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资讯网

《童谣暗码》第九章

第九章:夜访故纸阁沈墨住在安宁疗养院以东两公里处的“静安居”老年公寓,一栋灰白色的七层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块沉默的碑石。陆
第九章:夜访故纸阁

沈墨住在安宁疗养院以东两公里处的“静安居”老年公寓,一栋灰白色的七层建筑,在夜色中像一块沉默的碑石。陆明哲把车停在街对面的树影下,没有立即下车。

他透过车窗观察那栋建筑。七层,沈墨住在503室——资料显示是朝南的两居室。此刻那扇窗户亮着灯,淡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与这个冰冷案件的背景格格不入。

手机震动,周浩发来信息:“队长,查到新情况。沈墨退休后每月固定从三个不同账户收到汇款,总计金额不菲。汇款方都是文化公司,但实际控制人交叉持股,最终指向一个海外基金会。”

“基金会名称?”

“叫‘蓬莱文献保护基金会’,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董事长是个英文名,音译过来可能是……徐景行。”

徐景行。这个名字第三次出现。

第一次是作为徐明华之子,化学副教授,古代墨料专家。第二次是在他自己的U盘里,作为疯狂的研究者。第三次,现在,作为海外基金会的控制人,向退休警察沈墨支付巨额资金。

“继续查基金会的历史交易,特别是与国内民俗研究相关的项目拨款。”陆明哲回复。

他收起手机,下车穿过街道。公寓大堂亮着节能灯的冷光,夜班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正在看夜间新闻。

“找沈老师?”老伯听完陆明哲的来意,摘下老花镜,“这个点……沈老师通常还在工作。”

“工作?”

“是啊,他退休后比上班还忙。”老伯按下通话器,503室很快接通,“沈老师,有位陆警官找您……好的。”

通话结束,老伯递过门禁卡:“五楼,右转最里面那间。沈老师说他在书房等您。”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陆明哲疲惫但警惕的脸。他在脑海中快速复习沈墨的档案:1962年生,警校毕业,档案科工作九年,技术科工作二十三年,专业是文件检验与笔迹鉴定。参与过数十起大案要案的物证鉴定工作,三次获得部级表彰。2018年退休,独居,无子女,妻子早年病逝。

一个模范警察的履历。如果忽略那些定期汇款和与林正风的师徒关系的话。

电梯门开,五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503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陆明哲敲门。

“请进。”声音温和,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

推门而入的瞬间,陆明哲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老年公寓房间。客厅被改造成了书房——不,是图书馆。四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古籍、档案盒、线装书、卷轴。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摊开着几十份文件,一盏绿罩台灯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墨坐在书桌后,正在用放大镜查看一份泛黄的文件。他六十一岁,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穿着灰色的羊毛开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抬起头时,他的眼睛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像是在辨认什么。

“陆明哲警官。”他放下放大镜,站起身,“我猜你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您知道我会来?”陆明哲保持距离。

“从郑国栋被捕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沈墨绕过书桌,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茶还是咖啡?我这里有不错的普洱。”

“不用了。沈老师,我有些问题需要请教。”

“请讲。”沈墨坐回椅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鹰。

陆明哲取出那张1983年的合影复印件,推到沈墨面前:“这张照片,您应该很熟悉。”

沈墨接过,看了很久,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1983年,先进工作者表彰大会。那时候我刚从警校毕业一年,是档案科最年轻的科员。林老师——林正风——是我的师傅。”

“您知道林正风胸前的徽章是什么意思吗?”

“鹤衔铜钱。”沈墨毫不犹豫地回答,“‘童话守护者’的标识。当时我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只觉得徽章很别致。林老师说是一个民间收藏家送的纪念品,他戴着玩。”

“您相信了?”

“当时信了。”沈墨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后来才知道,那个‘民间收藏家’就是吴念秋。而林老师,是这个组织在警局内部的‘眼睛’。”

他重新戴上眼镜,直视陆明哲:“陆警官,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想知道林老师真正的角色,想知道那些汇款是怎么回事,想知道我在这整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我会告诉你——但不是全部,因为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我需要判断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陆明哲说。

沈墨笑了,笑容里有种深沉的疲惫:“四十年前,林老师也这么说过。结果呢?他‘被精神病’二十年,最后死在疗养院里,带着满肚子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西侧书架前,抽出一个深蓝色的档案盒,放在书桌上。档案盒侧面贴着手写标签:“林正风遗物·未归档”。

“林老师2005年去世前一周,把这个交给我。”沈墨打开盒子,里面不是文件,而是几十盘微型磁带,“他录了四百多个小时的录音,从1986年入院开始,一直录到临终前。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开始重新调查那些案子,就把这些交给那个人。”

“为什么给您?”

“因为我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沈墨取出一台老式录音机,放入一盘磁带,“也因为,我是唯一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人。”

按下播放键,沙沙的电流声后,传来林正风的声音——比照片上年轻,但已经透出疲惫:

“1986年11月7日,入院第43天。吴念秋今天又来找我谈话,他说门的研究有了新进展。他在地下室做了个模型,用特殊液体模拟能量流动,说五个点的死亡产生的‘震动’,确实能让模型中心的裂缝变大。我问他,那些死了的人算什么?实验品?他说,是奉献者。就像神话里的祭品,用生命打开通往神界的门。我说你疯了。他说,也许吧。但疯子和天才只有一线之隔。他走后,我一直在想:如果门真的存在,如果门后的世界真的有某种……真相,那么这些死亡,是否就有了意义?不,不能这么想。一旦开始给谋杀找理由,就离堕落不远了。”

录音暂停。沈墨换了一盘磁带,时间跳到1992年:

“1992年10月15日,白梅来疗养院看我。她说刘德海威胁她,要她配合完成‘雷峰镇魂’的仪式。她说她害怕,想退出。我劝她报警。她苦笑,说报警?林警官,您自己不就是警察吗?您不也在这里?我无言以对。她离开前说了一句话:如果艺术需要生命来浇灌,那它还是艺术吗?还是……邪教?一周后,她死了。坠塔。张建军动的手,我在监控录像里看到了。但我什么都不能说,因为我说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懦夫。我是懦夫。”

磁带一盘接一盘。1997年,许清如之死;2003年,王梦瑶之死;2005年,吴念秋之死前的忏悔。林正风用录音的方式,记录了一个警察如何在恐惧与良知之间挣扎,最终选择沉默的全部心路历程。

最后一盘磁带,日期是2005年9月28日,吴念秋去世当天:

“吴老师走了,凌晨三点十七分。走之前他很清醒,说了很多话。他说他错了,门不应该被打开。他说门后的世界不是天堂,是镜子——映照出我们内心最深的欲望和恐惧。他说班主已经换了三代:第一代是他,出于学术狂热;第二代是刘德海,出于权力欲望;第三代……他不肯说名字,只说‘那个人比我们都聪明,也更危险’。我问他危险在哪里。他说:前两代班主只想打开门,看看里面有什么。第三代班主,想利用门做点什么。做什么?吴老师没有回答。他最后的话是:‘正风,把钥匙毁掉。不要让它落到……’没说完,他就走了。钥匙。又是钥匙。我想起陈文渊的拓片,徐明华的配方,还有……我保险箱里的东西。也许,我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片钥匙。也许,凑齐钥匙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命运本身。”

录音结束。

书房陷入漫长的沉默。窗外的城市灯火在玻璃上反射成流动的光河,而室内的时间仿佛凝固在2005年秋天的那个凌晨。

“保险箱里的东西,”陆明哲终于开口,“是什么?”

沈墨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书架后的墙壁前,按下隐藏的开关,一块墙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嵌入式保险柜。指纹、密码、钥匙三重验证后,保险柜门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沈墨取出档案袋,回到书桌前,却没有立即打开:“林老师临终前,除了这些磁带,还给了我这个。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带着正确的‘问题’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

“什么是正确的‘问题’?”

“关于钥匙真正含义的问题。”沈墨说,“这些年,有三个人来过。第一个是徐景行,2010年,他问‘配方还差什么’。第二个是苏文远,2015年,他问‘我母亲的死真相是什么’。第三个是郑国栋,2018年我退休前,他问‘班主是谁’。”

“您回答了吗?”

“没有。”沈墨摇头,“因为他们问的问题都不对。或者说,都不是林老师等待的问题。”

陆明哲看着那个档案袋,忽然明白了:“钥匙不是具体的东西,是……理解?”

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近了。继续。”

“钥匙是理解整个事件的某种……视角?或者,是拼凑完整真相的某种方法?”

“更近了。”沈墨鼓励道,“想想吴念秋最后的话:门后的世界是镜子,映照欲望和恐惧。再想想五重奏:五种死亡,五种童话,五种罪。它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陆明哲脑海中闪过所有线索:蓝桥之约对应傲慢?不,林晓雯才是傲慢。七星引路对应贪婪,刘德海。雷峰镇魂对应暴怒,陈国华?化蝶对应……懒惰?红丝带对应……

“七宗罪。”他脱口而出,“但只有五重奏,缺了两罪。”

“缺的两罪是什么?”沈墨追问。

“暴食和色欲。”陆明哲说完,自己愣住了,“不对,七宗罪是天主教的概念,为什么中国童话仪式要用这个框架?”

“因为框架不重要,重要的是隐喻。”沈墨终于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这七种人性弱点,在任何文化中都以不同的故事形式反复出现。中国的童话里没有七宗罪的明确表述,但有类似的原型:牛郎偷窥织女沐浴是‘色欲’的变体;孟姜女哭倒长城是‘暴怒’的极致;各种贪心者受惩的故事是‘贪婪’的训诫……”

他把文件推给陆明哲:“林老师发现,五重奏选的五个童话,恰好对应了七宗罪中的五罪。而缺失的两罪——暴食和色欲,可能对应着另外两个没有被纳入仪式的本地传说。”

文件是林正风的手写分析,日期2004年。他用表格列出了七个江城本地传说,每个传说对应一宗罪,并标注了可能的“仪式化方式”:

蓝桥传说——傲慢(已实施)

七星引路——贪婪(已实施)

雷峰镇魂——暴怒(已实施)

化蝶双飞——懒惰(已实施)

红丝绕颈——嫉妒(已实施)

贪泉饮者——暴食(未实施)

窥月书生——色欲(未实施)

“贪泉饮者”是江城地方志里记载的一个传说:古时有眼泉水,饮之则生无尽贪欲,最终腹胀而死。“窥月书生”则是书生偷窥月宫仙子,被罚永世仰望月亮却不得靠近的故事。

“如果五重奏对应前五罪,”陆明哲抬起头,“那后两罪对应的传说,就是第六、第七重奏?”

“可能是。”沈墨说,“也可能,后两罪不需要通过杀人来完成。因为七宗罪的完整循环,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钥匙’。”

他从档案袋底部抽出最后一份文件——一张复杂的星图,七个点连成勺形,正是北斗七星。每个点旁标注着一个传说、一宗罪、一个年份,以及……一个人名。

第七个点,“窥月书生·色欲”旁,标注的人名是:沈墨。

陆明哲猛然抬头。

沈墨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也是这个循环的一部分。林老师发现这点时很痛苦,他没想到自己的徒弟,会是被选中的‘第七罪’载体。”

“为什么是您?”

“因为我退休后接受了徐景行的资助,继续进行古籍修复和民俗研究。”沈墨苦笑,“他说这是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我相信了。直到三年前,我在整理一批明代县志时,发现了一个从未公开的记录。”

他走到另一个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地方志影印本,翻到某一页:“你看这里,万历年间,江城发生过一系列离奇死亡事件。七个人,七种死法,对应七个传说。当时的县令调查后,在县志里写了一句话,后来被刻意抹去了,但痕迹还在。”

陆明哲看向他指的地方。泛黄的影印页上,确实有一行字被墨涂盖,但在紫外线下,能看出原来的字迹:

“七魂归位,天门洞开,非人祸,乃天启。”

“万历年间就有人进行过七重奏仪式。”陆明哲感到寒意从脊椎升起,“而且成功了?‘天门洞开’?”

“不知道是否成功,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人相信成功了。”沈墨合上地方志,“因为从那以后,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人试图重复这个仪式。最近的一次是1977年开始的,也就是吴念秋他们那一代。”

“更早的呢?”

“清末有一次,民国初年有一次,资料都很零散。”沈墨坐回椅子,“但模式都一样:七个传说,七种罪,七条人命。有时成功,有时失败。林老师推测,所谓的‘门’可能一直以某种形式存在,只是需要特定的‘钥匙’和‘时机’才能显现。”

“时机是什么?”

“星象。”沈墨指向窗外,“北斗七星的指向角度,与地脉能量流动的某种共振。吴念秋计算过,下一次最佳时机是……”

他停顿,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明天凌晨三点到五点。”

陆明哲看手机: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距离凌晨三点还有三小时十三分钟。

“地点呢?”

“不知道确切地点,但根据星图和地脉走向推测……”沈墨在纸上快速画着,“应该在江城西北方向,靠近古河道交汇处。那里有什么?”

陆明哲脑中闪过地图。江城西北,古河道交汇处——那是“望月亭”公园,一个以“窥月书生”传说为主题的景点。

“望月亭。”两人同时说出。

“第七重奏,‘窥月书生’,色欲之罪。”陆明哲站起,“如果有人在明天凌晨进行第七重奏,地点就是望月亭。那么第六重奏‘贪泉饮者’,暴食之罪,应该在此之前完成。”

“贪泉……”沈墨思索,“江城确实有一处叫‘贪泉’的古迹,在城东老酒厂附近,但早已干涸。”

“不,不在那里。”陆明哲想起白天看到的资料,“徐景行三年前发表过一篇论文,论证江城古水系中确实存在一种特殊矿物质丰富的泉水,他称之为‘能量富集点’。其中一个点的坐标……我记得在城南。”

他立即联系周浩:“查徐景行2019年发表在《地质与民俗》期刊上的论文,标题是《江城古水系特殊矿物质分布与民间传说的关联性研究》。找到他标注的‘点位七’的坐标!”

等待回复的间隙,沈墨泡了两杯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散发出陈年普洱特有的醇香。

“陆警官,如果明天凌晨真的是最后时机,”沈墨将茶杯推过来,“你打算怎么做?”

“阻止它。”

“怎么阻止?杀人是犯罪,但如果我们现在逮捕徐景行——假设他是班主——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只是在做学术研究。那些汇款可以解释为科研经费,那些配方可以解释为实验材料。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杀了人。”

沈墨说得对。郑国栋是执行者,但班主始终藏在幕后。徐景行有完美的掩护:大学教授,学术研究,海外基金资助。他甚至可能准备了全套合法手续。

“那就让他完成仪式。”陆明哲说。

沈墨怔住:“什么?”

“让他开始仪式,在他即将完成的那一刻逮捕他。”陆明哲眼神冷峻,“现行犯,无可抵赖。”

“太冒险了。如果仪式真的完成了呢?如果门真的打开了怎么办?”

“那就面对它。”陆明哲喝完茶,放下杯子,“沈老师,您害怕门后的东西吗?”

沈墨沉默良久:“我怕的不是门后的东西,而是……门外的人会怎么对待那扇门。如果门后真的有另一个世界,人们会把它当作研究对象,还是新的领土?如果门后什么都没有,那些死了的人,又算什么?”

手机震动,周浩发来坐标:城南滨江公园内,废弃的民国时期水泵房旧址。旁边附注:该地点上周开始有施工队进驻,登记项目是“历史建筑保护性修复”,申请方是“蓬莱文献保护基金会”。

徐景行已经准备好了场地。

“沈老师,”陆明哲起身,“我需要您的帮助。”

“你说。”

“您研究古籍多年,熟悉各种仪式结构。如果我们要阻止第七重奏,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破坏场地?打断流程?还是……”

沈墨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画轴。展开,是一幅工笔绘制的星图,但与常见的星图不同,这幅图上的星星之间有细密的连线,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网络。

“这是林老师根据吴念秋的手稿重新绘制的‘门之能量流动图’。”沈墨指着图上的七个节点,“你看,七个仪式地点不是孤立的,它们通过地下水流和能量脉络相连。如果在其中一个节点施加反向干扰,整个网络就会失衡。”

“在第七个节点之前干扰?”

“不,要在第七个节点进行的同时,在第一个节点施加干扰。”沈墨解释,“仪式是顺序激活的链条。从一到七,能量逐步积累。如果在最终环节回溯到起点,会产生回路短路。”

“第一个节点是哪里?”

“蓝桥公园。”沈墨看着陆明哲,“但那里现在有警方封锁,徐景行不可能使用原址。他一定会找一个替代地点——具有相似地脉特征的地方。”

陆明哲脑中灵光一闪:“民俗博物馆的微缩蓝桥模型。”

对。林晓雯死在那里,虽然模型被毁,但地点本身已经“沾染”了仪式能量。如果徐景行要进行完整的七重奏,一定会包括那个地点。

“兵分两路。”陆明哲做出决定,“我带队去望月亭,守第七重奏。您和周浩去博物馆,准备在关键时刻进行反向干扰。需要什么设备?”

沈墨走到书房角落,打开一个储物柜。里面不是书籍,而是各种仪器:频率发生器、磁场监测仪、矿物共振检测器……全都改装过,贴着标签和日期。

“这些是林老师和我这些年组装的。”沈墨抚摸着仪器表面,“本来想用来研究,现在……用来结束吧。”

他取出一台巴掌大小的设备,外观像老式收音机,但接口复杂:“便携式反向频率发生器。调到特定频段后,可以干扰那种特殊矿物质的能量共振。但只有一个,而且有效范围只有五十米。”

“够了。”陆明哲接过设备,“您教周浩怎么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无论第七重奏是否开始,都在博物馆启动干扰。持续十分钟。”

“如果那时你还在望月亭……”

“我会撤离。”陆明哲走向门口,又回头,“沈老师,最后一个问题:您为什么帮我?”

沈墨站在满室书籍的阴影中,身影单薄而挺拔:“因为林老师临终前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的是‘如何阻止’而不是‘如何完成’,就把一切都给他。你问的是如何阻止。”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也因为,我女儿1998年出生,2003年夭折。死因是……急性食物中毒。那年我正沉迷于研究,忽略了她。如果门后真的有什么,我想问问它,能不能让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陆明哲沉默片刻,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依次熄灭。电梯下降时,他给周浩发信息:“带一队人,立刻去沈墨家接他。他有重要设备,保护好他。然后去民俗博物馆,按他的指示布置。随时联系。”

电梯门开,大堂的老伯还在看新闻。陆明哲快步穿过,推开玻璃门。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

他抬头看天。城市的光污染让星空黯淡,但北斗七星的勺柄依然清晰可见,指向北方。

望月亭在西北。

他上车,发动引擎。仪表盘显示时间:零点零六分。

距离凌晨三点,还有两小时五十四分。

距离这个持续了四十余年的黑暗童话的终章,还有不到三小时。

而真正的班主,终于要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