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的货币体系中，25 美分（quarter）长期占据着一种极为特殊的位置。它并不是面额最大的硬币，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成为美国人日常生活中最“有用”的一枚零钱。理解 25 美分为何重要，不仅能看清美国的支付文化，也能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中国从未出现类似面值，以及为什么 50 美分最终在现实中“消失”。

图为首位被印上美国硬币的华裔女星黄柳霜

25 美分的重要性，首先并非源自理性设计，而是历史习惯的结果。它的直接起源，是曾在全球广泛流通的西班牙银元——8 Reales，也就是“piece of eight”。在北美殖民地时期，这种银元经常被实际切割使用：一枚银元可分成八份，每一份称为一个 “bit”。其中，两份，也就是“two bits”，正好相当于四分之一枚银元。这一使用习惯，在美元诞生之前就已深入人心。当美国建立自己的货币制度时，并没有推翻这种现实，而是选择将其制度化，于是 1/4 美元（quarter）——25 美分，被保留了下来。

在美国独立前后殖民地时期最常见的流通货币是西班牙银元

西班牙银元分割使用

进入 20 世纪后，25 美分被广泛用在投币洗衣机、公共电话、自动售货机、街机游戏和停车计时器，几乎全部以 quarter 作为最小支付单位。对几代美国人来说，25 美分不是象征性的零钱，而是“一次服务的价格”。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能在找零效率、携带体验和心理感受上取得微妙平衡：不大不小，刚好可用。

然而，电子支付的普及正在改变这一切。刷卡、扫码和无现金设备，逐渐取代了硬币曾经主导的场景。25 美分并未被废除，但它的流通频率明显下降，从高频刚需，转变为边缘化选项。它仍存在，却不再“不可或缺”。2024 年 quarter 的生产数量比 2023 年下降约 36.9%，表明对这种硬币的需求正在减少。

将视角转向中国，可以发现一种完全不同的路径。人民币自设计之初，就采用高度理性的十进制和“2–5 结构”：1 分、2 分、5 分，进而到 1 角、2 角、5 角、1 元。这种体系用最少的面值覆盖所有找零需求，强调清晰、整齐与易学。在这一逻辑下，“25 分”既不符合十进制，也不属于 2–5 序列，只会增加复杂度，却不提升效率。更重要的是，中国并未形成长期依赖投币设备的公共生活场景，社会也没有“必须反复使用某一特定硬币”的现实需求。定价体系同样以“角”和“整数元”为核心，自然不存在 1/4 元的生存空间。

印有肯尼迪头像的50美分

25 美分能活下来，50 美分却逐渐消失，则是另一种现实筛选的结果。从数学上看，50 美分是 1 美元的一半，结构优美；但在日常生活中，它既太大，又不灵活。找零时，商家更愿意给两枚 quarter；投币设备也无法围绕 50 美分设计单次服务。当它“不好用”时，制度并没有理由强行保留它，于是它在法律上仍存在，却在现实中失去了生命力。目前更多是被收藏家、囤积者及其他对已故总统纪念品感兴趣的人收藏。

总体来看，25 美分是被历史切割出来的单位，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最终被制度承认；而它的衰退，也同样来自生活方式的改变。中国没有 25 分，反映的是自上而下、理性优先的货币设计；美国保留 25 美分，则是对市场习惯的长期妥协。货币是否能存活，最终并不取决于数学是否漂亮，而取决于：人们的生活，还需不需要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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