在饭盒光滑的盖子上,然后拿着饭盒,再次走到茶水间,把它轻轻放在了那个沈姨常蹲着吃饭的、饮水机旁边的角落里。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我抱起那个已经塞得满满的纸箱子,箱子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也压在心头。

赵峰正斜倚在我部门区域的入口玻璃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看戏般的笑容。

“陆辰,按照流程,把工牌留下,电脑我已经让IT远程锁定了,你自己格式化一下硬盘。

记住,今天下班之前,收拾干净,离开公司。”

我把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摘下来,没有递给他,而是直接用力拍在他面前的防火栓玻璃柜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赵峰,夜路走多了,迟早会撞见不该撞的东西。

你好自为之。”

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抱着纸箱,转身走向通往电梯间的长廊。

06

电梯间在长廊的尽头,需要穿过大半个开放办公区。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鞋底与地毯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能感觉到后背凝聚着许多道目光,有同情,有好奇,有庆幸,更多的则是漠然。

我不害怕失业,江州市机会还有很多。

我只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失望。

这一个半月,我几乎把公司当成了第二个家,每天最早一个来,最晚一个走。

为了那份被赵峰抢走的营销方案,我查了多少资料,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

结果呢?我所有的努力和心血,都变成了别人向上攀爬时最稳固的垫脚石,变成了可以随意踢开、毫无价值的垃圾。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银灰色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轿厢里空无一人,明亮的不锈钢墙壁映照出我此刻抱着纸箱、有些狼狈的身影。

那敞开的门洞,像一张沉默等待的巨口,准备吞噬又一个职场竞争的失败者。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纸箱的位置,准备迈步走进去。

就在我的左脚刚刚踏进电梯轿厢,右脚还留在外面,电梯门开始缓缓向中间闭合的那一刹那,一只皮肤粗糙、指节粗大、沾着些微水渍的手,毫无预兆地、迅捷有力地伸了进来,精准地挡在了两扇正在合拢的电梯门之间!

“砰!”

感应到障碍物,电梯门立刻停止关闭,然后迅速向两边弹开。

我惊愕地抬头,看向电梯门外。

是沈姨。

但眼前的沈姨,又和我过去一个半月里熟悉的那个沈姨截然不同。

她没有穿那身总是显得过于宽大、颜色洗得发白、偶尔还带着污渍的深蓝色保洁制服。

她换上了一件面料挺括、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立领中式上衣,衣襟处是同色系的盘扣,扣得一丝不苟。

下身是一条同样质感的深灰色直筒长裤,裤线笔直。

脚上穿的不是常见的塑料底布鞋,而是一双看起来柔软舒适、一尘不染的黑色千层底布鞋。

她那一头平时为了方便工作而随意扎起、甚至有些凌乱的花白头发,此刻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光滑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固定住,没有一丝碎发散落。

最让我心神震动、几乎无法相信的是她的眼神。

过去,那双眼眸通常是低垂的、浑浊的,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谦卑和躲闪,仿佛总是刻意将自己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而此刻,那双眼睛明亮、锐利、清澈,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沉静的火焰在燃烧,透出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怒自威的凛然气势,像是尘封多年的古剑骤然出鞘,寒光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沈……沈姨?”

我太过震惊,以至于声音都有些发干发涩,手里的纸箱差点滑脱掉在地上。

“小伙子,先别急着走。”

她开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和命令感,瞬间驱散了电梯间里冰冷的空气。

话音未落,她已经一步上前,那只刚才挡住电梯门的手,准确而有力地攥住了我的左手手腕。

那只手依然能感受到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茧子,但此刻传来的力道却大得惊人,手指像铁箍一样牢牢扣住我的腕骨,温热而坚定,根本容不得我有半分挣脱的念头。

“跟我过来。”

她的语气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去……去哪里?”

我的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下意识地问道。

“顶楼,董事会会议室。”

沈姨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拉着我,离开了那部即将关闭的普通员工电梯门口,转向走廊另一侧。

顶楼?董事会会议室?

那不是公司最高决策层开会的地方吗?平时别说我们这些普通员工,就连很多中层经理都没有权限上去。

通往顶楼的专用电梯,需要刷特定的高层门禁卡或者进行指纹验证才能启动。

“沈姨,真的不用了。

我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了,现在上去不合适,那是公司高层区域,我没有权限,被保安发现了更麻烦。”

我试图停下脚步,手腕上却传来更稳重的力道。

沈姨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锐利如电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平静的目光仿佛能看透我所有的犹豫和顾虑。

“离职?手续办完了?谁批准的?我点头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