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机场接出差一个月的妻子,远远就看见她和一个陌生男人紧紧拥吻着道别。
我压下翻涌的情绪,走上前轻拍她肩头,声音平静:“亲爱的,不跟我介绍下这位吗?”
男子猛地松开手,脸上满是惊慌。
林语的身体瞬间僵硬,迟迟不敢转身。
“景旭晨…… 我……” 她声音发颤,而我目光掠过她,看向那男子:“先生,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我想我们得好好聊聊。”
01
那个男人叫秦浩宇,这是他在机场咖啡厅里自我介绍时说的。
“景先生,这件事……”秦浩宇的手指紧紧攥着咖啡杯,指节都泛白了。
“你们认识多久了?”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
林语坐在我对面,头低着,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八年的婚姻,我太清楚她的每一个小细节了。
“三个月。”秦浩宇说道。
“景先生,我知道这么说很不道德,但我是真心喜欢她。”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
林语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景旭晨,我……对不起。”
“对不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放下咖啡杯。
“我只是想知道,你准备离婚吗?”
咖啡厅里还在播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窗外,飞机一架架起飞降落,每一架都承载着不同的故事和终点。
“我不知道。”林语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不知道。”
秦浩宇站起身。
“景先生,是我的错,我不该……”
“坐下。”我的声音依旧平静。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逃避根本没用。林语,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让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下来,连背景音乐似乎都停了。
林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了。”她哽咽着说。
“景旭晨,这些年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可是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慢慢升腾,模糊了对面两个人的脸。
“说清楚。”
林语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你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吵架是什么时候吗?”
“你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聊天超过十分钟是什么时候吗?”
“景旭晨,我们之间除了客气,还剩下什么?”
“所以你就出轨了。”我弹了弹烟灰。
“因为我们之间太客气,所以你需要找个人来打破这种平静。”
“不是这样的!”林语激动地提高了声音。
“你总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能用最理智的方式反驳我。”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宁愿你对我大吼大叫,也不想看到你这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开始纷纷侧目,小声议论着。
秦浩宇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掐灭了烟头。
“你想要的是什么?激情?浪漫?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林语,我们都三十多岁了,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
“婚姻需要的是责任和承诺,不是过家家。”
“你看,你又来了。”林语笑了,笑容里满是悲凉。
“你永远都是对的,永远都那么理智。”
“可是景旭晨,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想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也许我就是想要一个会对我大吼大叫,会为我吃醋,会在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想我的人?”
“那你找到了吗?”我看向秦浩宇。
“这位秦先生给了你这些?”
02
秦浩宇深吸一口气。
“景先生,我承认我们的开始很不妥。”
“但是这三个月,我是真的用心在对她好。”
“我会记得她喜欢的颜色,会在她加班的时候给她送夜宵,会……”
“会在机场和她拥吻。”我接过他的话头。
“秦先生,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看着林语。
“今天是我们结婚八周年纪念日。”
“我特意请了假,专程来接你,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没想到,惊喜最后变成了惊吓。”
林语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以,”我站起身,把那束香槟玫瑰放在桌上。
“林语,你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给我打电话,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身后传来林语的哭声,还有秦浩宇安慰她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朝着停车场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景旭晨,接到语语了吗?晚上回家吃饭,我做了你俩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妈,语语公司临时有急事,今晚不回去了。”
“您和爸先吃吧。”
“又加班?这孩子,身体要紧啊。”母亲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对了,明天周末,你们俩必须回来,我和你爸有重要的事跟你们说。”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靠在车身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说谎对我来说竟然变得这么自然。
03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打开灯的瞬间,那些为了纪念日精心布置的装饰,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我原本计划今晚给林语一个大大的惊喜,把家里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准备了她最爱吃的菜,还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那条项链。
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讽刺。
我打开冰箱,里面摆满了精心准备的食材。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全都是她爱吃的。
我站在冰箱前,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又响了,是林语打来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景旭晨……”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你在哪?”
“家里。”
“我……我能回去吗?”
我沉默了几秒。
“这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
“林语,我说过了,你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再说。”
挂断电话后,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啤酒,坐在了沙发上。
电视开着,但播放的是什么节目,我根本没看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机场的那一幕,她和那个男人拥吻的画面,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割在我心上。
可是我不能表现出来。
从小父亲就教育我,男人要有担当,要理智,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慌乱,不能失态。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做得很好。
在公司,我是最年轻的部门经理;在家里,我是让父母骄傲的儿子;在婚姻里,我是体贴周到的丈夫。
但现在,我突然觉得很累。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林语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行李箱,眼睛红肿得厉害。
“吃饭了吗?”我问道。
她摇了摇头。
“冰箱里有菜,我去做。”我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景旭晨,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林语跟在我身后。
“谈什么?你已经做出选择了。”我打开冰箱,开始拿食材。
“我没有!”林语激动地说道。
“我只是……我只是太累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扮演一个完美妻子,扮演一个懂事的儿媳妇,扮演一个优秀的职员。”
“可是景旭晨,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看着她。
“所以出轨就是做你自己?”
“我没想过要出轨!”林语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认识秦浩宇是个意外。”
“那天公司聚餐,我喝多了,是他送我回的家。”
“我们只是聊天,聊着聊着……他说他理解我,说他也经历过同样的困境。”
“景旭晨,你知道吗?那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真正地听我说话。”
“我没听过?”
“你听过。”林语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
“可是你每次听完,都会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你只是在用你认为对的方式对我好。”
我转回身,继续处理食材。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林语的声音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厨房里只剩下切菜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又冷静。
我把菜放进锅里,油烟升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景旭晨,你就不生气吗?”林语突然问道。
“你看到我和别的男人拥吻,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我说。
“很生气,也很难过。”
“但是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你就这样?连吼我一句都不肯?”林语的声音提高了。
“景旭晨,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能不能……”
“林语!”我终于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要我怎么样?要我大吼大叫?要我把你赶出去?要我去找那个秦浩宇算账?”
“这些能改变什么?能让你回心转意吗?”
她愣住了,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林语,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你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现在给你时间考虑清楚,这是我最后的体面。”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之间没有未来,那我们就好聚好散。”
“但如果你还想继续这段婚姻,那就彻底断了和那个男人的联系。”
“这是我的底线。”
“我……”
“先吃饭。”我把炒好的菜端上桌。
“有些事急不来,你慢慢想。”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
我们坐在餐桌的两端,各自吃着自己的饭。
以前,林语总说我做的菜好吃,会开心地夸我。
现在,她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饭,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吃完饭,她回了卧室,我去了书房。
这一整晚,我都没睡着。
04
第二天一早,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得回父母家。
车上,林语一直看着窗外,我专心开着车。
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厢里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景旭晨,”快到父母家的时候,林语突然开口了。
“待会儿……”
“正常表现就行。”我说。
“别让他们看出来。”
她点了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妆容。
用粉底遮住红肿的眼睛,涂上口红,脸上露出了得体的笑容。
几分钟后,她又变成了那个优雅懂事的儿媳妇。
只有我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疲惫和挣扎。
父亲景卫国开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容。
“回来了?快进来,你妈一早就在忙活了。”
“爸。”我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语语,瘦了啊。”母亲苏敏从厨房走出来,心疼地拉着林语的手。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景旭晨也是,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
“妈,我没事。”林语笑着说道。
“景旭晨对我很好的。”
我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年,我们都在演戏,演给父母看,演给朋友看,演给所有人看。
演得太久了,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都坐下吧。”父亲的表情严肃起来。
“今天叫你们回来,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母亲也收起了笑容,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什么事?”我问道。
“是这样的,”父亲清了清嗓子。
“你们也知道,我和你妈这些年一直住在这套老房子里。”
“但这房子太旧了,冬天冷夏天热,我们年纪也大了,想换个小一点的新房子。”
我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啊。需要我出钱吗?”
“钱不是问题。”父亲摆了摆手。
“问题是,这套房子我想卖掉。”
“但是……这房子当初买的时候,为了省税费,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确实,五年前父母买这套房的时候,因为我是首套房,能省不少税费,就写了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和林语刚结婚不久,父母说等以后再说过户的事,我也没太在意。
“景旭晨,”母亲看了看林语,又看向我。
“这房子虽然写着你的名字,但钱都是我和你爸出的。”
“现在要卖房换新房,你……”
“妈,您说什么呢。”我打断了她。
“这房子本来就是您和爸的,卖了换新房是应该的。我马上去办过户手续。”
父亲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明事理。”
“只是有一件事……”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林语。
“叔叔,您说。”林语微笑着说道。
“是这样的,”父亲有些尴尬。
“因为这房子现在登记在景旭晨名下,从法律上说,算是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要卖房,需要你签字同意。”
林语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这是应该的。”
“还有,”母亲接过话头,声音变得小心翼翼。
“语语啊,你看,这房子卖了大概能有三百万。”
“我和你爸商量了,这钱我们自己留着养老,不分给你们。”
“你……不会介意吧?”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我明白父母的担心。
虽然这房子的钱是他们出的,但因为写了我的名字,从法律上讲,林语确实有权分一半。
如果我们离婚,这事就会变得很复杂。
林语沉默了几秒,笑着说道。
“叔叔阿姨,您们想多了。”
“这房子本来就是您们的,钱当然也是您们的。我怎么会有意见呢?”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明显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语语最懂事了。”
“对了,过户的事还需要你配合一下,可能要跑几趟房产局……”
“没问题。”林语依然笑着,但我注意到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午饭的时候,父母一直在说新房的事。
打算买在哪个小区,想要什么户型,装修成什么风格。
林语适时地附和着,还提了一些建议,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她在生气。
从父母家出来,一上车,林语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卖房?”她冷冷地问道。
“不知道。”我发动车子。
“今天才听说。”
“三百万。”林语冷笑了一声。
“景旭晨,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如果我们离婚,我能分到一百五十万。”
我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我转过头看着她。
“所以你在算这个?”
“我为什么不能算?”林语的声音提高了。
“这些年我在这个家里付出了多少?我放弃了多少?”
“现在连这点权利都要被剥夺吗?”
“林语,那是我父母辛苦攒了一辈子的钱。”
“但房子登记在你名下!从法律上讲,我有权分一半!”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是你呢?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答应了!”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车厢里全是她的指责和质问。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林语,你冷静一点。”
“那是父母一辈子的积蓄,我们没有资格去分。”
“我不是想分他们的钱!”林语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做任何决定,都不会考虑我的感受。”
“你觉得什么是对的,就去做。”
“你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那你想要什么?”我问道。
“想要那一百五十万?”
“我想要的是尊重!”林语喊道。
“是平等!是在这个家里,我也有说话的权利!”
“可是你给过我吗?”
我沉默了。
“看吧,你又不说话了。”林语擦掉眼泪。
“景旭晨,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外人。”
“你的父母永远是对的,你的决定永远是对的。”
“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配角。”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启动了车子。
“那我们确实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05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
林语搬到了客房住,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在家里碰到,也只是互相点点头,连话都懒得说。
房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工作日的晚上,我基本都在书房处理工作。
公司最近在推进一个大项目,需要经常加班。
有时候忙到凌晨两三点,出来喝水的时候,总能看到客房门缝下透出的灯光,知道林语也没睡。
有一次,我在书房里听到她在打电话。
隔着一扇门,声音模糊不清,但能听出她在哭。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我知道……可是……”
应该是在和秦浩宇通话。
我站在门外,突然不想再听下去,转身回了书房。
周三晚上,公司有个应酬。
酒桌上,老板周总突然提起。
“景旭晨,听说你老婆也在国贸上班?”
“是的。”我应道。
“那可真巧,我一个朋友的公司也在那边,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周总笑着说。
“对了,你们结婚多久了?”
“八年。”
“八年!”周总感叹道。
“现在能坚持八年的夫妻可不多了。景旭晨,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没什么秘诀,就是互相尊重,互相理解。”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互相尊重?互相理解?我们真的做到了吗?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不想回家。
最后还是给林语发了条信息。
“今晚有应酬,喝多了,在外面找地方休息,不回去了。”
她没有回复。
我把车开到了江边,一个人坐在堤岸上吹风。
江面上波光粼粼,对岸的灯火通明,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美好。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景先生吗?我是秦浩宇。”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沉默了几秒。
“有事?”
“景先生,我想跟您谈谈。”秦浩宇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
“关于林语的事。”
“没什么好谈的。”
“景先生,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这是应该的。”
“但是……林语这几天过得很不好,我看着心疼。”
“所以你打算怎么样?”我冷笑一声。
“让我成全你们?”
“不是。”秦浩宇说道。
“我是想告诉您,林语其实很爱您。”
这话让我愣住了。
“景先生,这几天林语一直在我这里哭。”
“她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您。”
“她说她只是太累了,想找个人倾诉。”
“而我……”秦浩宇顿了顿。
“我利用了她的脆弱。这是我的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您还爱林语,请不要放弃她。”秦浩宇的声音带着真诚。
“我会退出的。”
“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她需要的是一个家,一个稳定的家。而这个家,只有您能给她。”
“所以你这是在替我们做决定?”
“不,我只是……”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风很凉,吹得人头脑清醒。
我点燃一支烟,看着烟雾被风吹散。
秦浩宇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真的还爱我吗?
还是说,她只是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这八年的时光,舍不得那些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
我突然想起结婚那天,林语穿着婚纱,笑得那么灿烂。
她说:“景旭晨,我们要一直幸福下去。”
我说:“一定会的。”
可是现在,幸福在哪里呢?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语打来的。
“景旭晨,你在哪?”
“江边。”
“你……喝了很多酒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担心。
“还好。”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景旭晨,”她突然说道。
“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我知道。可是除了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林语的声音哽咽了。
“景旭晨,我们能见面谈谈吗?好好谈谈。”
我看着江面,月光在水波上碎成无数片。
“明天吧。明天下班后,我们找个地方,把话说清楚。”
“好。”
挂断电话后,我又坐了很久。
直到凌晨两点,才开车回家。
家里亮着灯,林语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身。
“喝碗醒酒汤吧。”她递过来一碗汤。
“我刚熬的。”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汤有点烫,但喝进肚子里很暖。
“景旭晨……”
“去睡吧。”我打断了她。
“明天我们再谈。”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客房。
那晚,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闪过这八年的种种画面。
我们的相识、相恋、结婚,那些甜蜜的时光,那些偶尔争吵的瞬间,那些平淡的日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只剩下了客气?
06
第二天下班后,我和林语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见面。
她比我到得早,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我进来,她冲我点了点头。
我走过去坐下,服务员递上了菜单。
“随便点吧。”我把菜单推给了她。
林语点了两份意大利面和一份沙拉。
等服务员离开后,她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看着我。
“景旭晨,我想了很久。”她开口说道,声音很轻。
“这些天,我一直在反思我们的婚姻。”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在大学认识的,那时候你刚进学生会,我是文学社的社长。”
“第一次见面,你帮我搬了一箱书。”林语笑了笑。
“我记得那天下着雨,你淋得浑身湿透,还坚持要送我回宿舍。”
“嗯。”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可靠、体贴、有责任心。”她继续说道。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你对我很好。无论我想要什么,你都会尽量满足我。”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餐厅里响起了舒缓的钢琴曲,和那天在机场咖啡厅听到的一样。
“可是结婚后,我发现不对。”林语的眼眶红了。
“你还是对我很好,很体贴。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们每天的生活就像是在完成任务,起床、上班、回家、睡觉。”
“偶尔出去吃个饭,看场电影,也都是按部就班的。”
“婚姻本来就是这样。”我说。
“我知道。”林语点了点头。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这很正常。每对夫妻都会经历这个阶段。”
“我以为我能习惯,能接受。但是景旭晨,我做不到。”
服务员把餐点送了过来,我们都没动。
“认识秦浩宇是个意外。”林语低着头。
“那天公司聚餐,我喝多了。”
“他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
“我跟他说了我们的事,说我觉得婚姻很累,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说他理解,因为他也离过婚,也经历过同样的困境。”
“然后你们就在一起了?”
“不是。”林语抬起头。
“那天之后,我们成了朋友。”
“他会听我倾诉,会安慰我,会告诉我他的经历。”
“渐渐的……我发现我开始依赖他。”
“依赖到和他拥吻?”
林语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天……那天是我主动的。”
“我去出差,他恰好也在那个城市。”
“我们约了见面,一起吃饭、聊天。”
“送我去机场的时候,我突然很舍不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在了桌面上。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口意大利面送进嘴里。
味道很好,但我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所以你想离婚?”我问道。
“我不知道。”林语哭着说道。
“景旭晨,我真的不知道。”
“我很矛盾,一方面我觉得我们不合适,继续下去只会互相折磨。”
“但另一方面,我又舍不得这八年的感情。”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怎么能说放就放?”
“那你想怎么办?”
林语擦掉眼泪,看着我。
“景旭晨,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忘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重新来过?”
“忘掉?”我放下叉子。
“林语,有些事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我知道。”她握住我的手。
“但我想试试。景旭晨,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我会改变的,我会学着接受这种生活方式。”
“你也……你也能不能试着改变一点?”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期待、恳求,还有一丝绝望。
“你想让我怎么改变?”
“我希望……”林语咬着嘴唇。
“我希望你能多和我聊聊天,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交流,而是真正的聊天。”
“我希望你能问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工作有没有不顺心的事。”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你的感受,而不是永远都那么理智,那么冷静。”
“林语,我是在关心你。”
“我知道!”她提高了声音,引来周围客人的侧目。
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可是景旭晨,有时候我需要的不是解决方案,而是一个拥抱,一句安慰。”
“我需要知道,在你心里,我是特别的,是不可替代的。”
“算了。”林语松开我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你不会明白。景旭晨,也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那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流了下来。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让我想清楚。”
我点了点头。
“好。”
那顿饭最后谁都没吃几口。
回家的路上,我们还是各自开着自己的车。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车灯,想起以前我们一起开车出去玩的时候,她总是坐在副驾驶座上,哼着歌,时不时偷偷看我。
那时候,她的眼里是有光的。
现在呢?现在她的眼里只剩下迷茫和痛苦。
07
周末,父母打电话来催我们去办过户手续。
我和林语一起去了房产交易中心。
排队、填表、签字,一系列流程下来,花了大半天时间。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的资料。
“你们是夫妻?”
“是。”
“那这个房产过户,需要双方都签字确认。”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上面写明了,房产过户后,你们放弃对这套房产的所有权益。”
林语接过文件,仔细看了很久。
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我问道。
“没什么。”她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很沉默。
“你在想什么?”我问道。
“景旭晨,”林语突然说道。
“如果我们离婚,我什么都得不到,对吗?”
“什么意思?”
“这套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你婚前买的。”
“现在你父母那套房也过户了。”林语苦笑着说道。
“这八年,我在这个家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房子可以加你的名字。”我说。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
“我不是想要你的房子,我只是觉得……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年我拼命想融入这个家,却发现我一直都是个外人。”
“林语……”
“算了,不说这个了。”她打断了我。
“对了,下周我妈过生日,你能陪我回去吗?”
下周三,我请了半天假,陪林语回了她娘家。
岳母赵兰看到我们,很高兴。
“语语、景旭晨,快进来。你爸在厨房做饭呢。”
“妈,生日快乐。”林语递上准备好的礼物。
“哎呀,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赵兰嗔怪道,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岳父林建军从厨房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
“景旭晨来了?快坐,饭马上就好。”
“爸,我来帮忙。”我站起身。
“不用不用,你和语语聊天。”岳父把我按回沙发上。
“对了景旭晨,听说你们公司效益不错?”
“还可以。”
“那就好,那就好。”岳父笑着说道。
“你们小两口要好好过日子,别总是忙工作,该要孩子就要孩子了。”
“我和你妈都盼着抱外孙呢。”
林语的脸色变了变。
“爸,不早了。”
“怎么不早?你都三十二了!”赵兰在一旁附和道。
“语语啊,妈跟你说,女人生孩子不能太晚。”
“你看你表姐,三十五才生,现在后悔死了,说早知道早点生。”
“妈……”
“还有啊,”赵兰继续说道。
“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也该稳定下来了。景旭晨,你说是不是?”
我看了看林语,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我应道。
吃饭的时候,岳父岳母一直在说孩子的事。
林语敷衍地应着,我在一旁帮她打圆场。
但气氛还是变得有些尴尬。
饭后,赵兰拉着林语去房间说话,岳父和我在客厅喝茶。
“景旭晨啊,”岳父突然说道。
“我看语语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可能是。”
“你要多关心关心她。”岳父语重心长地说道。
“女孩子心思细腻,需要哄着。”
“你们年轻人都太忙,但也要注意生活质量。”
“我知道。”
“还有孩子的事,”岳父压低了声音。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要是身体方面的,可以去医院看看,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爸,不是。”我赶紧解释道。
“是我们还没准备好。”
“那你们要抓紧了。”岳父叹了口气。
“我和你妈年纪也大了,就盼着能看到外孙。”
从房间里传来林语和赵兰的说话声,隐约能听到赵兰在劝说着什么。
半个小时后,林语从房间里出来,眼睛又红了。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
“我们走吧。”
告别了岳父岳母,下楼的时候,林语一直没说话。
直到上了车,她才开口。
“景旭晨,你想要孩子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我……没想过。”
“我妈刚才问我,是不是我不想生。”林语苦笑着说道。
“她说女人不生孩子,婚姻就不稳定。”
“她说有了孩子,家才算完整。”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说还没准备好。”林语转头看着窗外。
“其实我也不知道。”
“以前我想过要孩子,觉得有个孩子,这个家会更有温度。”
“但现在……”
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我们自己的关系都一团糟,怎么可能要孩子?
“林语,”我说。
“如果你想要,我们可以……”
“不。”她打断了我。
“不是这样的。景旭晨,孩子不是用来维系婚姻的工具。”
“如果我们要孩子,应该是因为我们相爱,想给他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而不是因为父母催促,因为别人说该要了。”
“我想明白了。”林语突然说道,声音很平静。
“景旭晨,我们离婚吧。”
08
车子差点失控,我猛踩刹车,车子停在了路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林语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景旭晨,我们不合适。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好聚好散。”
“你确定?”
“确定。”她点了点头。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们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是改一改就能解决的。”
“我们的价值观、生活方式、对婚姻的期待,都不一样。”
“勉强在一起,只会越来越痛苦。”
我深吸一口气。
“那秦浩宇呢?你打算和他在一起?”
“不。”林语摇了摇头。
“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们不会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意识到,我不是爱他,只是想逃避。”林语笑了笑,笑容很苦涩。
“我用他来填补心里的空虚,这对他不公平,对我们的婚姻也不尊重。”
“所以我决定,离婚后我会一个人过一段时间,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看着她,这个和我共同生活了八年的女人。
此刻她的眼神很清澈,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只有解脱。
“好。”我说。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谢谢你。”林语的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你这八年对我的好。景旭晨,对不起,是我不够好,配不上你。”
“别这么说。”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是我们不合适,不是谁的错。”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处理离婚的相关事宜。
找律师、分割财产、办理手续。
因为没有孩子,财产也分得很清楚,整个过程很顺利。
一周后,我们拿到了离婚证。
从民政局出来,天空飘起了小雨。
林语站在雨里,看着手里的红色小本子。
“下雨了。”她说。
“景旭晨,”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能。”
“那就好。”她笑了,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我该走了。”
“等等。”我叫住她,从车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本来是想在结婚纪念日那天送给你的。”我说。
“现在也一样。”
林语打开盒子,里面是她一直想要的那条项链。
她愣住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拿着吧。”我说。
“就当是这八年的纪念。”
她哭着点了点头,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再见了,景旭晨。”
“再见。”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我站在原地很久。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景旭晨,今天周末,你和语语回来吃饭吧。”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妈,有件事我要告诉您。我和语语……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什么?”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我和语语离婚了。”我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是不是语语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去找她!”
“妈,不是。”我说。
“是我们性格不合,好聚好散。这件事谁也别怪。”
“性格不合?你们都结婚八年了,怎么突然性格不合了?”
“景旭晨,你老实告诉妈,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林语出轨的部分。
只说我们价值观不同,相处得越来越累,最后决定分开。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了。
“都是妈不好,那天不该提房子的事。”
“是不是因为房子?是不是语语觉得我们对她不公平?”
“妈,真不是。”我安慰道。
“这事和您没关系。”
“那你们还能复合吗?我去找语语谈谈,我……”
“妈,够了。”我打断了她。
“离婚是我们共同的决定。请您尊重我们,也不要去打扰语语。”
“她现在需要安静。”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车里,听着雨打在车顶的声音。
八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09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公司的项目进入了关键阶段,我每天都加班到深夜。
回到空荡荡的家,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家具,总有种恍惚的感觉。
林语搬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她的衣服和一些私人物品。
其他东西都留下了,她说不想麻烦。
所以家里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周末,父母打电话让我回家吃饭。
我知道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回去了。
一进门,母亲就红了眼眶。
“瘦了。”她心疼地说道。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妈,我挺好的。”
父亲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看。
“景旭晨,你过来,我们谈谈。”
我在父亲对面坐下。
“离婚的事,你考虑清楚了?”父亲问道。
“考虑清楚了。”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没有。”
父亲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语语那孩子昨天来找过我们。”
我愣了一下。
“她来干什么?”
“她来道歉。”母亲擦着眼泪。
“说是她不好,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还说让我们不要怪你,都是她的错。”
“景旭晨,语语是个好孩子,你们真的不能再试试吗?”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父亲打断了我。
“但是景旭晨,婚姻不是儿戏。八年的感情,说放就放,你就真的一点不后悔?”
“后悔又能怎么样?”我苦笑着说道。
“爸,不是所有事都能靠坚持解决的。”
“我和语语走到今天,不是一天两天的问题。勉强在一起,只会更痛苦。”
“可是……”
“爸、妈,”我站起身。
“我知道你们疼语语,我也很感激她这些年为这个家的付出。”
“但我们真的不合适。请你们相信我的判断,也请你们不要再去找她。”
“她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被打扰。”
母亲还想说什么,被父亲拉住了。
“行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也不多说什么。”父亲说道。
“但是景旭晨,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家里的门都为你敞开。”
“如果你后悔了,或者遇到什么困难,随时回来。”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
临走的时候,母亲塞给我一大包吃的,反复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想起林语去找父母的事。
她为什么要去?是觉得愧疚?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但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工作、吃饭、睡觉,生活单调而重复。
偶尔会想起林语,想起她做的菜,想起她的笑容,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有一次,我做梦梦到了她。
梦里我们还在一起,她笑着说要给我做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说好,然后就醒了。
醒来后,枕头湿了一片。
原来我也会哭。
两个月后,公司的项目顺利完成了。
周总很高兴,在庆功宴上宣布给我升职加薪。
同事们纷纷过来祝贺,我笑着应着,但心里却空荡荡的。
以前每次有好消息,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林语。
她会很开心,还会给我做一顿大餐庆祝。
现在呢?现在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
散场后,周总把我叫到一边。
“景旭晨,恭喜你。”
“谢谢周总。”
“对了,听说你离婚了?”
周总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嘛,离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有个远房侄女,刚从国外回来,长得漂亮,工作也不错。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了,谢谢周总。”
“别客气。你这个年纪,不能一直一个人。该找就找,别耽误了。”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找什么?找一个和林语一样的人?还是找一个完全不同的?
算了,现在连想都不想想。
10
离婚三个月后,我在超市遇到了林语。
那天是周末,我去超市买日用品。
转过一个货架,就看到她站在洗发水货架前,正在比较两瓶洗发水的成分。
她剪了短发,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以前瘦了一些。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她转过身,看到了我。
“景旭晨?”她有些惊讶。
“嗯。”我点了点头。
“买东西?”
“是啊。”她笑了笑,有些尴尬。
“你也是?”
气氛有些微妙。
我们站在货架前,谁都没说话。
超市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只有我们像两座雕塑。
“你……”
我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了下来。
“你先说。”我说。
“没什么,”林语摇了摇头。
“就是想问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工作很忙,刚升了职。你呢?”
“我也挺好的。”她笑了笑。
“换了个部门,现在做策划,每天都很充实。”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景旭晨,”林语突然说道。
“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我们去了超市旁边的一家咖啡厅。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首熟悉的钢琴曲。
“你最近还好吗?”林语问道。
“还行。每天上班、加班、回家,挺规律的。”
“还是老样子。”她笑了笑。
“景旭晨,你真的一点都没变。”
“你变了。”我看着她。
“剪了头发,看起来精神多了。”
“是吗?”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我觉得短发比较好打理。”
“对了景旭晨,我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放手。”林语认真地说道。
“这几个月,我一个人过,反而想明白了很多事。”
“什么事?”
“我发现,原来我一直在逃避。”她端起咖啡杯。
“逃避责任,逃避成长,逃避面对真实的自己。”
“我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婚姻,归咎于你,却从来没想过,也许问题出在我自己身上。”
我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景旭晨,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在一起吗?”
“因为……我们相爱。”
“不。”林语摇了摇头。
“至少对我来说不完全是。”
“我选择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能给我安全感。”
“你稳重、可靠、有责任心。和你在一起,我不用担心未来,不用担心生活。”
“但我忽略了一点——安全感不等于爱情。”
她的话让我沉默了。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反思我们的婚姻。”林语继续说道。
“我发现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知道你讨厌什么,不知道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只知道你对我好,你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但景旭晨,这不是婚姻应该有的样子。”
“那婚姻应该是什么样子?”
“应该是两个独立的人,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一起成长。”她说道。
“而不是一个人依附另一个人,或者两个人互相折磨。”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所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很好。”林语笑了,笑容很真诚。
“我开始学着独立,学着照顾自己。”
“我报了个烘焙班,学做蛋糕。”
“周末会约朋友出去玩,或者一个人去看展览、看电影。”
“景旭晨,我发现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你呢?”她问道。
“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我摇了摇头。
“暂时不想找。工作忙,也没那个心思。”
“景旭晨,”林语认真地看着我。
“不要因为我们的失败就放弃。你是个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感情。”
“谢谢。你也是。”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分别的时候,林语突然说道。
“景旭晨,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她笑了,眼角有泪光。
“那就好。再见了,景旭晨。”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突然觉得,也许离婚对我们来说,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11
生活继续向前。
升职后,我的工作更忙了。
我带着一个十几人的团队,负责公司的一个新项目。
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问题。
但我并不觉得累。
相反,忙碌让我没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父母渐渐接受了我离婚的事实,不再提起林语,也不再催我找对象。
只是偶尔打电话,叮嘱我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我也养成了新的生活习惯。
每天早起去健身房,晚上回家看书或者看电影。
周末会约朋友打球,或者一个人去郊外走走。
日子过得平淡而充实。
半年后,公司年会上,我遇到了一个女孩。
她叫苏晚,是市场部新来的主管。
年会抽奖环节,我们俩同时抽中了二等奖,一起站在台上领奖。
“恭喜景经理。”她笑着说道。
“恭喜你。”
她长得很清秀,说话轻声细语的,和林语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年会结束后,周总特意把我叫到一边。
“景旭晨,觉得苏晚这个女孩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挺好的。”
“她是我朋友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人很不错,工作能力也强。”周总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要不要考虑一下?”
“周总……”
“我知道你离过婚,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周总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这个年纪,该有个伴了。”
我没说话。
第二天,苏晚主动找到了我,说有个项目想请教我。
我们约在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景经理,这个方案您看有什么问题吗?”她把文件递给我。
我仔细看了一遍,指出了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认真地记录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聊着聊着,话题从工作转到了生活。
“景经理,听说您刚升职?”
“真厉害。我听同事说,您是公司最年轻的部门经理。”
她笑了笑。
“景经理很谦虚。对了,您结婚了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离婚了。”
“哦,不好意思。”她有些尴尬。
“我不是故意打探您的私事。”
“没关系。”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
“其实我也离过婚。”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前夫是我大学同学,”她说道。
“毕业后我们就结婚了。但是后来发现不合适,就离了。”
“现在想想,当初太年轻,不懂什么是婚姻。”
“所以你现在懂了?”
“不完全懂。”她笑了笑。
“但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
分别的时候,她说。
“景经理,很高兴认识您。”
“我也是。”
在这之后的一个月里,我们见过几次面。
她会时不时地找我请教工作上的问题,我也会给她一些建议。
慢慢地,我们成了朋友。
这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看到苏晚站在门口。
“还没走?”我问道。
“刚加完班。”她笑了笑。
“景经理也是?”
“那……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本想拒绝,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神,我改了主意。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粥店,点了两碗粥和几样小菜。
“景经理,”苏晚突然说道。
“您介意我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什么问题?”
“您……还爱您的前妻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烫得咧了咧嘴。
“不知道。”我说。
“爱这个字太复杂了。也许爱过,也许没爱过。”
“那您后悔离婚吗?”
“不后悔。”我很肯定地说道。
“我们不合适,勉强在一起只会更痛苦。”
苏晚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和我前夫离婚的时候,很多人劝我们再试试。”
“但我知道,有些事是试不出来的。”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她笑了。
“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委屈自己。”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了林语。
她们有些相似,都是离婚后学会了独立,学会了享受一个人的生活。
“景经理,”苏晚犹豫了一下。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能不能……试着交往看看?”
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苏晚……”
“您不用急着回答。”她打断了我。
“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我想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景经理,我欣赏您的能力,也喜欢和您相处的感觉。我想我们也许可以试试。”
“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我们还是朋友。”
我沉默了很久。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好吗?”
“好。”她笑了。
“我等您。”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躺在床上,脑海里一片混乱。
苏晚是个不错的女孩,和她在一起应该会很轻松。
但我真的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了吗?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景旭晨,我是林语。今天是我们结婚九周年的日子,你还记得吗?”
“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但我还是想对你说声谢谢。谢谢你这九年的陪伴。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意识到——今天确实是我们结婚九周年的日子。
可是我们已经离婚快一年了。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但脑海里全是林语的样子。
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我给苏晚发了条信息。
“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
她很快回复道。
“没关系,我理解。”
之后的日子,我们还是朋友,但谁都没再提起那天晚上的事。
12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我搬了新家,是一套小户型的公寓。
虽然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住了。
我把家具全部重新买过,摆设也换了新的,想彻底告别过去。
但有些东西是换不掉的。
比如做饭的时候,我还是会下意识地做两个人的分量。
比如周末起床,还是会觉得床的另一半空荡荡的。
比如看到好看的风景,第一反应还是想拍照发给她。
然后才想起,我们已经离婚了。
春节前,母亲又开始催我找对象。
“景旭晨,你都三十五了,不能一直一个人过。”
“妈,我现在挺好的。”
“好什么好?一个人冷冷清清的。”母亲叹了口气。
“对了,你李阿姨有个侄女,在银行工作,人挺不错的。要不要见见?”
“不用了,谢谢妈。”
“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感情的事急不来,随缘吧。”
春节期间,我一个人在新家过的年。
父母想让我回去,但我找了个借口推辞了。
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不想面对他们失望的眼神。
除夕夜,我做了一桌子菜,然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
电视里放着春晚,外面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对着空气敬了敬。
“新年快乐。”
手机突然响了,是林语发来的信息。
“新年快乐,景旭晨。”
我看着这条信息,想了很久,回复道。
“新年快乐。”
她又发来一条。
“你一个人过年吗?”
“嗯。你呢?”
“我也是。父母去旅游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那挺好,自由。”
“是挺自由的。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孤单。”
我看着这条信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最后打了一行字。
“习惯就好。”
她没再回复。
我放下手机,继续一个人吃饭。
初五那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景旭晨先生吗?”
“是我。”
“您是林语女士的紧急联系人。她现在在我们医院急诊,请您尽快过来。”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怎么了?”
“具体情况请您来医院后再了解。”
挂断电话,我立刻开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心跳加速,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了医院,我找到了急诊室。
医生告诉我,林语是食物中毒,幸好送来得及时,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她一个人住?”医生问道。
“那可要注意了。幸好邻居发现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我走进病房,看到林语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景旭晨……”她看到我,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医院给我打的电话。”我在床边坐下。
“你怎么搞的?”
“昨天吃了剩菜,可能坏掉了。”她虚弱地笑了笑。
“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对不起,麻烦你了。”
“别说这些。”我倒了杯水递给她。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接过水,喝了一口。
“景旭晨,谢谢你。”
“应该的。”
我们都沉默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景旭晨,”林语突然说道。
“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我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她笑了笑。
“看来我们都挺失败的。”
“不是失败,是还没遇到合适的。”
“也许吧。”她看着窗外。
“景旭晨,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们能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理解,会不会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算了,不说这些了。”林语转过头看着我。
“你今天有空吗?能陪我一会儿吗?我有点怕一个人。”
我在医院陪了她一整天。
给她买饭,陪她聊天,看着她睡觉。
傍晚的时候,她醒了,看到我还在,眼眶红了。
“景旭晨,你真的不用一直陪着我。我已经好多了。”
“没事,反正我也没别的事。”
“景旭晨,”我打断了她。
“我们虽然离婚了,但还是朋友。朋友生病了,陪一陪是应该的。”
她点了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你,景旭晨。真的谢谢你。”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她擦掉眼泪,突然问道。
“景旭晨,你还恨我吗?”
“从来没恨过。”我说。
“我们的结束,不是谁的错,只是不合适。”
“可是我出轨了……”
“那也是因为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我说。
“如果我们相处得好,你不会去找别人。所以说到底,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
林语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景旭晨,你还是这么理智。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冷静。”
“这不是冷静,是麻木。”我苦笑着说道。
“林语,离婚后这一年,我想了很多。”
“我发现你说得对,我确实太理智了。理智到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包括感情。”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对你好,给你稳定的生活,你就会幸福。但我错了。”
我看着她。
“婚姻需要的不只是物质,还有情感的交流。而这一点,我一直做得不好。”
林语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景旭晨,不要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我太贪心,总想要更多。”
“不,你没有贪心。”我说。
“你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家,一个有温度的家。而我……我给不了你。”
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许久,林语开口说道。
“景旭晨,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她打断了我。
“但这一年,我真的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意识到,也许我真正想要的,一直都在我身边。只是我太傻,把它弄丢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林语,我们……”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冲了进来。
“语语!我刚听说你住院了,怎么样?”
是林语的闺蜜,夏沫。
“我没事了。”林语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
夏沫这才注意到我,眼神一下子变得冷淡。
“景旭晨也在?”
“他……他是来看我的。”林语解释道。
“哦。”夏沫冷笑了一声。
“真难得,景经理这么忙,还有时间来看前妻。”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我站起身。
“林语,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我走出了病房。
走出医院,夜风很凉。
我站在医院门口,点燃了一支烟。
林语说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
重新开始?真的可以吗?
我们已经离婚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们都经历了很多。
也许我们都成长了,也许我们都改变了。
但这些改变,真的足以让我们重新在一起吗?
手机响了,是苏晚发来的信息。
“景经理,明天有空吗?有个项目想请您帮忙看看。”
我看着这条信息,想起了她那天的表白。
她是个好女孩,和她在一起应该会很轻松。
但我的心里,装的还是林语。
13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道。
“明天公司见。”
然后拨通了林语的电话。
“景旭晨?”她的声音有些惊讶。
“林语,刚才的话,我们改天再聊,好吗?”
挂断电话,我看着漆黑的夜空。
也许,有些事情,真的需要时间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