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我起床看到我爹背着身子在换皮。
第二天我从他身后经过,还看到脖子后面没缝好的黄黑色狗毛漏了出来。
我接受了我爹变成狗的事实。
谁知道没过两天他又开始半夜捏着嗓子唱戏,狗还会唱戏吗?

1
前年气候大旱,地里庄稼颗粒无收,一村子的人都吃不饱饭。
我爹整日抽着烟蹲在地头,骂天骂地,太阳照的他脸上沟壑纵横。
我爹拔下干瘪的玉米杆子,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只好回家把气撒到我头上,用细细的杆子抽我。
“丫头就是个赔钱货,长这么大光长了张嘴吃我们家饭,一点用也没有!”
我闷头烧火,不敢说话,因为我知道,越辩解他打我越狠。
我身上新伤旧痕铺满,疤痕交错,一道道全都是我爹用各种东西打的,他气头上来,抓起身边趁手的东西就用。
这天,我爹晚上喝了酒,躺在床上早早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他就醒了,冲到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老天保佑啊,托梦给我”
“咱家粮食有着落了!”
他陷在无法自拔的情绪里,连声高呼,笑出褶子的脸满是贪念。
“玲丫头,去把杀鸡的刀拿来,咱家要有吃不完的粮食了!”
我从柜子里拎出平时杀鸡用的刀递给他,我爹走到院子里趴着的大黄面前,蹲下身来摸着脸上的胡子。
“大黄啊,养了你这麽多年,我们家也没亏待过你,现在回报的时候到了。”
大黄是我们家养的狗,好多年了,从小就陪着我,前不久又怀了孕,没什么精神头。
它看见我爹,先是呜咽叫了两声,然后呲起牙狂吠。
我爹举起刀来,一脸狰狞,“狗东西,还敢冲我叫,果然应该宰了。”
我被吓住了,冲过去拦在大黄前面。
我不懂我爹怎么突然要杀大黄,只能哭着求他,“爹,大黄刚怀了孕,求求你别杀它。”
我爹一巴掌把我拍开,“少啰嗦,这是老天给我的指引,它死了我们才有粮食。”
我趴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他手起刀落,大黄的血流了一地。
我抱起大黄的尸体,眼泪止不住的流。
大黄对于我来说,比我对我爹的感情还要深,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聊天倾诉的对象,就在昨天我还摸了它快下崽的肚子,它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我的掌心。
现在大黄被我爹砍死了,它肚子里未成形的崽也活不了了。
我爹从家里翻出个箱子,搬到大黄旁边。
这箱子我之前从未见过,四四方方的,看起来有些小巧精致,倒像是女用的。
我爹抢过大黄的尸体,打开箱子放了进去。
说来也怪,尸体放进去后,就好像被吞噬了一样,箱子里又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我爹把箱子关上后嘴里念念有词。
“弟子遵照梦中指引,用狗肉来换粮食,还望各路神仙多多保佑。”
我在一旁看着,只觉荒唐。
到底是哪路神仙,竟需要以生灵的性命为引,才能发慈悲心庇佑?
它还真的是神仙吗?
但别管这到底是不是神仙,我爹的心愿竟真的成了。
地里的庄稼一夜之间又活了过来,好几天没下蛋的鸡连续一个月每天都下十几个蛋,不仅如此,原本空了的米缸也满了,地窖里全都是菜。
就连院子里水泥板压实的地面,都冲破了冒出一院子的玉米杆子。
相比于村里其他人的饥荒饿肚子,我们家顿顿有着落。
我爹直呼神仙显灵,唤那个箱子是个百宝箱。
2
百宝箱让我爹尝到了甜头。
他开始想要更多的东西。
家里穷的叮当响,衣服破了洞缝了又补,我爹又开始喝了酒后用玉米杆子抽我。
他蹲在房门口抽着烟杆,脸上阴沉沉的,想用百宝箱弄些钱。
这次没有梦的指引,是他的贪欲一旦开了口子就会越来越大,胃口再也得不到满足。
但是按上一次的操作来说,放到箱子里的祭品与所求的东西是要等价的,所以我爹挑选东西时犯了难。
他前前后后试了十几样,都没有效果。
终于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玲丫头,你过来。”
他抽着烟朝我招手。
我害怕的走到跟前,爹牵起我的手,褶子里挤出笑,慈祥里带着古怪。
他握着我的手,语气温和的跟我说话,这还是记忆里的头一回。
“玲丫头,爹养你这么大,待你可不薄吧”
“让你长这么大,家里可不是供你白吃白喝的。你看村东头的丽丫头,上周她爹刚把她卖给了伢子,换了一头牛。”
“爹不舍得卖你,但丫头也该想着为家里付出了。”
我嗫嚅着问我爹,“爹,你想让我做什么?”
“爹抽你点血,用不了多少,给箱子祭祀,咱家可就有钱了!”
我爹眼里闪过疯狂,满脸尽是癫态,好像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
我害怕的往后一缩,却被他死死的抓住胳膊。
“玲丫头乖,不疼的,只要轻轻一下”
“流多少血,就有多少钱要来了”
“你难道不想让咱们家有钱吗?啊?”
我爹用他那铁钳般的手攥紧我的手腕,不顾我的哭喊,拿小刀一划,血滴滴落在地,流向了箱子。
我娘听了动静出来,过来捂住我的嘴。
“玲子,听你爹的,晚上给你吃个鸡蛋。”

“死丫头小点声,你想把街坊邻居都招过来吗”
我爹划了一道还嫌不够,不顾我的哭闹,又在我身上划下第二道第三道……终于流出的不再是血滴而是血流,自我的胳膊蜿蜒而下。
那血流到地上仿佛有了生命,汇聚到箱子周围,又被迅速吸干。
我爹盯着地上,仿佛看到的不是我的血,而是满地的金子。
“成了,成了!哈哈哈”
“血真的有用”
“哈哈……钱…钱…都是钱!”
他还想多划几道,看到我苍白的脸色,终于冷静下来少许,“玲丫头,爹也是为了这个家呀,你去找块布自己缠一缠。”
他想装作心疼我的样子,但心里想着马上要拥有的钱,怎么都做不出那种表情,索性扯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滑稽又可怖。
第二天,我爹还没睁眼,就被东西硌醒了。
他闭着眼,从身底下摸出了一块金子。
这下我爹瞬间清醒了,撅着屁股掀开被子,不放过一个角落,七七八八在床上枕头下掏出了差不多一箱的金子。
不止这些,我们家鸡窝里的蛋敲开都是一卷一卷的钱。
我爹把钱揣在手里,钱都从指缝流出。
他抑制不住的狂喜,一眼不眨的盯着我,“真好啊玲丫头,爹给你买块肉好好补一补,以后还得靠你呢。”
自那以后,我们家一没钱了,我爹就拿刀划我的胳膊给箱子祭品。
3
现在粮食有了,钱也有了,我爹盯上了我娘的肚子。
他想要个儿子。
我娘自从生了我之后,身体亏空,再没法怀孕。
我爹一喝完酒就踢她踹她,我娘害怕的缩在墙角,不敢说一句话。

我在我爹气头上叫他,棍棒落在了我身上,我被打的趴在地上,抬头却看到我娘怨恨的眼神。
我娘恨我掏空了她的身子,恨我为什么不是个男孩,恨我害她没法再生儿子。
她经常用埋怨恶毒的眼神看我,撩开衣服把我爹打她的伤口露给我看,“玲子,娘挨的这些打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你,我又怎么会生不出儿子,怎么会被你爹打?!”
所以我爹打算故技重施,放我的血来换个儿子的时候,我娘就差在一旁拍巴掌了。
我爹揭开我缠着的纱布,没有看我伤痕累累的胳膊一眼,熟练的用刀划了个口子。
奇怪的是,这次的血竟然没像之前那样汇集到箱子周围,而是向外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