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掏腰包买了一辆大巴车，专门请了个司机，就是为了春运的时候方便村里的务工人员回家。

岂料好心办事却被人指着鼻子骂：

“你怎么连村里人的钱都要赚，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就两千公里的路，你要收我们一人400？我女儿在网上查了，火车票才300！你这种黑心鬼，就不怕遭雷劈吗？”

我气得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我这一路管吃管喝包送到家，一公里2元还贵？

行，我转头把车卖给了隔壁村。

这300块的火车站票你们爱坐就去坐呗！

1、

我们村在大山里头，前几年才通了车。

这些年村里大多数的人都去外地的大城市打工了。

人均收入是提上来了，可每年春节回家又成了难题。

2000公里的路程，想靠自己两条腿显然是不现实的。

飞机票太贵还要去隔壁市转，火车票便宜，可根本抢不到。

所以每年春运，村里人要么花大价钱找黑车，要么就干脆不回了。

村长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村委会闹事，说我骗钱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可等我赶到，已经有两个情绪激动的村民开始指着我的鼻子骂了：

“在外面赚了几个臭钱就忘了自己是谁了，竟然连村里人的钱都要骗。”

“你这样的黑心肝，就不怕生儿子没屁眼吗？”

说实话我当场就被骂懵了。

我勤勤恳恳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骗过村里人的钱了？

我强压住火气，朝着骂得最凶的刘文莲问道：

“刘婶，我怎么你了，什么时候骗你钱了？”

刘文莲一副看仇人的样子看着我，说话的时候都是拿鼻孔看人的：

“刘强西，你那个破大巴车拉人回来一趟要400，你不就是在骗我们钱吗？”

“我闺女都在网上查了，那火车票只要300，你一个大巴车凭什么收得比火车还贵！”

我算是听明白了。

刘文莲的女儿刘小燕去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

今年寒假她头一回自己抢票，在网上查到了从我们打工的城市到老家省会的火车票，硬座只要300块。

然后她妈就觉得我收400是在宰人。

我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停在村委会门口那辆崭新的五十座大巴车：“刘婶，火车票300是不假，可那是到省城的，从省城到咱们村还有三百多公里的山路呢，你闺女是能飞回来还是怎么着？”

刘文莲脖子一梗：“那我不管，人家火车300，你凭什么400？这不就是变相加钱吗？”

旁边几个原本没说话的村民听了这话，眼神也变了。

我他妈当场就笑了，是被气笑的。

“刘婶，你闺女坐火车从那边到省城要多久？二十八个小时对不对？那是硬座，挤得连脚都伸不直。我这一路走高速，中间停三次给大家吃饭休息，车上还有热水喝，到村口直接下车，全程用不了二十个小时。两千公里，一公里两毛钱，收你们400我连油钱和过路费都刚够平，司机工资还是我自己掏的，你管这叫骗钱？”

刘文莲根本不听，叉着腰嚷嚷：“少来这套！你刘强西在外面开厂子当老板，能差这点钱？你就是想趁火打劫赚乡亲们的血汗钱！小燕说得对，你们这些有钱人没一个好东西！”

2、

边上几个不知情的村民，一听刘文莲的话，统一都将矛头对准了我。

“强西，你这就不厚道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咋还赚起自家人的钱了？”

“就是啊，你开厂子当老板，差这仨瓜俩枣的？收个成本价不就得了。”

“火车票才三百，你收四百，这传出去我们村脸往哪儿搁？”

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几乎要把我淹了。

我听着这些话，太阳穴突突直跳。

跟前站着这群人，有俩去年还找我借过钱没还，有一个我给他儿子在城里介绍过工作，还有一个他老娘的降压药都是我顺路从城里捎回来的。

这会儿倒好，一个个义正辞严，好像我刘强西成了祸害乡里的恶霸。

张老三倒是站出来帮我说了句话：“你们别瞎起哄！强西买车花了多少钱你们知道吗？跑一趟油钱过路费多少你们算过吗？人家还管三顿饭，四百块钱贵在哪儿了？”

“老三你少替他说话！”刘文莲嗓门更大了，“他赚了钱能分你一份是咋的？”

张老三被噎得脸通红，指着刘文莲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拉住张老三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三哥，别跟他们吵。”我声音很平，“跟不讲理的人讲理，那是我脑子有泡。”

说完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我开了免提：“老周，你那辆金龙大巴还卖不卖？”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传过来：“哟强西，咋了？你不是刚买了宇通吗？”

“那辆不跑了，卖。”我说，“你给我找辆二手的，能跑长途就成，价格你说了算。”

老周愣了愣：“咋回事？新车就不跑了？”

“没事，心血来潮想换换手气。”我语气轻松得很。

挂了电话，我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本来这趟车，我打算连跑三年。第一年回本，第二年赚点辛苦费，第三年车就折旧差不多了。到时候谁家条件差，免费拉也行。”我笑了笑，“但现在我改主意了。这车我回去就挂网上卖，能卖多少卖多少。你们谁爱坐火车坐火车，爱坐黑车坐黑车，跟我刘强西没关系了。”

刘文莲脸色变了变，嘴还是硬：“吓唬谁呢？没了你张屠户，我们还吃带毛猪了？”

“对，你们不吃带毛猪。”我点头，“你们吃高铁动车飞机头等舱，你们家小燕有出息，以后毕业了挣大钱，给你买直升机坐。”

刘小燕站在她妈身后，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她妈一把拽走了。

人散了以后，村长叹了口气走到我边上。

“强西，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文莲那张嘴你是知道的，属刀子，嘴里没一句好话。”

“叔，我知道。”我说，“但你也看见了，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站在她边上的那十来个，哪个不是恨不得把我生吞了？既然在他们眼里我刘强西是黑心商人，那我干脆坐实了这个名头，省得他们觉得冤枉了我。”

村长张了张嘴，最后只拍了拍我肩膀，啥也没说出来。

3、

当天晚上我就把大巴信息挂网上了。

新车，刚跑了一趟短途磨合，四十多万买的，我挂三十五万。

挂了不到三天，看车的人来了四拨。最后隔壁县一个跑旅游线路的老板看中了，当场拍板三十三万成交，包过户。

钱到账那天，我媳妇坐在床上数了好几遍，抬头看我：“真卖了？”

“真卖了。”

“那你明年……还跑吗？”

我靠在床头，拿手机翻着隔壁村王老四前两天给我发的消息。他说他们村二十多个人都等着我呢，问我要不要先收点定金。

“跑。”我把手机递给我媳妇看，“但不跑咱们村了。”

我媳妇看完消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行。反正咱们村那些人，不值得。”

事情传得比我想象中快。

卖车的事刚敲定，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披衣服出去一看，门口站着六七个人。

打头的是李木匠，后面跟着的都是在村委会那天站刘文莲那边的。

李木匠搓着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强西，那个……我听说你把车卖了？”

“嗯，卖了。”我靠着门框，手揣在兜里，“怎么了？”

“卖了啊……”李木匠脸上的笑僵了僵，“那你……不跑那趟车了？”

“不跑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有个叫赵老四的往前挤了一步：“强西，我们昨天商量了一下，四百就四百，我们坐，你看能不能……把车再要回来？”

我看着他那张脸，差点没笑出声。

“赵四叔，你昨天在村委会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歪了歪头，“你说我赚仨瓜俩枣不厚道，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变卦了？”

赵老四脸一红：“那不是……那不是被刘文莲带的嘛！我们当时脑子一热……”

“脑子热没关系。”我说，“但车已经卖了，钱都到手了。你们找我，我也变不出一辆大巴来。”

李木匠急了：“那咋办？我们票都没买呢，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那就买火车票呗。”我语气平平的，“三百块，比我这便宜一百，多划算。”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脸都白了。

火车票三百是不假，但那是到省城的。从省城回村里那段路，还得转两趟车，大包小包扛着挤，到了镇上还得找人接。

算下来时间多花一倍，钱也没省多少，关键是遭罪。

李木匠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强西，那两万块钱……我明年开春肯定还你。”

我看了他一眼。

他提这个，无非是想拿还钱来换我松口。

“李叔，钱的事不急。你有就还，没有就再缓缓。但车的事，真没办法了。”

李木匠的脸垮了下来。

送走他们之后，我关上门回屋，我媳妇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走了？”

“走了。”

“我看李木匠脸都绿了。”

“活该。”我倒了杯水，“当初跟着刘文莲骂我的时候嘴不是挺溜的吗？这会儿知道求人了。”

正说着，手机响了。

王老四打来的：“强西，你车卖了？”

“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