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天,我在厨房看到了婆婆的小动作。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1个小纸包,将白色粉末倒进了女儿的绿豆汤里。
我没有声张。
女儿和侄子坐在餐桌前,正准备喝下各自的汤。
我在转身的瞬间,迅速调换了2只碗。
把有白色粉末的汤换给同样高考的侄子。
01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晚就已经站在厨房里看着那锅绿豆汤了。
窗外还透着凌晨五点半的灰蓝色,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运车的响动,整个城市都还沉在高考前最后的宁静里。
她手里握着长柄汤勺,轻轻搅动锅里的绿豆,脑子里反复过着女儿今天的行程安排,从出门时间到考场座位号,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刻在心上那样清晰。
客厅里传来婆婆陈秀英的脚步声,那种拖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江晚再熟悉不过。
紧接着是侄子陆子涵房间门打开的声音,婆婆的声音立刻变得柔软起来:“子涵啊,再睡会儿吧,奶奶给你热牛奶。”
这种截然不同的语气对比让江晚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子涵是丈夫弟弟的孩子,因为父母在外地工作,从小学起就住在他们家,婆婆对这个孙子几乎是倾注了全部的心血。
而对自己的女儿陆清言,婆婆却总是挑三拣四,从成绩到生活习惯,从说话声音到走路姿态,几乎没有一样能让她满意。
江晚记得女儿昨晚睡前说的话:“妈妈,奶奶说我考得再好将来也是别人家的人,那我偏要考个最好的给她看看。”
女儿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那光芒让江晚既心疼又骄傲。
锅里的绿豆汤开始翻滚,她关掉火,准备装碗。
转身时正好看见婆婆从客厅走进厨房,围裙口袋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
“我来帮你盛吧。”婆婆说着就伸手去拿汤碗。
江晚下意识地侧身挡住:“妈,我来就行,您去叫孩子们起床吧。”
婆婆却执意要帮忙,两人在厨房里形成了微妙的僵持。
就在江晚转身去拿糖罐的瞬间,她从光滑的不锈钢灶台面板反光里,瞥见婆婆迅速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进了其中一个碗里。
那个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晚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继续从橱柜里取出白糖罐子。
“清言喜欢甜一点的,我给她多放点糖。”她说着,用微微发颤的手往碗里加糖。
婆婆的表情在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女孩子少吃点糖,对身体不好。”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江晚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02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两碗绿豆汤冒着淡淡的热气。
陆清言已经洗漱完毕坐在桌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正在最后检查准考证和文具。
陆子涵打着哈欠走过来,眼角还带着睡意:“婶婶早,今天这么丰盛啊。”
婆婆立刻堆起笑容:“子涵快坐下,奶奶特意给你准备了牛奶,补充营养。”
江晚注意到婆婆将之前那碗加了东西的汤推到了女儿面前。
“清言,先喝点汤,降降火气,考试时不紧张。”婆婆的语气听起来温和,眼神却紧盯着那只碗。
陆清言点点头,伸手要去端碗。
“等一下。”江晚突然开口,“这汤可能还有点烫,我帮你吹吹。”
她接过女儿面前的碗,假装轻轻吹气,实则仔细观察汤面的细微变化。
在光线的照射下,她看到汤面上浮着一些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细小颗粒,这绝不是绿豆该有的质地。
“妈,您是不是在汤里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江晚抬起头,直视着婆婆的眼睛。
婆婆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就是普通的莲子心,清火的。”
“莲子心?”江晚微微皱眉,“我记得家里没有莲子心。”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陆子涵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端起自己面前的碗喝了一大口:“挺好喝的啊,婶婶您手艺真好。”
婆婆的视线立刻转向孙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江晚趁这个机会,迅速将自己手中的碗和陆子涵面前已经喝过的碗做了调换。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就像是在整理餐桌摆设那样平常。
“清言,慢慢喝,别着急。”江晚将调换后的碗递还给女儿。
陆清言小口小口地喝着,全然没有察觉刚才餐桌上那几秒钟内发生的惊心动魄。
陆子涵则是一口气喝完了整碗汤,抹抹嘴说:“奶奶,我喝完了,可以去考场了吗?”
婆婆盯着那只空碗,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两个孩子出门后,厨房里只剩下江晚和婆婆两个人。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可见。
江晚清洗着碗筷,从水槽前的窗户能看到两个孩子渐渐走远的背影。
婆婆在她身后站了很久,终于开口:“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江晚没有回头,继续刷着碗:“妈,您觉得我应该看到什么?”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淌,冲刷着瓷碗的表面,也冲刷着这个清晨所有未曾说破的秘密。
03
考场外的梧桐树下聚集着越来越多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和期待。
江晚站在树荫里,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早上在厨房垃圾桶里拍到的药盒照片。
那是她上个月因为失眠去医院开的安神药,当时婆婆说自己也睡不好,要走了半盒。
照片里,药盒已经被撕开,里面的铝箔板缺了好几颗药片。
她将照片发给在医院工作的闺蜜,很快收到了回复:“这种药成人一次最多一片,过量会导致嗜睡、头晕、注意力无法集中,绝对不能在考试前服用。”
江晚看着这行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她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女儿正在三楼东侧的考场里答题,而侄子陆子涵的考场就在隔壁。
婆婆坐在不远处的花坛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袋,眼睛死死盯着教学楼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午十点半左右,教学楼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监考老师匆匆从楼里跑出来,紧接着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家长们纷纷围拢过去,不安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有人晕倒了!”
“哪个考场?是不是中暑了?”
江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快步走向人群,看见医护人员用担架抬出一个男生。
那张苍白的面孔正是陆子涵。
婆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从花坛边弹起来,踉跄着冲过去:“子涵!我的孙子!”
医护人员拦住了她:“家属请保持距离,患者需要立即送医。”
江晚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婆婆失魂落魄地跟着担架跑,看着救护车门关上,看着车子呼啸着驶离。
她的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妈,我上半场考完了,感觉还不错。子涵好像提前交卷了?”
江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打字回复:“好好准备下一场,别受影响。”
她收起手机,叫了辆出租车前往医院。
04
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
陆子涵已经被送进观察室,他的父母刚刚赶到,脸上写满了惊慌和不解。
婆婆陈秀英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江晚到达时,医生正拿着化验单从观察室出来。
“患者血液里检测出较高浓度的镇静类药物成分。”医生的语气严肃,“这种药会严重抑制中枢神经系统,导致嗜睡、头晕、呕吐,在考试状态下服用是非常危险的。”
陆子涵的母亲几乎站不稳:“医生,我儿子怎么会吃这种药?他早上还好好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婆婆。
婆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嘴唇开始发抖。
“患者自己说,早上喝了奶奶准备的绿豆汤。”医生翻看着记录本,“汤里检测出了同样的药物成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陆子涵的父亲,也就是江晚的小叔子,猛地转向自己的母亲:“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要在汤里下药?”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早上拍的照片。
“这是我在厨房垃圾桶里找到的药盒,里面少了四颗药。”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妈,您能解释一下吗?”
婆婆的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她看着儿子媳妇愤怒的脸,看着江晚手中确凿的证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我不是……我不是想害子涵……”她终于哽咽着开口,泪水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那碗汤……那碗汤本来是给清言的……”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刚刚赶到的江晚的丈夫陆建军。
“您说什么?”陆建军的声音在颤抖,“妈,您再说一遍?”
婆婆崩溃地捂住脸,断断续续地说:“我以为……我以为那碗是清言的……我想让她考试时放松一点……我没想到……”
“没想到会被子涵喝掉?”江晚接过她的话,声音冷得像冰,“还是没想到我会发现?”
她一步步走到婆婆面前,拿出另一张照片,那是女儿模拟考试卷的一角,上面有婆婆用红笔写下的字迹:“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
“从清言上高中开始,每次大考前都会莫名其妙生病。”江晚的声音开始发抖,“上次期末考前发烧到三十九度,上上次竞赛前食物中毒,我都以为只是巧合。”
她红着眼眶,将照片举到婆婆面前:“现在请您告诉我,这些也都是巧合吗?”
婆婆瘫坐在长椅上,老泪纵横,她的目光在儿子、媳妇、江晚和病房门之间游移,最后落在自己颤抖的双手上。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夏日的热风吹进来,却吹不散这里凝结的寒意。
江晚等待着,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答案。
婆婆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终于挤出了那句话:“因为……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