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风,从来都带着血腥味。
那一年,燕北王府满门抄斩,年少的燕洵被囚禁在铁牢之中,眼睁睁看着至亲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那一年,青山院的少主宇文玥,站在高楼上,目送着囚车碾过长安的青石板路,面无表情。
没有人知道,这个冷漠如冰的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更没有人知道,在燕北覆灭的那个夜晚,宇文玥曾经有机会救下燕洵的母亲——燕北王妃。
这个秘密,他守了一辈子。
直到临终那一刻,他才终于开口。
但听到真相的人,不是燕洵,而是……月七。
01
长安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青山院的梅花已经开了,一树一树的白,映着天边将明未明的曙光,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颜色。
宇文玥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梅。
这株梅树是他母亲当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已有二十余年。
每年花开时节,他都会在这里站上许久,仿佛能透过这些花瓣,看到早逝的母亲温柔的笑容。
"少主,该用早膳了。"月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宇文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月七已经习惯了主人的沉默寡言。
她端着食盒走进来,将里面的粥品和小菜一一摆放在案几上。
"今日的粥是用江南新贡的香米煮的,少主尝尝。"
宇文玥转过身,目光落在月七身上。
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丫鬟,从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姑娘,长成了如今稳重干练的模样。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却也沉淀出一种从容的气质。
"月七。"宇文玥忽然开口。
"少主有何吩咐?"
"你跟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月七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少主,奴婢是十二岁那年被带进青山院的,如今已有十五年了。"
"十五年……"宇文玥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你可曾后悔?"
月七不明白主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她还是认真地回答:"奴婢不曾后悔。能侍奉少主,是奴婢的福分。"
宇文玥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去准备一下,今日我要去一趟燕北。"
"燕北?"月七大吃一惊,"少主,您的身体——"
"不必多言。"宇文玥打断她的话,"这是我最后一次去了。"
月七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她知道主人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官道上,宇文玥靠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月七坐在一旁,时不时地看向自家少主苍白的面容,心中忧虑不已。
宇文玥的身体每况愈下,这是青山院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那年在冰湖中救楚乔,伤了根本,加上这些年操劳过度,纵使有最好的药材调养,也只是续命而已。
太医说,少主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
月七不敢去想三个月之后的事情。
"在想什么?"宇文玥忽然睁开眼睛,声音淡淡的。
月七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奴婢在想,少主为何突然要去燕北。这些年,您从不曾踏足那里。"
宇文玥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峦。
"有些事,该了结了。"
月七不敢再问,只是默默地为主人理了理身上的披风。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连绵的山脉,越过宽阔的河流。
02
三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燕北的边界。
这里的风,带着草原特有的辽阔和苍凉。
天空是湛蓝的,云朵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宇文玥下了马车,站在一处高坡上,远眺着燕北的方向。
那里,曾经是燕洵的家。
那里,也埋葬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少主,您在看什么?"月七问道。
宇文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燕北的风吹乱他的发丝。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月七,你知道当年燕北王府为何会被满门抄斩吗?"
月七心中一惊,这个话题在大魏是禁忌,没有人敢提起。
"奴婢……不知。"
"是因为一封信。"宇文玥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一封告密信。"
月七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封信,告发燕北王谋反。而写那封信的人……"
宇文玥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算了,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他转身走回马车,留下月七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腹疑惑。
燕北的王城,如今已经不复当年的繁华。
当年燕洵复仇成功,夺回了燕北,却在之后的岁月里渐渐沉寂下来。
他不再过问朝政,将一切事务都交给了手下的将领,自己则躲在王府深处,日日借酒消愁。
宇文玥的到来,在燕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青山院的少主宇文玥,与燕北王燕洵之间的恩怨,是天下皆知的。
"宇文玥?他来燕北做什么?"
燕洵坐在书房中,手里握着一杯酒,听到下人的禀报时,眼神微微一凛。
"回王爷,宇文公子说,想见您一面。"
燕洵沉默了许久,然后冷笑一声:
"见我?他有什么资格见我?让他滚!"
下人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书房中重新恢复了安静,燕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烧的感觉,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恨意。
宇文玥……
这个名字,是他这辈子最不愿意听到的。
当年在长安,他被困在铁牢之中,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处死,而宇文玥就站在高楼上,冷眼旁观。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
母亲的血染红了长安的青石板,而宇文玥的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虚伪的人……"燕洵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恨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王爷,宇文公子说……"下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说,他有关于王妃娘娘的事情要告诉您。"
燕洵的手猛地一顿,杯中的酒洒了出来。
"你说什么?"
"宇文公子说,他有关于王妃娘娘……"
"够了!"燕洵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让他进来!"
宇文玥被带进了燕洵的书房。
两人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燕洵打量着面前的宇文玥,发现他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
脸色苍白,身形消瘦,眼中也失去了当年的锐利,只剩下一片平静。
"你来做什么?"燕洵的声音冷冰冰的。
宇文玥淡淡地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
"燕洵,你恨我吗?"
燕洵冷笑一声:"恨?这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我对你的感觉。宇文玥,当年我母亲死的时候,你就站在那里看着,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恨不恨你?"
宇文玥沉默了。
03
燕洵继续说道:"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过要杀了你,但每次都忍住了。不是因为我不恨你,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而是因为楚乔。"
楚乔。
这个名字像一把利刃,刺入两人的心中。
那个曾经被两人同时爱着的女子,最终选择了燕洵,却又在复仇的路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她还好吗?"宇文玥问道。
"不知道。"燕洵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两人都沉默了。
许久之后,宇文玥才开口:
"燕洵,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宇文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但就在他即将开口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打断了他的话。
他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渗出了血丝。
月七急忙上前搀扶:"少主!"
燕洵皱了皱眉,看着宇文玥这副模样,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病了?"
宇文玥擦去嘴角的血迹,勉强笑了笑:
"是啊,快死了。"
燕洵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宇文玥会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所以你来燕北,是想在死之前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
宇文玥摇了摇头:"不,恩怨已经不重要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真相。一个关于你母亲的真相。"
燕洵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说什么?"
"你母亲的死……"宇文玥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燕洵耳中,"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燕洵霍然起身,上前一步抓住宇文玥的衣领:
"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快说!"
宇文玥被他这一抓,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月七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燕北王,求您放开我家少主!他的身体经不起这样!"
燕洵这才松开手,但眼睛死死盯着宇文玥,一刻也不愿移开。
"说,你知道什么?"
宇文玥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他抬起头,看着燕洵,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燕洵,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那封告密信,是谁写的?"
燕洵愣了一下,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些想要铲除我燕北的人!"
"不。"宇文玥摇了摇头,"那封信……是我父亲写的。"
燕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说什么……"
"宇文家和燕北王府的恩怨,不是从你我这一代开始的。"宇文玥的声音有些疲惫,"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埋下了祸根。"
燕洵重新坐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说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
宇文玥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往事。
"二十年前,我父亲和你父亲曾经是至交好友。他们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情同手足。那时候的长安,还没有后来的风云诡谲,两家的关系也十分亲密。"
"我知道。"燕洵冷冷地说,"我小时候还去过青山院,你父亲对我很和善。"
"是啊,那时候谁能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呢。"宇文玥苦笑一声,"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一个女人。"
"女人?"
"你母亲。"
燕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宇文玥继续说道:"在嫁给你父亲之前,你母亲曾经和我父亲有过婚约。"
燕洵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婚约是两家长辈定下的,当时你母亲和我父亲都很年轻,彼此也有好感。但后来,你父亲从边关立功归来,在一次宴会上见到了你母亲……"
宇文玥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你是说……我父亲横刀夺爱?"
"不,你母亲是自己选择的。"宇文玥摇了摇头,"她爱上了你父亲,主动退了和我父亲的婚约。我父亲虽然痛苦,但还是成全了他们。"
04
燕洵沉默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段往事,母亲在世时从未提起过。
"但是,"宇文玥话锋一转,"我父亲虽然嘴上说成全,心里却一直放不下。这种执念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但没有消减,反而越来越深。他看着你父亲功成名就,看着你母亲儿女成群,心中的嫉妒和怨恨日益加深。"
燕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在那一年,机会来了。"
"什么机会?"
"有人想要铲除燕北王府,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我父亲……"宇文玥的声音有些艰难,"他给了他们这个理由。"
"那封告密信……"燕洵浑身发抖。
"是的。"宇文玥点了点头,"那封诬陷燕北王谋反的信,是我父亲亲手写的。"
燕洵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过去。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害死母亲的是朝廷中那些明面上的敌人,却没想到,真正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宇文家。
"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宇文玥睁开眼睛,直视着燕洵,"我欠你一个真相。"
燕洵站在窗前,背对着宇文玥,肩膀微微颤抖。
屋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月七站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只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父亲害死了我全家?"燕洵的声音冰冷刺骨,"你以为说出来我就会原谅你们宇文家吗?"
"不,我从未奢求你的原谅。"宇文玥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
"真相?"燕洵猛地转身,眼中满是血丝,"我要的真相不是这个!我想知道的是,当年我母亲被处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不是号称青山院的少主吗?你不是武功高强吗?你为什么不救她?"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扎进宇文玥的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燕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天晚上……"宇文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的确有机会救她。"
燕洵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刑场上戒备森严,但并非没有漏洞。以我当时的武功,加上青山院暗卫的配合,救出你母亲并非不可能。"
燕洵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那你为什么不救?!"
宇文玥苦笑一声:"因为我父亲。"
"你父亲?"
"他威胁我,如果我敢救燕北王妃,他就会在大魏散布谣言,说你父亲确实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到时候,不仅你母亲活不成,你和你弟弟妹妹也一个都活不了。"
燕洵愣住了。
"而且,"宇文玥继续说道,"他还告诉我,朝廷早就决定要留你一命,用你来牵制燕北旧部。如果我贸然行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母亲死?"燕洵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我……"宇文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是的,他看着燕北王妃被推上刑台,看着她从容赴死,看着燕洵撕心裂肺地哭喊。
他什么都没做。
"你知道那天我有多恨你吗?"燕洵的泪水夺眶而出,"我跪在铁牢里,透过栏杆看到你站在高楼上,一动不动。我当时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你!"
宇文玥垂下眼帘,默默地承受着燕洵的怒火。
"杀我吧。"他淡淡地说,"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能死在你手里,也算是一种赎罪。"
燕洵的手伸向腰间的佩剑,然而在触碰到剑柄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
"不……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他咬牙说道,"你还没说完,对不对?你说有关于我母亲的真相,难道就只有这些?"
宇文玥抬起头,看着燕洵。
"燕洵,你想知道的真相,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宇文玥又是一阵咳嗽,这次咳出的血更多了,染红了他的衣襟,"因为我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这些年的记忆。有些事情,我自己也不太确定。"
燕洵皱眉看着他,心中复杂万分。
他恨宇文玥,恨到了骨子里。但看到他这副将死之人的模样,心中又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三天。"燕洵冷声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听到全部的真相。"
"好。"宇文玥点了点头,然后在月七的搀扶下站起身来,"三天后,我会告诉你一切。"
宇文玥被安排住在燕北王府的一处偏院。
虽然燕洵恨他入骨,但在真相揭晓之前,他还是给了宇文玥基本的礼遇。
月七为主人铺好床铺,又煎了药,一勺一勺地喂他喝下。
"少主,您的身体……"她的眼眶红了。
宇文玥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很平静。
"月七,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少主请讲。"
"这些年,跟着我,苦了你了。"
月七摇头:"奴婢不苦。能侍奉少主,是奴婢的福气。"
宇文玥微微笑了笑:"你啊,总是这么说。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有很多委屈。"
月七低下头,不敢看主人的眼睛。
05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宇文玥的声音很轻,"但我这辈子,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
月七的身体微微一颤。
"是楚乔姑娘,对吗?"
"嗯。"宇文玥闭上眼睛,"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逃不过这个劫了。"
月七强忍着泪水:"少主深爱楚乔姑娘,奴婢知道。奴婢从未奢望过什么。"
"对不起。"
这两个字从宇文玥嘴里说出来,让月七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少主不必道歉,能陪在您身边,奴婢已经很满足了。"
宇文玥伸出手,轻轻抚了抚月七的头发。
"月七,我走之后,你就离开青山院吧。找个好人家嫁了,过正常人的生活。"
"不!"月七猛地抬头,"奴婢要一辈子陪着少主!"
"傻丫头。"宇文玥苦笑一声,"一辈子已经快到头了。"
月七哭得更凶了,泪水打湿了宇文玥的衣袖。
宇文玥静静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歉疚。这个姑娘跟了他十五年,任劳任怨,从无半句怨言。而他能给她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月七,"他轻声说道,"有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月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什么事?"
宇文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
"当年燕北王妃的死,并不是我袖手旁观那么简单。实际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实际上什么?"月七追问道。
"实际上,在她被处死的前一天晚上,我见过她。"
月七愣住了。
"您……见过燕北王妃?"
"嗯。"宇文玥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那天晚上,我潜入了关押她的牢房。"
月七屏住呼吸,听宇文玥讲述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长安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燕北王府的惨案刚刚发生不久,整个长安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
宇文玥身着夜行衣,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入了关押燕北王妃的牢房。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燕北王妃萧氏就坐在草席上,虽然身陷囹圄,但她的神情依旧从容淡定,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
"你来了。"萧氏抬起头,看到宇文玥时,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王妃。"宇文玥跪下行礼。
"起来吧。"萧氏微微一笑,"你冒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宇文玥直起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与自己父亲有过婚约的女子。她已经不再年轻,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王妃,我来是想告诉您,我有办法救您出去。"
萧氏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救我出去?然后呢?"
"然后我会安排人送您离开长安,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萧氏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宇文玥,你应该知道,我走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燕洵还在他们手里。"萧氏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如果我逃了,他们会拿燕洵开刀。我不能冒这个险。"
宇文玥沉默了。
他知道萧氏说的是事实。燕洵被关押在另一处牢房,朝廷早就准备好了用他来牵制燕北旧部,不会轻易杀他。但如果萧氏逃走,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王妃……"
"宇文玥,"萧氏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有些事情,是逃避不了的。"
她站起身,走到宇文玥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父亲做的事,我都知道。"
宇文玥浑身一震,不敢抬头看萧氏的眼睛。
"那封告密信,是他写的吧?"
"王妃……"
"不必解释。"萧氏的声音很平静,"我早就猜到了。毕竟,这世上最恨我家的,就是他了。"
宇文玥的眼眶湿润了。
"王妃,对不起。"
"你不必道歉。"萧氏微微一笑,"你父亲做的事,与你无关。我只是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照顾燕洵。"
"照顾燕洵?"
"嗯。"萧氏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和他没有什么交情,但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会帮他的。"
宇文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萧氏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
"什么事?"
06
萧氏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到宇文玥手中。
"这块玉佩,你帮我保管。等燕洵长大成人后,交给他。"
宇文玥接过玉佩,发现上面刻着一个"燕"字,显然是燕北王府的传家之物。
"这……"
"玉佩的背面有一道暗纹,"萧氏压低声音说道,"按照那道暗纹的指引,可以找到一个地方。那里藏着燕北王府真正的秘密。"
"什么秘密?"
萧氏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到时候燕洵自然会明白的。记住,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父亲。"
宇文玥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妃放心,我会替您保管的。"
萧氏欣慰地笑了笑,然后再次看向宇文玥。
"还有最后一件事……"
月七听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少主,燕北王妃最后说了什么?"
宇文玥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她说……"
他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消耗很大的力气。
"她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燕洵。"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知道,如果燕洵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她不希望燕洵为了复仇而迷失自己。"
月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少主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燕北王呢?"
宇文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目光悠远。
"因为我快死了。"他淡淡地说,"王妃当年的嘱托,是希望燕洵不要走上一条不归路。但现在,燕洵已经复仇成功,燕北也已经光复。那个秘密……或许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可是……"月七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奴婢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月七皱着眉头说道,"燕北王妃让您保管那块玉佩,难道仅仅是为了藏一个秘密吗?"
宇文玥微微一笑。
"月七,你越来越聪明了。"
"少主的意思是……"
"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玉佩背后的秘密。"宇文玥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我发现,燕北王府的覆灭,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月七心中一凛。
"少主发现了什么?"
宇文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月七,去把我的包裹拿来。"
月七依言从行李中取出一个小包裹,递给宇文玥。
宇文玥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玉佩,正是当年萧氏交给他的那一块。
"这块玉佩,我保管了将近二十年。"他轻轻抚摸着玉佩上的纹路,"按照王妃的指引,我找到了那个地方,也看到了她说的'秘密'。"
"是什么?"月七追问道。
宇文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做某种决定。
"月七,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你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守口如瓶。"
月七神情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奴婢发誓,绝不外传。"
宇文玥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燕北的天空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
"那个秘密……"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燕洵这三天过得并不平静,他反复回想着宇文玥说的那些话,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愤怒、仇恨、疑惑、不安……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夜不能寐。
"王爷,您该用膳了。"侍女小心翼翼地端来了晚饭。
燕洵摆了摆手:"撤下去,我没胃口。"
侍女不敢多言,悄悄地退了下去。
燕洵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眉眼温柔,嘴角含笑,正是他的母亲——燕北王妃萧氏。
"母亲……"燕洵轻轻呢喃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宇文玥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很温柔地抱着他,给他讲各种有趣的故事。那时候的燕北王府,是多么的和睦美满。
然而,一切都在那一夜被彻底摧毁了。
07
"王爷!"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进来,"宇文公子……宇文公子他……"
燕洵心中一紧:"他怎么了?"
"他吐血了!而且……而且他说想见您!"
燕洵霍然起身,大步向偏院走去。
当燕洵赶到偏院时,只见宇文玥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月七跪在床边,不停地擦拭着主人嘴角的鲜血,眼泪已经将她的衣襟打湿。
"宇文玥!"燕洵走到床边,皱眉看着这个曾经的仇人。
宇文玥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燕洵后,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燕洵……你来了……"
"你说想见我,什么事?"
"我……"宇文玥张了张嘴,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月七急忙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一会儿,宇文玥才缓过气来。他看着燕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燕洵,有些话,我必须现在告诉你。我怕……我怕再拖下去,就没机会说了。"
燕洵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说吧,我听着。"
宇文玥深吸一口气,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你母亲临终前,托我保管了一样东西。"
燕洵浑身一震。
"什么东西?"
宇文玥示意月七把玉佩拿过来。月七小心翼翼地将玉佩递到宇文玥手中,宇文玥又把它递给了燕洵。
"这是……"燕洵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母亲的玉佩!"
"你认得?"
"当然认得!"燕洵紧紧握着玉佩,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母亲最珍爱的东西,从不离身。我以为它早就在当年的动乱中遗失了……"
"不,它一直在我这里。"宇文玥说道,"你母亲在被处死的前一天晚上,亲手把它交给了我。"
燕洵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宇文玥。
"你说什么?你见过我母亲?"
"是的。"宇文玥点了点头,"那天晚上,我潜入牢房去见她,本想救她出来。但她拒绝了。"
"为什么?"燕洵的声音颤抖着。
"因为你。"宇文玥看着燕洵,目光复杂,"她说,如果她逃了,你就活不成了。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住你。"
燕洵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起那个血腥的夜晚,母亲被押上刑台时,脸上依然带着从容的笑意。
原来,那不是认命,而是……
"母亲……"燕洵泣不成声。
宇文玥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情绪稍微平复后,才继续说道:
"燕洵,玉佩的背面有一道暗纹。你母亲说,按照那道暗纹的指引,可以找到一个地方。那里藏着燕北王府真正的秘密。"
燕洵擦了擦眼泪,将玉佩翻过来仔细端详。
果然,玉佩的背面有一道细微的纹路,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地图?"
"不只是地图。"宇文玥说道,"这些年,我按照这道暗纹的指引,找到了那个地方。那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里到底有什么?"燕洵追问道。
宇文玥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燕洵,落在了窗外的夜空中。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燕洵,在我告诉你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发现,你母亲的死,并不仅仅是因为我父亲的那封告密信……"宇文玥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你会怎么做?"
燕洵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宇文玥深吸一口气,"那封告密信,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燕北王府的覆灭,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参与这场阴谋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燕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宇文玥说道,"那个地方藏着的秘密,我只看懂了一部分。还有一些……还有一些,我至今都不明白。"
"那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燕洵急切地说道。
宇文玥看着燕洵焦急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咳得更厉害了,血从他嘴角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床单。
"少主!"月七惊恐地叫道。
08
燕洵也慌了神,急忙喊道:"来人!快叫大夫!"
宇文玥摆了摆手,阻止了燕洵的动作。
"不用了……"他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清,"我的时间……不多了……"
"宇文玥!你给我撑住!"燕洵抓着他的手臂,声音急切,"你还没说完呢!"
宇文玥苦笑一声,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燕洵……那个秘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燕洵几乎是在吼了。
"因为……因为你母亲……她让我答应过……"
宇文玥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皮也渐渐沉重。
"她说……不能让你知道……"
燕洵浑身发抖,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你告诉谁?你总得告诉一个人吧!"他急切地问道。
宇文玥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奇怪的笑容。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跪在床边的月七。
"月七……"
月七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主人。
"少主……"
宇文玥用尽最后的力气,握住了月七的手。
"我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月七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
"少主,您……"
"答应我……"宇文玥的声音越来越轻,"替我……守护这个秘密……等到……等到合适的时候……再……"
他的话没有说完,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少主!"月七撕心裂肺地哭喊道。
燕洵愣住了,看着宇文玥紧闭的双眼,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宇文玥……死了?
就这样死了?
那个秘密呢?他母亲的秘密呢?
燕洵猛地转向月七,眼中满是惊愕和疑惑。
"他说把一切都告诉你了……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月七看着燕洵逼视的目光,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确实知道那个秘密。就在昨天晚上,少主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那是一个惊天动地的真相,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魏的秘密。
而她,成了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燕洵紧紧盯着月七,眼中满是急切。
"说!他到底告诉了你什么?!"
月七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燕北王,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该说吗?
少主临终前的嘱托犹在耳畔:"等到合适的时候……"
什么才是合适的时候?
燕洵见月七沉默不语,更加焦躁了。他伸手抓住月七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说啊!他告诉你什么了?为什么他宁愿告诉你一个丫鬟,也不愿意告诉我?"
月七被摇得头晕目眩,但她依然紧闭着嘴唇。
"燕北王,请您冷静。"她的声音虽然颤抖,但语气却很坚定,"少主临终前说了,不能让您知道。这是燕北王妃的遗愿。"
"遗愿?"燕洵冷笑一声,"我母亲的遗愿是让我一辈子活在蒙蔽中吗?"
"不是……"
"那是什么?"燕洵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告诉我,我母亲到底在隐瞒什么?那个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我?"
月七看着燕洵崩溃的神情,心中一阵刺痛。
她能理解燕洵的感受。失去至亲的痛苦,被蒙在鼓里的愤怒,这些她都能理解。
但是,少主的嘱托……
"燕北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少主说,这个秘密,等到合适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您。"
"合适的时候?"燕洵讥讽地笑了,"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候?等我也死了吗?"
月七无言以对。
燕洵松开抓着月七的手,颓然地坐在床边。他看着宇文玥安详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他恨了一辈子的人,临死前却守护着一个关于他母亲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用生命来守护?
"你走吧。"燕洵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你主人的尸体,离开燕北。"
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燕北王,奴婢有一句话想对您说。"
"说。"
"少主这一生,做过很多对不起您的事情。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您母亲的嘱托。"月七的眼中闪着泪光,"他保管那块玉佩二十年,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即使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也没有违背对王妃的承诺。"
燕洵沉默了。
09
"少主……他是个好人。"月七哽咽着说,"虽然他做的很多事看起来很冷漠、很无情,但他的内心,比谁都善良。"
说完,月七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宇文玥的遗物。
燕洵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偏院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长安那边传来消息,皇上驾崩了!"
燕洵和月七同时一震。
"你说什么?"燕洵霍然起身。
"皇上驾崩了!新皇即位,下旨召燕北王入京!"
燕洵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皇上驾崩了……
新皇即位了……
召他入京……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王爷,您……"侍卫小心翼翼地问道。
燕洵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等侍卫离开后,燕洵转向月七。
"看来,我没有时间慢慢等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告诉我,宇文玥到底说了什么。"
月七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燕北王,奴婢不能说。"
"你!"燕洵怒火中烧。
"但是,"月七话锋一转,"奴婢可以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玉佩背面的暗纹,指向的那个地方……"月七深吸一口气,"就在长安。"
燕洵愣住了。
"长安?"
"是的。"月七点了点头,"少主曾经去过那里,也看到了王妃所说的'秘密'。那个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个地方,就在皇宫之中。"
燕洵的心猛地一紧。
皇宫?
母亲的秘密,藏在皇宫里?
"你的意思是……"
"燕北王,"月七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或许,这次入京,就是您揭开真相的机会。"
燕洵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会去的。"
他转身走向门口,但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又停住了脚步。
"你叫月七是吧?"
"是。"
"跟我一起去长安。"
月七一惊:"这……"
"宇文玥把秘密告诉了你,那你就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燕洵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我需要你帮我。"
月七看着燕洵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她本应该回青山院去,安葬少主,然后继续过自己平淡的生活。
但是……
少主的遗愿……
那个惊天的秘密……
或许,她确实应该走这一趟。
"好,奴婢跟您去。"
燕洵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偏院。
月七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详的宇文玥,轻声说道:
"少主,奴婢会替您完成这个使命的。"
长安城依旧繁华,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新皇即位,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没有人知道这个新皇会采取什么样的政策,也没有人知道他对燕北会是什么态度。
燕洵的马车缓缓驶入长安城门,两侧的百姓纷纷侧目。
"看,是燕北王!"
"他怎么来了?"
"听说是新皇召见的……"
各种议论声传入马车内,燕洵面无表情,心中却在翻涌着各种思绪。
月七坐在他对面,神情也很紧张。
"燕北王,我们真的要按照少主留下的线索去找那个地方吗?"
"当然。"燕洵的声音很坚定,"既然宇文玥说秘密在皇宫里,那我就一定要找到它。"
"可是皇宫戒备森严,我们怎么进去?"
燕洵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新皇不是召见我吗?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
月七心中一凛,看来燕北王早就打定了主意。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燕洵下了车,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长安街道。
10
这里,曾经是他的噩梦之地。
这里,也将是他揭开真相的起点。
"燕北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洵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向他走来。
"敢问阁下是?"
"下官是礼部侍郎钱明,奉新皇之命前来迎接燕北王。"钱明拱手行礼。
燕洵淡淡地点了点头。
"有劳钱大人了。"
"燕北王请随下官来,新皇在宫中等候多时了。"
燕洵跟着钱明向皇宫走去,月七也紧随其后。
皇宫的大门缓缓打开,燕洵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知道,这一进去,就是一场艰难的博弈。
但他已经等不及了。
母亲的秘密,他一定要知道。
御书房内,新皇高坐在龙椅上,看着跪拜在地的燕洵,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燕北王,别来无恙啊。"
"谢陛下挂念。"燕洵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皇帝。
新皇名叫元彻,是先帝的第三子,此前一直默默无闻。没想到先帝驾崩后,他竟然异军突起,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上了皇位。
"燕北王此次入京,可知所为何事?"元彻问道。
"臣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元彻笑了笑,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奏折。
"朕收到了一份奏折,说燕北近来有异动,有人怀疑燕北王图谋不轨。"
燕洵心中一紧,但面上依然平静。
"不知是哪位大人如此诬陷臣?"
"这个嘛……"元彻将奏折合上,"朕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毕竟,燕北王和先帝之间的恩怨,天下皆知。"
燕洵沉声道:"先帝已经驾崩,过去的恩怨臣早已放下。燕北对大魏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元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罢了,朕也不想追究什么。朕召你来,其实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陛下请说。"
"朕刚刚即位,朝中局势不稳。朕想请燕北王在长安多住一段时日,帮朕稳定朝纲。"
燕洵心中冷笑。
稳定朝纲?分明是想把他软禁在长安!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拱手道:
"臣遵旨。"
元彻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那燕北王就先在驿馆住下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燕洵行礼告退,走出御书房时,脸色已经阴沉下来。
这个新皇,果然不好对付。
驿馆中,月七正焦急地等待着燕洵的消息。
"燕北王!"看到燕洵平安归来,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燕洵挥退了左右侍从,只留下月七一人。
"今天的情况如何?"月七问道。
"新皇想把我软禁在长安。"燕洵冷哼一声,"不过这样也好,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寻找那个秘密。"
"可是皇宫戒备森严,我们怎么进去?"
燕洵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仔细端详着背面的暗纹。
"这道暗纹,你看得懂吗?"
月七接过玉佩,仔细观察了一番。
"少主曾经说过,这道暗纹是一个地图。它指向的位置……"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是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废弃宫殿。"
"废弃宫殿?"
"是的。那座宫殿据说是先帝的母亲——已故太后——曾经居住的地方。太后去世后,先帝下令将那座宫殿封存,不许任何人进入。"
燕洵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我母亲的秘密会和已故太后扯上关系?"
月七摇了摇头。
"这个……少主也没有详细解释。他只说,当年燕北王府覆灭的真相,就藏在那座宫殿之中。"
燕洵沉思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
"今晚,我们潜入皇宫。"
月七一惊:"今晚?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能再等了。"燕洵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新皇召我入京,必定有所图谋。如果等他布置好一切,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月七看着燕洵决绝的神情,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好,奴婢陪您去。"
11
夜幕降临,长安城渐渐安静下来。
燕洵和月七身穿夜行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潜入了皇宫。
皇宫的守卫果然很严密,但燕洵毕竟是燕北王,武功高强,加上月七也有一定的身手,两人配合默契,一路避开了巡逻的侍卫。
"就是这里了。"月七指着前方一座荒废的宫殿说道。
这座宫殿叫做"慈宁宫",是已故太后生前的寝宫。自从太后去世后,这里就被封存起来,几十年没有人踏足过。
宫殿的大门上落满了灰尘,门上的封条早已褪色发黄。
燕洵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大门。
"嘎吱——"
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里面的景象逐渐展现在两人眼前。
宫殿内部一片荒凉,到处都是蛛网和尘土。家具上盖着白布,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
"按照玉佩上的指引,秘密应该藏在……"月七仔细辨认着暗纹的走向,"……寝殿的后方。"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大厅,来到了寝殿。
寝殿中央是一张华丽的大床,床上的帷幔早已破烂不堪。床头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
"这就是已故太后吗?"燕洵看着画像问道。
月七点了点头。
"应该是。少主说,太后是先帝最敬重的人。她去世后,先帝曾经大病一场,差点一蹶不振。"
燕洵看着画像上太后温柔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位太后,和自己的母亲有什么关系呢?
"秘密应该在床后面。"月七走到床边,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纹路。
她按照玉佩上暗纹的指引,在墙壁上按下了几处凸起。
"咔哒——"
一阵机关转动的声音传来,墙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燕洵和月七对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两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破旧的灯笼,但早已熄灭多年。燕洵点亮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芒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石门。
燕洵推开石门,里面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中央是一张书案,书案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燕洵走上前,打开了木匣。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书信,还有一本手札。
燕洵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借着火光仔细阅读。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