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父从军五年,今日终于得胜回朝,不料一名女子跪在城门口将我拦下。
“民女自认身份低贱配不上将军,能得您临幸是三世修来的福。”
“可民女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
一时百姓议论,沸沸扬扬。
我心中五味杂陈,有些郁闷。
“曲姑娘,本将军不过是数日前在山匪手中救下了你有过一面之缘。”
“你肚子里的孩子与我有何干系?”
曲湘荷双眼含泪转头便要朝着城门口的石狮子撞去。
“既然将军不认这孩子,又何必让这孩子诞生于世间。”
“不若随我一同去了,黄泉之下我二人也好有个伴——”
这副情真意切、万念俱灰的模样,连我都要信了。
可我也是个姑娘,如何能让她怀上孩子?
1
眼见曲湘荷当真要朝那石狮子撞去,围观的众人连忙将她拦下。
一位夫人自人群中走出,蹙眉劝道。
“你何苦为了一个负心人白搭了性命?”
周围的百姓也齐齐附和道。
“是啊姑娘,不如你直接上将军府去告状去!”
“魏将军为人公正,定不会叫他家的小儿这般待你。”
亦有人出声谴责。
“魏家小将军,你骗了人家姑娘的心,又毁了人家的清白,竟还翻脸不认账?”
“你到底还算不算男人!”
且不论我和曲湘荷是萍水相逢,话都没说几句,如何骗她的心毁她的清白。
就说算不算男人这条。
我还真就不是。
可此次本就是替父从军,知道我是女儿身的人少之又少。
如今一个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说我毁了她的清白,当真是百口莫辩。
先前出列的那位夫人又道。
“魏家小子,你既招惹了人家姑娘,自当负责到底将人娶回去才是。”
“难不成魏家平日里亲厚百姓都是假的,实际打心底瞧不起他们。”
“觉得这布衣出身的不配做你魏家妇不成?”
她衣着华贵,不似平常妇人。
我初回京城认识的人不多,遂眼眸微转,问。
“这位是?”
那夫人旁边的丫鬟立刻上前回话。
“我家夫人,是勇毅候夫人。”
我恍然大悟。
“原来是勇毅侯夫人。”
“我虽久居塞外未在京城,却也听到了许多京中流传出去的趣事儿。”
“不知世子的婚事可办了?”
“听闻他正妻未娶,便先养了外室,该将人娶进门才是,怎么没听闻府上办喜事?”
勇毅侯夫人脸色微僵,梗着脖子道。
“此乃府上家事,魏小将军还是先管好自己。”
我轻哼一声。
“此话同样也送给侯夫人。”
这人当真是路走宽了,饭吃多了,多管闲事。
勇毅侯夫人气得甩袖离开。
“今日之事我必会告知侯爷,好叫他问问魏将军是如何教养儿子的!”
我没理会她,看向依然哭哭啼啼的曲湘荷。
“曲姑娘,三日前,青崖山,你被山匪抓去。”
“是我骑马路过救了你。”
“当时你哭着说你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没脸回村,想去京城谋出路。”
“原来这就是你给自己谋的出路?”
曲湘荷却没有一丝愧疚,只红着眼眶朝我走了两步。
“将军,我与你一同从边境回京,相伴何止几日,您不想承认,可我怎么办?”
“我已将清白给了您,若就此归家会叫父亲打断腿沉塘的!”
“何况我腹中已有将军的骨肉,民女不敢求正妻之位,只求能陪在将军身边。”
“让孩子有个父亲啊——”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自己还是黄花大闺女,却莫名其妙给别人的孩子当了父亲。
眼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我眯着眸子朝她一笑。
“既然你有如此冤情,不如本将军送你去衙门击鼓报案如何?”
2
得胜回京第一日,我本该直接回府换身衣服进宫面圣。
却不想被曲湘荷拦在了城门外。
如今想想那日遇见她也极为巧合。
青崖山的山匪早已清缴,便是还有余孽也不敢光天化日出来强抢。
这怕是有人故意给我设的局。
我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翻身下马,慢悠悠地带头朝衙门走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了衙门。
京兆尹徐大人见此情形也是一惊,又听曲湘荷哽咽着讲清了来龙去脉。
不由地看向我。
“魏小将军可有话要说?”
不待我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魏家小儿,你犯下这等损害将军府名声的事,竟还不认错。”
“还敢带着人来衙门?”
来人我不认识,但我却识得他身旁那个下人的衣服,和先前勇毅侯夫人身边的一样。
来者,竟是不请自来的勇毅候。
徐大人朝他远远地一拜,立刻着人给他看座。
勇毅候朝我冷哼一声。
“当今圣上仁政爱民,你休想以势压人。”
“今日魏将军不在,本候便替他好好管教管教你。”
随后看向曲湘荷。
“有本候给你做主,你只管说!”
曲湘荷立刻跪地叩谢,而后声泪俱下地道。
“民女自知身份低贱,不敢奢求将军娶我。”
“但民女已是将军的人,腹中更是有了将军的骨肉。”
“只求小将军能给我一个安身之所,便是做妾民女也愿意。”
闻言我嗤笑一声。
“满京城谁不知道我魏家只有正妻,不许纳妾。”
“你口口声声说那孩子是我的,有何凭证?”
曲湘荷一脸悲戚。
“小将军想要何凭证?”
“我委身与你是真,有肌肤之亲亦是真。”
“可这床笫之事岂会有第三人在场能够佐证?”
勇毅候冷声道。
“她一介女流岂会以清白污蔑于你,你还不认!”
我反驳道。
“她空口无凭说孩子是我的便是我的。”
“那岂不是她想说是谁的便是谁的?”
“我还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世子的,侯爷可认?”
勇毅候怒极,一拍桌子怒喝。
“一派胡言!”
“你休要胡言乱语,此事与世子何干?”
我眯着眸子懒散一笑。
“那可说不准。”
“世子不是养了个外室吗?”
“说不定,不止一个。”
勇毅候大怒,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发抖。
“魏靖!”
曲湘荷已经扑通一声跪在我脚边,扯住了我的衣摆。
“你若是不想认我,认这个孩子,大可明说就是。”
“何必如此侮辱作践于我?”
她哽咽着身子都在颤抖。
“将军不如赐我一条白绫,叫我死了心带着孩子去了罢。”
见她张口闭口都是孩子,我平静地低头看她。
“曲湘荷,你若是真心为这孩子好,就说实话。”
“身为女子你想要在这世间谋个生路,可以有很多办法。”
“作践自己,攀咬他人,实乃下下策。”
“不妨告诉你——”
“你这孩子绝不可能是我的,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会怀上我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同为女子。
亦或许是因为见过这世间对女子太多的不公。
我还是忍不住,想拉她一把。
曲湘荷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勇毅候却突然道。
“你这是在威胁她!”
他阴沉的目光落在曲湘荷的身上。
“姑娘,莫怕。”
“有本候在没人敢动你分毫!”
曲湘荷回过神来,又哭起来。
“魏靖,想不到你竟是这样冷血无情的人。”
“是我太天真,竟然信了你的花言巧语。”
“你曾说不介意我的出身,不在乎我的过去,却不想那一夜之后你就将我抛下了。”
“你为何如此绝情!”
坐在上方的徐大人心中焦急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是带着赫赫战功归朝的小将军,一个是位高权重的勇毅候。
他哪个也不想得罪。
若是勇毅候没来,他大可以将此事按下,日后将军府自会处置。
可偏偏,勇毅候不请自来,还非要插手。
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魏靖,你眼里还有没有礼法,本候明日定要在朝上参魏家一本!”
我心中疑惑。
此事与勇毅侯府无半点干系,勇毅侯府的人为何频频出来搅浑水。
先是勇毅侯夫人在城门口带着百姓起哄,紧接着就是勇毅候跑来衙门施压给曲湘荷撑腰。
这里面若是没有什么弯弯绕,那就是勇毅侯府一家子都是多管闲事的主。
我看向焦头烂额的徐大人,笑道。
“徐大人。”
“既然她一口咬定这孩子是我的,那不如就验上一验。”
女子的身份天知地知,魏家知,圣上知,没有圣上发话,暂且还不能暴露。
徐大人一怔,随即疑惑道。
“不知小将军打算如何验证?”
“莫不是要等这孩子生下来后滴血认亲?”
等孩子生下来验,黄花菜都凉了。
徐大人心中泛起了嘀咕。
难不成这是小将军想的拖延之法?
却听我道。
“不。”
“我在边塞得知一种方法,不必等到孩子出世,便可验亲。”
众人闻言皆是齐齐一愣。
“竟还有这等法子?”
“从未听闻啊,这孩子还在肚子里,怎么个验法?”
我蹲下身子,直视着曲湘荷的眼睛,慢悠悠道。
“只需用一根银针尽数刺入腹部。”
“再取出——”
“方可得腹中孩儿的血,滴血验亲就是了。”
这法子自然是我瞎编胡诌的。
但在场之人皆是齐齐一惊,信了。
“竟然还有这种法子?”
“不知是真是假啊,听起来倒还真像那么个事儿。”
曲湘荷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滞,带着一丝畏惧。
我眯着眼睛看她。
“这法子能够证实你腹中孩儿究竟是不是我的。”
“并且不会伤到你,不过是银针穿腹疼上一阵子。”
“曲湘荷——”
“你敢验吗?”
3
曲湘荷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魏靖,你当真是不给我留活路吗?”
“银针穿腹,滴血验亲,这么荒谬的话你也编的出来!”
“怕是没等到滴血验亲我便已经断了气了,届时便是说什么都无用了。”
我嘲讽一笑。
“本将军说了,此法并不会伤你性命。”
“你若是问心无愧,何必害怕?”
曲湘荷却一把将我推开,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一股脑朝着柱子撞去。
“何必如此欺辱,我今日便一头撞死就是了!”
衙役们岂能真得眼睁睁看着她一头撞死。
眼见她发了狠像是当真豁出去了一般,连忙冲上前将她拦下。
曲湘荷只磕到了一下便被拉了回来。
这一下磕的不重,却也不轻,额头上瞬间青紫一片,隐隐有了血丝。
她双眸噙着泪,跪地求徐大人。
“徐大人,民女不告了。”
“求徐大人让我去死吧——”
“民女虽是农户出身,却也懂什么叫礼义廉耻。”
“我已非清白之身,魏小将军不肯负责,便是回去也是遭人唾骂要浸猪笼的。”
“民女只恨今生不该遇见他,求徐大人成全!”
她的哭喊声立刻引起百姓的共鸣,尤其是女子,纷纷忍不住替她说话。
“她一个女子怀着孕,你不对她负责这就是要逼她去死啊!”
“曲娘子,你别怕,大不了我们陪你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就是就是,即便他是将军,也不能不尊礼法罔顾他人性命,我们去告御状!”
“我呸,将军了不起啊,曲娘子,你别怕,那不是还有个侯爷要给你撑腰呢嘛!”
眼见百姓越发愤慨,徐大人立刻派人拦住门口,防止人群涌进来。
勇毅候轻蔑一笑。
“魏靖,你自己犯的错还不快将人带回府上去。”
“难不成,你还真想闹到御前去?”
徐大人今日出的汗比一年都多,他擦了又擦,还未等他想好。
又一个消息吓得他冷汗涔涔。
“太子殿下到——”
我弯唇一笑。
时机来得刚刚好。
百姓一阵喧哗过后齐刷刷让出一条道来跪下行礼。
他们往日哪里见过如此尊贵的人,吓得一个个头也不敢抬起来。
来人正是太子元劭。
他像是没看到齐刷刷朝他行礼的众人一般,径直走到我身边免了我礼。
“你怎么回来不先进宫?父皇念叨你得紧。”
我顺势站直了身子,一旁的勇毅候已经凑上前道。
“太子不知,这魏家小儿欺辱民女,毁人清白,如今那妇人已有身孕他却还不认账。”
“被那妇人告到了衙门。”
“陛下爱民如子,他如此行为实在不合礼法,品行不端。”
元劭扫了他一眼,随后看向我。
“你还有这本事?”
不等我回答,他转脸看向跪在地上满脸是泪的曲湘荷。
“你就是怀了她孩子的妇人?”
曲湘荷立刻磕了个头。
“魏靖他辱我清白,求太子殿下为民女做主!”
百姓们心中更是激动,先前那个勇毅候治不住这个嚣张的魏小将军。
如今太子来了,定能为民主持公道。
却不想,元劭先是笑出了声,而后声音猛地一冷。
“魏小将军乃是女子之身!”
“你倒是告诉孤——
“她是如何能让你怀有身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