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千金萧雪儿被找回来时，我这个冒牌货已经做好打包滚蛋的准备。
可萧雪儿将我喊到别墅六楼的露台，把我推了下去。
“萧蔷薇，占据我的人生十八年，你该知足了。”
我没有挣扎，甚至故意头朝下跌落。
我以为自己一定会死。
但没有，甚至被医生称为医学奇迹。
从六楼摔下，我除了轻微的骨头错位，再无其他伤势。
萧家人问我为什么跳楼。
我诚实告诉她们，是萧雪儿推我。
但姐姐却听笑了，护着娇滴滴的萧雪儿，告诫我少给她的亲妹妹泼脏水。
养父母更是失望的看着我，认定我是自己作死，说我怎么不找个更高的地方跳。
我想他们的提议正确。
于是，我去了十楼，打算跳下重开人生时，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系统声音。
【宿主，这是您第七次尝试自杀，真的要继续吗？】
……
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上一次我从六楼摔下后，为我正骨的医生。
他推着眼镜，看着我的表情里，满是惊疑。
“小妹妹，你现在年轻，身体经得起折腾，但……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啊。”
“十楼跳下，你还没死，你祖宗应该在阎王爷面前磕了三百个头，才把你的命留下吧。”
医生离开病房前，还在嘱咐我珍爱生命。
我很想告诉他，一条命而已，无所谓的。
而我，很难死亡。
砰！
病房的门被萧玫瑰推开，她是萧家长女，萧雪儿的亲姐姐。
她的身边，跟着的，就是面容无辜的萧雪儿。
“萧蔷薇，你真是疯子！想死能不能滚远点，别吓到雪儿！她还要准备高考！”
萧玫瑰吼我，我也很无助。
如果可以，我真想立马就死。
但，在我第一次接近死亡时，系统找上了我。
它不允许我现在死，要我有向生的希望后，才能正常死亡。
我骗系统我非常想活，系统却看穿我的内心。
所以，即便是十楼跳下，我也几乎毫发无损。
我抬起头，看着姐妹情深的两人，从病床上站了起来，很认真的提问。
“姐姐，那你可以告诉我，有什么办法必死无疑吗？”
“萧雪儿可以再杀我一次吗？”
他杀，应该能越过系统。
萧雪儿被我的话吓懵了，她尖叫一声，躲在了萧玫瑰的身后。
“姐姐，她……她在说什么啊，好恐怖。”
“她是不是疯了，我平常走路连蚂蚁都不敢踩，她让我杀她？！”
“姐姐，我怕做噩梦，影响高考。”
她怕得直哭，上气不接下气的。
然后，我得到了一巴掌。
萧玫瑰的耳光扇来时，我很平静，平静的想死。
我问系统：“这样，我哪儿会想要继续活下去？”
明明萧家可以放我离开，但他们为了面上好看，留下了我这个养女，也在无形中一直伤害我。
系统没回答我，我习惯了。
它只会在我要死的时候出现。
我不吵不闹，让萧玫瑰有些失神，像是后悔打我这么重一巴掌。
但萧雪儿的啜泣声，又让萧玫瑰继续恶狠狠的盯着我。
“萧蔷薇，你屡次犯错，这次回家去地下室面壁思过！”
“好的。”
我很听话，回家后麻溜的蹲地下室。
当头顶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书上说，人七天时间不吃不喝才有可能接近死亡。
那我希望，他们能够关我七天。
这样，我应该就可以越过系统去死了。
我每天靠外面的人声，来判断时间。
在第六天时，我已经饿的虚脱，地下室是我排泄物堆积的臭味，和常年不通风的霉味。
没有听见系统的声音，我终于要死了吗？
嘎吱——
地下室的门打开，外面刺眼的阳光笼罩着我。
是我的养父母和萧雪儿。
他们看见地下室里肮脏龌龊的模样，转过身吐了一遭，这才扭头看向奄奄一息的我。
萧雪儿的声音，居高临下的传来。
“爸妈，是我不好，我忘了她被姐姐关在地下室了。”
2
那天，将我关进地下室后，萧玫瑰就出去旅游了。
萧雪儿忙于学业，忘记我的存在，很合理。
养父母没有怪罪她，反倒是把问题归咎于我的身上。
“蔷薇，你为什么不求救？”
“你是想要死在地下室，然后让萧家出丑闻吗？”
我的死，于他们而言，原来是丑闻。
我缩在地下室最后一点干净的角落，眼神空洞：“可以再关我一天吗？”
只差最后一天了。
可惜，我没能如愿。
养父母见鬼似的让人把我抬出地下室。
六天不见天日的生活，我面黄肌瘦，形如槁木，不像是个刚刚十八岁的学生。
养父母将我养得胖了一斤后，送我回学校备战高考。
我和萧雪儿都在高三一班。
班主任看见我后，皱着眉，指了指最角落的位置：“这么长时间没来学校，我以为你放弃高考了。”
“我被家里关地下室了。”我双手紧着书包带子，很平淡的表述事实。
但下一秒，萧雪儿的哭声骤起：“萧蔷薇！你大白天说什么梦话！”
“如果因为我回家，让你不开心，你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在外面污蔑家人？”
萧雪儿很聪明。
起码，她比我聪明。
她不过是刚转来一段时间，就已经成为班里的宠儿了。
所以，喜欢萧雪儿的同学们，纷纷指责我，认定我一个冒牌货基因歪，心术不正。
我不知道我哪一个字说错了。
她们的确将我关在地下室，不对吗？
我在无尽的指责里，看着萧雪儿，很平静：“你们真的应该再关我一天。”
六天，只差一天，我就能够死了。
我死了，一了百了。
萧雪儿好像被我吓到了，哭得更加委屈。
一片混乱中，班主任屈指叩响黑板，目光锐利：“都吵吵什么？萧蔷薇，你跟我来办公室。”
我顶着同学们幸灾乐祸的眼神，跟着班主任离开高三一班。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我和班主任两个人。
她坐在凳子上，示意我：“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愣了愣，不由得看向班主任。
她的眼神很真诚。
我想，老师是园丁，教书育人是职责。
我的班主任，应该是萧雪儿回家后，唯一关心我的人。
于是，我略去系统，把这段时间的遭遇大致和她说了一次。
班主任听完后，拿过手机，按下“停止录音”的按钮。
她不再看我，扭头联系我的养父母。
我盯着班主任看了很久，在她通话结束后，问她：“老师，您刚才是在和我的养父母告状吗？”
养父母是有头有脸的商人，他们最注重颜面了。
把我关地下室的事情传出去，只会影响他们的生意。
这样的事情，他们绝不会允许发生。
但在我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班主任的眼中，真诚消失了，只有理所应当：“萧蔷薇，这不是告状，而是让你父母注意一下你的心理状况，有病似的。”
哦。
好巧。
我也觉得我有病。
我表示明白了，不再提问，安静的等着养父母来。
3
养父母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我看见他们塞了个红包给班主任。
我才明白，班主任原来是拿钱办事。
三个人齐刷刷的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罪人。
“萧蔷薇，我们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你为什么要报复我们？”
“你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可衣食住行的用度和雪儿一样，你到底还有哪点不满的？”
两人劈头盖俩朝我骂来。
一旁，班主任似乎是觉得我的养父母骂得有点狠了，不由得出声阻止。
“萧先生，萧夫人，你们先别着急骂孩子。”
“我建议你们带着她去医院看看，万一这儿有什么问题，得尽早干预。”
她说着时，一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班主任是在暗示我的养父母，我心理有问题。
但我的养父母似乎并不在意，只当我是嫉妒萧雪儿回家，才会有这些反常行为。
他们将班主任的话当作耳旁风，离开学校后，再没人说起这件事。
当晚，我看见了出去旅游回来的萧玫瑰。
萧玫瑰带了伴手礼，她笑着分发给家里每一个人。
除了我。
她说：“我和雪儿让你去地下室，是面壁思过，你倒好，越来越张扬，居然敢在班上胡说八道。”
“那为什么不再多关我一天呢？”
我依旧纠结于这个点。
“我明明当时就告诉你们，再关我一天。”
“只用一天，我死了，你们找个地方随便把我埋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我看见他们骤变的神情，以为他们在担心被人发现我的失踪。
但我想了想，在这个世界上，似乎没人在意我。
“你们别怕，我无父无母，不会有人报案的。”
“要不，现在把我重新关进地下室吧，七天……不，十天吧。”
十天，应该更保险。
我等着他们发话。
但豪华的客厅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养母来到我的身边，她捧着我的脸颊，眼神无比温柔，又很小心。
“蔷薇，你……真这么想？”
太好了！
他们终于听出我没有在阴阳怪气了！
我猛点头。
但下一秒，迎接我的，是养母温热的怀抱。
她搂着我，很用力。
“蔷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
我以前沐浴在养父母和姐姐的爱里长大，活泼开朗，积极向上。
可是，一切的改变，都发生在萧雪儿回来那天。
她和他们血脉相连，瞬间俘获了萧家人的偏爱。
萧雪儿说我抢她的认亲礼，我被养母推摔倒，她说我不该不知足。
萧雪儿说我让她滚出萧家，养父让我在门外跪了一夜，他说我不配欺负他的亲女儿。
萧雪儿说我在班上带头孤立她，姐姐亲自领着人在校门外堵我，她说我怎么是个小太妹。
……
萧雪儿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这场闹剧，愈演愈烈。
我靠在养母的怀中，听着她紧张的心跳，不安的动了动身体。
养母被我推开了。
她看我拉开距离，神情错愕，悬在半空中的手略显尴尬。
我扫了一眼客厅里坐着的人，最终只是望着萧雪儿。
“萧雪儿，我刚才主动推开你妈妈了。”
“你不要再觉得我想要抢走他们，可以不要去班上说我不好了吗？”
4
我是个人，不是情绪垃圾桶。
如果萧雪儿的恶意，能够帮助我走向死亡，我绝不阻拦。
可是，那群同学，除了让我在学校过的不痛快，没其他作用。
“你说什么呢！”萧雪儿盯着我，她矢口否认，眼看着又要哭，“爸爸妈妈姐姐，你们别听她瞎说！我在班上，一直让大家多照顾她！”
萧雪儿又要演起来了。
我觉得很无趣，只想赶紧解决，好上楼休息：“这一次，你们想让我怎么给萧雪儿赔罪呢？”
“道歉，下跪，磕头？”
这是我之前做过的，我觉得他们能够很快做出选择。
但奇怪的是，养父母破天荒的没有让我向萧雪儿道歉，而是让我回房间睡觉。
关上门时，我听见了养父厉声询问萧雪儿：“雪儿，诚实告诉我和你妈妈，你是不是一直在欺负蔷薇？”
哦。
他们要发现萧雪儿的真面目了吗？
那又如何。
他们轻而易举就被萧雪儿骗了，也不会怼萧雪儿做出任何的惩罚。
最终，遭殃的，还是我。
果不其然，到第二天的游泳课结束时，萧雪儿来到我的跟前。
老师和其他同学已经离开了，游泳馆内只有我和她。
“萧蔷薇，你还有脸来上课？”
“就是因为你，才害的我被爸爸妈妈骂。”
我整理好校服，看着萧雪儿，辨析着她的情绪。
愤怒。
非常愤怒。
对我而言，她的愤怒是好事。
我很平淡的回复萧雪儿：“我活着，就要来上课。”
我的话，提醒了萧雪儿。
她瞪着我，左右看看。
再转头时，萧雪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些：“萧蔷薇，我决定和你和好，不再给爸爸妈妈找不快。”
“嗯。”我应了声。
她又说：“为了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去就来，别乱动知道吗？”
我再次点头，真的没有离开，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萧雪儿。
我看她去了连接着游泳馆的小监控室，我忍不住笑了。
果然，萧雪儿不会让我失望。
她准备送我去死。
几分钟后，萧雪儿两手空空的回来，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问。
萧雪儿指了指深水区，趾高气昂，一副施舍我的模样。
“萧蔷薇，我给你的礼物就在水底，你去看看吧。”
我没动，因为我担心系统将这判定为是我主动自尽。
于是，萧雪儿生气了。
她一步上前，一只手推在我的后背，直接将我推下水。
“萧雪儿，你不是想死吗？行啊，我来送你上路！”
“从今天开始，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就是我萧雪儿一个人的了。”
“慢慢的，没人会再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个萧蔷薇存在过！”
我是旱鸭子，迅速沉底，没有一点挣扎。
隔着晃悠的水面，我看见了萧雪儿离开的背影。
她做了坏事，不敢在这儿一直待着，跑的很慌。
水呛入我的鼻腔和口腔，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令我满意。
“系统，这一次，我可以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