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不聊别的,就唠点扎心的。关起门来,说说咱自己家的事——我老周家,还有你二舅他们家,那档子差点把房梁都压塌了的事儿。
这事绕不开一个人:我表弟,小斌。
头一回觉着不对,是前年过年。饭桌上,你二舅不过是念叨了句“现在手机上打牌也算赌博”,小斌“啪”就把筷子拍桌上了,脸涨得跟猪肝似的,眼睛瞪得要吃人:“吃个饭也堵不上你的嘴!”一桌子人,全愣了。那以前,他可是家里脾气最好的孩子。
后来才知道,他那会儿已经输进去小十万了。人一输钱,就像手机快没电,心里慌啊,越慌就越乱戳屏幕,指望瞎猫碰上死耗子。家里人越是劝“别赌了”,他越觉得全世界都看不起他,非要赌出个名堂来“证明”自己。你表嫂那时不懂,天天跟他吵,结果他摔了三个手机。家,成了火药桶。
那时候,我们全家都错了。错在心急,错在以为“说”就能把他“说”醒。
真正的跟头,摔在“借钱”这回事上。
小斌开始四处借钱。从亲戚到网贷,花样百出。最可恨的是,他借完就删记录,聊天框清得跟没用过一样。他自己跟我妈哭诉,说就欠了五万,还上就好。我妈心软,把养老钱取了给他。结果呢?三天不到,催债电话打到我这来了,一算,又多了二十万的窟窿!原来他还有部旧手机,专门用来借钱,那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我们这才慌了神,托人找到了一位专门帮人戒赌的老周师傅。
老周没急着教训小斌,他先把我妈叫到一边,说了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老姐姐,你这不叫帮,叫把他往废了养。赌徒为啥敢一直借?因为他屁股后头,永远有你们这群替他擦屁股的亲人!”
老周让我们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也不是骂,是拽着小斌去人民银行,打了一份详版的个人征信报告。那十几页纸从机器里吐出来时,小斌的手开始抖。白纸黑字,密密麻麻,像一份他人生的“病危通知书”。他欠的,远比他敢承认的多得多。老周指着那些数字说:“看清楚了,这才是你。你自己都不敢看的,银行给你记着呢。”
第二件事,就是让你二舅,趁小斌还有那么一丝清醒和愧疚,把家里那本房产证,赶紧锁到你姥姥的保险柜里去。老周说:“别信什么‘抵押最后一次’的鬼话。没了这本证,他就借不到能一下子逼死全家的大钱。这是给这个家留的最后一座碉堡。”
最难的,是第三阶段。债主堵门,亲戚朋友都被借遍了,小斌的“戏”,也升级了。
那天晚上,他在全家面前,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用头“咚咚”地撞地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嘶吼着:“不给我钱去翻本,我現在就死!我死了你们就清净了!”
全家人都吓傻了,你二舅妈哭着想上去拉。就在这时候,你二舅,那个平时闷葫芦一样的男人,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转身走进里屋,搬出一个老旧的、漆都掉光了的铁皮饼干盒。那是小斌奶奶留下的。他当着小斌的面,“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有小斌小学时得的、塑封都泛黄了的三好学生奖状;有他高二暑假第一次去打工,用全部工资给你二舅妈买的那条已经褪色发白的红围巾;最底下,还有一张他儿子三岁时画的蜡笔画,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上面写着“爸爸、妈妈、爷爷、我”。
屋子里静得可怕。小斌也不撞头了,呆呆地看着。
你二舅拿起那张“三好学生”奖状,盯着小斌,然后“刺啦”一声,从中间慢慢撕成两半。声音不大,却像撕开了所有人的心。
“你看,”你二舅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一点起伏,“你早就把脸丢光了,把过去那个好孩子的奖状也输光了。现在,你就剩地上这点东西了。选吧,是要这个家,和你儿子的这幅画,还是要外面那副永远赢不了的牌?”
小斌看着那一地碎片和旧物,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但那哭声,跟刚才的表演,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从肺腑里涌出来的,知道“怕”了的哭。
后来,老周说,这就叫“触及灵魂”。比什么送外卖、干苦力都来得直接。你得让他看见,他输掉的到底是什么——不是钱,是他这个“人”曾经拥有过的一切美好。
所以啊,妹子/兄弟,我今天跟你唠这些,不是扒开我家的伤口给你看笑话。是想告诉你,万一,咱是说万一,你以后也碰上类似的事(老天爷保佑最好别),你得记住老周教我们的、也是我们用血泪换来的理儿:
对付赌这个心魔,亲人有时候就得“心硬”一次。你的“狠”,不是把他往外推,是砍断他身后那条总能退回的退路,逼他面前只剩一条:回头。
我们可以给他留口热饭,留张床睡,但绝不能留一分能塞进牌桌的钱,留一丝“家里还会帮我兜底”的幻想。
这话难听,不近人情。但你把它压在箱底,记着。这不是诅咒,是万一风暴来时,能帮你稳住船舱、别让一船人都沉了的,最后一块压舱石。
咱家的教训,有一代人记住,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