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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敬茶时,婆婆让我给狗敬茶,我没闹,蹲下去对狗开口:婆婆请喝茶,我话说完,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婚礼那天,我婆婆陈美凤当着一院子亲戚朋友的面,非要让我给她的宝贝狗敬茶。我穿着那身勒得喘不过气的红嫁衣,手里捧着那杯滚烫

婚礼那天,我婆婆陈美凤当着一院子亲戚朋友的面,非要让我给她的宝贝狗敬茶。

我穿着那身勒得喘不过气的红嫁衣,手里捧着那杯滚烫的茶,看着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新郎林皓轩,心里头最后那点指望“咔嚓”一下就碎了。

我脸上忽然就挂上了笑,特别灿烂的那种,捧着茶杯就往前走。

我在那条叫“公爵”的边境牧羊犬面前蹲了下来,把那只白玉茶杯端得稳稳的,一直举到它湿漉漉的黑鼻子跟前。

然后我抬起头,用整个院子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嗓门,声音又脆又亮地喊了一句:“婆婆妈——您请喝茶!”

我这话刚说完,整个院子好像瞬间被人按了静音键,死寂一片。

01

“吉时已到,新娘子给长辈敬茶啦!”

司仪扯着嗓子喊出的声音,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突然扎进了我的耳朵里,让我整个人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院子里坐着的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好几百号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就全都盯在了我的身上。

那些眼神可复杂了,有纯粹等着看好戏的,有好奇这婚礼怎么往下演的,还有的根本就不藏着掖着,明晃晃地露出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我身上这件大红色的手工嫁衣,绣工倒是真讲究,金丝银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展翅的凤凰图案,看着是挺华贵,可穿在身上也是真沉。

紧绷绷的料子勒着我的身子,让我每一次想深呼吸都感觉特别费劲,好像有东西在胸口压着似的。

我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白玉做的茶杯,里面泡好的茶水还是温热的,那股温度透过细腻的瓷杯壁,一阵阵地传到我指尖上,感觉有点奇怪,也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

我暗暗地吸了一大口气,努力调动脸上每一块能用的肌肉,挤出一个我对着镜子练习过不知道多少遍的温顺笑容。

我稍微弯下一点腰,把手里举着的白玉茶杯端得高过了我的眉毛,朝着正前方主位上的那个女人,也就是我未来的婆婆,陈美凤,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她今天可是精心打扮过的,穿了一身墨绿色带金色绣花的旗袍,头发在脑后梳得油光水滑,盘成一个发髻,一丝乱发都看不见。

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串黑珍珠项链,每一颗珠子都又大又圆,在秋天的太阳底下闪着一种幽暗又昂贵的光。

那是我和林皓轩跑遍了宁安市里所有有名的珠宝店,几乎花掉了他小半年公司分红才咬牙买下来的,就是为了能让她高兴一点。

林皓轩当时还搂着我的肩膀,声音特别温柔地对我说:“小雅,我妈她就喜欢这些东西,你把她哄开心了,咱俩以后的日子才能过得清静。”

那时候的我,多天真啊,竟然真的就信了他的话。

“妈,请您喝茶。”

我故意把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在尾巴上带出了一点点撒娇讨好的甜味。

可是陈美凤呢,她根本就没有伸手来接我递过去的茶杯。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自己那只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慢悠悠地掸了掸自己旗袍的下摆,好像那上面真的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似的。

然后,她才微微抬起了那双精心描画过的丹凤眼,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刮了过去,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的笑容。

“小雅啊,”她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其实不大,但却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让刚才还闹哄哄的整个院子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我们林家呢,有个老辈传下来的规矩,你这才刚进门,恐怕还没人跟你说过吧。”

我心里头猛地一沉,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窟窿里,一股凉气“嗖”地一下就从我的尾巴骨窜到了后背上。

我捧着茶杯的手指头不自觉地就用力捏紧了,杯子里滚烫的茶水跟着晃荡起来,差点就溅出来烫到我的手。

我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一点都没敢减少,反而显得更加小心和恭敬了。

“妈,有什么规矩您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好好听着,认真记住。”

这场婚礼,非要坚持在林家这栋老掉牙的中式老宅院子里办,全是陈美凤一个人拍板决定的。

她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说什么林家往上数三代,不管是红事还是白事,都是在这个院子里办的,祖宗们都在天上看着呢,老规矩可不能坏了。

这院子嘛,看起来是挺古色古香的,青色的砖,黑色的瓦,角落里还有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桂花树,这会儿正开着花,香味浓得有点闷人。

可是满院子这种热闹喜庆的气氛,好像都是属于林家那些我根本认不全的亲戚,还有林皓轩开的那个“飞驰科技”公司里的生意伙伴的。

我自己娘家这边呢,就孤零零地坐了几张桌子,我爸妈和我弟弟苏小磊,被安排在最靠边、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爸妈坐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笔直的,一看就知道浑身不自在,他们脸上努力挤出来的笑容早就僵住了,眼神里那种藏不住的慌张和不安,我看得清清楚楚。

陈美凤朝着自己旁边,动作很轻地招了招手。

跟在她身边伺候了快二十年的那个保姆王婶,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手里牵着一根皮质的狗绳子,从人群后面快步走了出来。

绳子那头拴着的,是一条长得特别机灵、黑白毛色分明的边境牧羊犬。

这条狗名字叫“公爵”,是陈美凤心尖上的宝贝,疼得跟自己的亲儿子没什么两样。

这三年里,我听林皓轩提过不知道多少回,“公爵”在林家有一个自己单独的房间,还带个小阳台。

它吃的零食都是专门从国外空运回来的,衣柜里挂满了给它定做的一年四季穿的小衣服。

每年它过生日的时候,陈美凤还要大张旗鼓地在特别高级的餐厅摆酒席,请她那帮有钱的太太朋友们一起来给“公爵”庆祝生日。

“‘公爵’呢,再怎么说也算是咱们家里的一份子了。”

陈美凤的声音不高也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故意停了一下,目光在院子里所有客人的脸上慢慢地扫了一圈,最后才重新落回到我的脸上,嘴角那点笑意看着更深了。

“按照我们林家老祖宗定下的老规矩,新嫁进门的媳妇,得给家里所有的‘长辈’,都恭恭敬敬地敬上一杯茶才行。”

她特意把“长辈”这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说话的尾音拖得老长,里面藏着的意味,让人心里直犯嘀咕。

整个院子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静得吓人。

就连树上那些平时吵得要死的秋蝉,这会儿都像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声都不叫了。

我的耳朵里嗡嗡直响,那是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往头上冲的声音。

我手里捧着的那个白玉茶杯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里面滚烫的茶水晃荡着泼洒出来,烫在我的手背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我猛地一下扭过头,看向站在我身后,离我就一步远的林皓轩。

他今天穿着裁剪得特别合身的黑色礼服,胸口还别着一朵精致的新郎胸花,可他那张原本挺英俊的脸,这会儿白得像一张刚糊好的窗户纸。

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跟我对视,更不敢去看他妈妈的脸色。

我用眼睛死死地盯住他,用眼神无声地问他:这到底算怎么回事?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呀!

林皓轩的喉咙艰难地上下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可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他飞快地、偷偷摸摸地瞟了一眼陈美凤,然后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赶紧低下了头,视线死死地落在自己那双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尖上。

就在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心里头某个一直以为很坚固的东西,“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地碎掉了。

02

“妈,”我把头转回来,拼命地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甚至还在脸上挤出了一点点假装困惑的笑意。

“‘公爵’……它毕竟是一条狗呀,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陈美凤的眉毛一下子就挑了起来,那副表情,就好像是在嘲笑我没见过世面,太大惊小怪了。

“‘公爵’来咱们家已经整整九年了,比你踏进这个家门的次数多得多得多,它聪明得很,通人性,是我们家的福星和开心果,你既然要嫁进林家,那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给自家人敬一杯茶,难道还委屈了你不成?”

客人们坐的那一片地方,“轰”地一下,压抑了很久的议论声就像炸开了锅的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我爸爸“蹭”地一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张脸气得铁青。

我妈妈死死地拽住他的胳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弟弟苏小磊咬着牙,一只手用力按在我爸爸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早就捏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了起来。

林家那边呢,有几个年纪大点的亲戚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眼神躲躲闪闪的。

而几个跟陈美凤关系特别好的富太太,则是用手捂着嘴,互相交换着那种“你懂的”眼神,有的人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好像觉得这事儿本来就天经地义,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的手心里不停地往外冒冷汗,又冷又黏,滑溜溜的,差点就握不住手里那个温润的白玉茶杯了。

嫁衣那高高的领子紧紧地勒着我的脖子,让我每一次呼吸都感觉特别困难,好像要喘不过气来了。

那种被人当众羞辱的感觉,就像一块烧得通红通红的烙铁,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烫在了我那点可怜的尊严上。

陈美凤不喜欢我,其实我从第一次跟她见面的时候,心里就明镜似的。

她瞧不上我爸妈只是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也瞧不上我,觉得我就是个搞品牌策划的,挣的钱远远比不上她儿子,家世背景更是拿不出手,上不了台面。

她一直固执地认为,是我用了什么不正经的手段“勾引”了她那优秀出众的儿子,把林皓轩从她身边给硬生生“抢走”了。

林皓轩今年已经35岁了,他自己创办的“飞驰科技”公司去年刚刚拿到一笔数目不小的投资,在行业里开始有点名气了。

可是在陈美凤的眼睛里,他永远都是那个离开了她就连一双干净袜子都找不到的“小宝贝”。

为了能够顺利举办这场婚礼,在过去的整整一年时间里,我跟陈美凤之间明里暗里地斗了多少个回合,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她一开始非要花上百万,在最高档的六星级酒店大摆宴席,请遍所有的熟人。

我说我们预算实在有限,不如办得温馨简单一点,最后两边都退了一步,改成在这老宅子里办三百人的流水席,结果一大半来的还是她那边的人脉关系。

她坚持婚礼的所有流程都必须按照最老派、最繁琐的那些老规矩来,我说有些地方可以简化一下,不用搞得那么铺张浪费,最后除了现在这个敬茶的环节,其他几乎全都依了她的意思。

她还特意带我去她指定的那家贵得要命的奢侈品定制店,指着一件挂满了亮闪闪的钻石、重得好像能把人压垮的婚纱对我说“只有这件才配得上我们林家的门第”,我脸上笑着,心里却拒绝了,最后还是自己花钱选了一件简单大方的缎面礼服。

每一次我们俩发生矛盾冲突的时候,林皓宇都在中间扮演和事佬的角色。

他总是拉着我的手,一脸为难地低声下气求我:“小雅,我妈她年纪大了,脑子里的想法比较老派,你就多担待她一点,让让她,好不好?反正我们俩以后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听了他的话,我担待了,我也让步了。

我让出了自己喜欢的婚礼场地,让出了自己想要的婚礼排场,让出了自己看中的那件婚纱,让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细节。

我曾经那么天真地以为,我这样一退再退,至少能换来他们家对我一点点最起码的尊重,能让我和林皓轩的婚姻有一个比较平顺安稳的开头。

可是结果呢?结果就是在我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场典礼上,当着所有我认识的亲朋好友的面,她要我,给一条狗,恭恭敬敬地敬茶。

“苏小雅,”陈美凤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里面带着一种完全不允许别人反驳的威严劲儿。

“我们林家呢,最看重的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还有整个家族的脸面,你要是真的不懂,那今天,我这个当妈的,就在这里,亲手好好地教教你。”

我深深地,深深地吸进了一大口气。

初秋午后院子里的空气,混杂着桂花那种甜得发腻的香味和酒席饭菜的油腻气味,吸进肺里之后,堵得人心口直发慌。

我最后一次转过头,望向站在旁边的林皓轩。

他这会儿也正在看着我,眼神里翻腾着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有哀求,有愧疚,有慌张,可唯独没有我现在最最需要看到的那种——站出来为我说话的担当。

那条名叫“公爵”的边境牧羊犬,被王婶牵着来到了我的脚边。

它好像也察觉到现在这个气氛有点不太对劲,安安静静地蹲坐着,那颗黑白分明的漂亮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一双显得特别聪明的眼睛正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我,尾巴不安地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我心里头那道刚刚裂开的缝隙,“哗啦”一声,终于彻底地崩塌了。

碎得连一点点粉末都没剩下。

一股滚烫的、尖锐得像刀子一样的东西,从那片碎掉的废墟里猛地冲了上来,一下子就把我心里所有的慌乱、所有的委屈、还有所有的不敢相信,全都烧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冰冷的清醒,还有一种豁出去了、什么都不管了的决绝。

我脸上原本僵硬得像面具一样的笑容,忽然之间就变了。

不是消失了,而是变得比刚才更加明亮,更加灿烂,甚至还带上了一种小孩子一样的天真烂漫的热情。

我双手捧着那只白玉茶杯,向前挪了两小步,在满院子客人死一样的寂静注视下,慢慢地蹲下了身子,蹲在了那条聪明的边牧面前。

我把那只白玉茶杯,端得稳稳地,举到了它那湿漉漉的黑鼻子前面。

然后,我用整个院子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听到的、又清脆又响亮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口齿特别清楚地说道:

“婆婆妈——请您老人家喝茶!”

时间好像就在这一秒钟,被人用手指头狠狠地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路上汽车开过去的微弱声音,能听见风吹过桂花树叶子发出的那种“沙沙”的轻响。

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脸上的表情全都凝固住了,一动不动。

陈美凤脸上那副掌控着全场局面的、高高在上的傲慢笑容,瞬间就裂开了,然后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一下子变得铁青。

她的嘴唇开始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紧紧抓着太师椅扶手的那两只手,因为用劲太大,手指头上的关节都泛白了。

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串值钱的黑珍珠项链,随着她胸口剧烈的起伏,不停地疯狂晃动着。

林皓轩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在这片要命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客人们坐的地方,就好像一滴冷水突然溅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先是几个地方有人实在憋不住,发出了“嗤嗤”的偷笑声,接着是这里那里此起彼伏的倒抽凉气的声音,然后“嗡嗡嗡”的议论声猛地一下炸开了,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有的人拼命憋着笑,两个肩膀耸动得厉害,脸都憋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有的人震惊得张大了嘴巴,那样子好像都能塞进去一个完整的鸡蛋了。

我爸妈两个人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妈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弟弟苏小磊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就要往我这边冲,被他旁边坐着的两个亲戚死死地拉住了。

我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膝盖因为蹲久了有点发酸发麻。

但是我挺直了后背,脸上那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一点儿都没减少。

我转过身,重新面对着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的陈美凤,说话的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乖巧和困惑。

“妈,您吩咐的茶我已经敬完了,不过……‘公爵’——哎呀,您看我这记性,是婆婆妈——它好像不太喜欢喝茶的样子,鼻子只是动了动,嘴巴都没张开,要不这样吧……”

我把手里的茶杯朝她的方向递了递,眼神无辜得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您老人家替它尝一口,看看味道怎么样?”

03

“苏小雅!!!”

陈美凤猛地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和地上的青石板摩擦,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尖锐声音。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直直地指着我,指尖颤抖得厉害,说话的声音尖利得好像能把人的耳膜给划破。

“你!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你管它叫什么?!”

“婆婆妈呀。”

我故意眨了眨眼睛,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旁边端茶的托盘里,还特别体贴地盖上了杯盖,好像是怕落了灰尘进去。

“您刚才不是亲口说的吗?‘公爵’是我们家的‘长辈’,让我给‘长辈’敬茶,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既然是‘长辈’,那辈分肯定比您还要高才对呀。”

我脸上挂着那种特别真诚的表情,继续说道。

“我称呼您一声妈,那称呼它一声婆婆妈,这不正好合了咱们林家的规矩吗?毕竟在咱们家里,它的地位就是这么尊贵,吃穿用度比我这个还没正式过门的媳妇……哦不对,比我这个新媳妇还要讲究得多,我尊称它一声长辈,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你……你简直太放肆了!这真是反了天了!”

陈美凤气得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胸前的黑珍珠项链不停地拍打着旗袍的前襟,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响声。

“我是让你给它敬茶!不是让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满嘴跑火车!你这就是存心要当众羞辱我!羞辱我们整个林家!”

“我羞辱林家?”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冷却下去,最后只剩下嘴角一抹冰凉凉的弧度。

“妈,当着这么多亲戚朋友的面,是您,亲口让我给一条狗敬茶,我照着您的话办了,而且是毕恭毕敬、一点折扣都没打地照着办了。”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还按照您的指示,把它当成‘自家人’、‘长辈’来尊重,现在,您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了吗?还是说,您让我敬茶根本就是个幌子,您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当众给我一个狠狠的下马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个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小雅!你别再往下说了!”

林皓轩好像这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又湿又凉,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他的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了,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焦急和恐惧。

“快!赶紧给妈认个错道个歉!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跟妈说话!妈她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你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开玩笑?”

我猛地一下甩开他的手,用的力气大得连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林皓轩被我甩得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抬起头,用一种错愕的眼神看着我。

我盯着这个我爱了整整四年,曾经以为可以把自己一辈子都托付给他的男人,忽然觉得他看起来无比陌生,又无比可笑。

我笑了,是真的笑出了声音,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没有任何预兆地一下子涌出了眼眶,滚烫滚烫地划过我的脸颊。

“林皓轩,我认识你已经四年了,我们相爱了三年,今天是我们俩结婚的大喜日子!我爸妈就坐在下面看着,我弟弟也在下面,我的同事和朋友全都在场!”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里面带着哭腔,可是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你妈,让我,在我们俩的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一条狗!敬茶!你现在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玩笑?林皓轩,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

我把头转向台下那些神色各不相同的脸,那些或同情、或震惊、或幸灾乐祸、或纯粹就是看热闹的目光,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我的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亲戚朋友!今天,让大家看了一场大笑话了!这杯给狗的茶,我苏小雅,敬了!这声‘婆婆妈’,我也叫了!我自个儿觉得,我对得起你们林家所谓的‘规矩’!”

我抬起手,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水,目光扫过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的林皓轩,最后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气得好像马上就要晕过去的陈美凤脸上。

“但是我今天也要把话撂在这儿!我苏小雅要嫁的是林皓轩你这个人,不是你们林家这条尊贵无比的狗!既然在你们林家,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地位连一条狗都比不上,那这个婚——”

我故意停了一下,深深地吸足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三个字。

“我不结了!”

这三个字刚说出口的瞬间,我就抬起手开始使劲扯头上那些又沉重又繁琐的、陈美凤特意准备的所谓“传家”金首饰。

发簪勾住了我的头发,扯得头皮一阵钻心的疼,可是我根本不管这些,咬着牙用力一拽,好几缕头发被生生扯断了,和那些金灿灿的东西一起,被我狠狠地砸在了放着茶杯的托盘里,发出一连串“哐啷哐啷”刺耳的乱响。

紧接着是手腕上那对龙凤金镯子,也是陈美凤拿出来,说什么祖上传下来的宝贝,非要我戴上“沾沾福气”。

我毫不犹豫地把它们从手腕上撸了下来,同样用力砸进了托盘里。

金属和瓷器碰撞发出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院子里回荡着,听得人心里发慌,格外惊心动魄。

然后,我双手抓住身上嫁衣那层层叠叠、特别繁琐的下摆,用力向上一提——这个动作实在是很不雅观,很不得体,可是我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踩着那双为了搭配嫁衣、尺码偏偏又有点小、早就把我的脚趾挤得生疼的绣花鞋,转身就朝着院子大门的方向,迈开步子大步走了过去。

“小雅!我的女儿啊!”

我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姐!姐你别走!我X他妈的林家!”

我弟弟苏小磊的怒吼声和他挣扎着想冲过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苏小雅!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大门一步,你就永远都别再想踏进我们林家!”

陈美凤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像恶毒的诅咒一样,紧紧地追着我的背影。

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冰凉又粗糙的青石板路面上,每一步都硌得脚底板生疼,可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我心口那万分之一的痛楚。

嫁衣的下摆开衩限制了我的步子,我走得跌跌撞撞的,一只绣花鞋在我转身的时候就已经甩掉了,另一只也在走了几步之后被我生气地一脚踢飞了。

我就这样光着两只脚,手里提着大红色的嫁衣下摆,在全场宾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穿过摆满了酒席桌子的庭院,朝着那两扇敞开的、贴着巨大红色喜字的黑漆大门走去。

经过主桌旁边的时候,我的好闺蜜唐薇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伸出手想拉住我,嘴唇动了动,好像想对我说点什么。

我朝着她特别快、特别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我通红通红的眼眶和那种豁出去了的决绝神情,伸出来的手慢慢地放下了,只是用口型,对着我说了一个字:“走。”

冲出林家老宅那两扇大门,午后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劈头盖脸地泼洒下来,晃得我的眼睛一阵剧痛,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汹涌地流了出来。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滚烫滚烫的,灼烧着我赤裸的脚底板。

我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咬着牙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最终要走到哪里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那个让我恶心、让我想吐的地方越远越好。

“小雅!苏小雅!你等等我!你等一等啊!”

林皓轩从后面追了出来。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礼服外套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冲上来,一把就死死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用的力气大得让我整个人都跟着趔趄了一下。

“你要跑到哪里去?!婚礼还没正式结束呢!那么多客人现在都还在里面坐着呢!”

他急切地冲着我吼道,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他两边的鬓角不停地往下滑落。

“结束了。”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着急和慌乱而有些扭曲的、既熟悉又让我觉得陌生的脸,心里只剩下了一片麻木的冰凉。

“林皓轩,我们两个人之间,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

“你能不能别再这么胡闹了?!”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句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像被人逼到了绝境的烦躁,还有那种完全不能理解我的委屈。

“我妈她……她就是脑子里那些老思想在作怪!她对‘公爵’确实是有点过分宠着了!可是你刚才说的那都是什么话?你管一条狗叫‘婆婆妈’?你让我妈的脸以后往哪里放?你让我们整个林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你们林家的脸面是脸面,我自己的尊严难道就不是尊严了吗?”

我用力地想要挣脱他死死抓着我的那只手,可是他抓得太紧太用力了,我根本就动弹不了。

“林皓轩,我现在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是你亲妹妹出嫁,在她婚礼上,她未来的婆婆让她给一条狗敬茶,你会怎么想?你又会怎么做?”

他一下子就被我问得噎住了,眼神开始躲躲闪闪,张着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会当场就把桌子给掀了,指着对方一家人的鼻子破口大骂,甚至可能会冲上去动手打人,对不对?”

我替他把答案说了出来,我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害怕。

“因为那是你的亲妹妹,你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这种天大的侮辱,可是事情一轮到我身上,你就只会让我忍,让我让,让我‘别闹了,懂事一点’,因为那是你亲妈,你不能让她‘下不来台’,那我呢?林皓轩,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可以随时随地为了维护你妈、为了维护你们林家那点可笑的面子,就能被牺牲掉的工具?一个活该被人当众羞辱的摆设?”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雅,我是真的爱你啊!”

他的眼睛也红了,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

“可她是我妈!是生了我养了我的亲妈!你让我能怎么办?我能当着那么多亲戚朋友的面,跟她撕破脸大吵一架吗?我能让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吗?”

“所以你就选择了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脸面。”

我点了点头,终于一点一点地,把他死死抓着我的那几根手指头,硬生生地掰开了。

他的指尖冰凉冰凉的,而且还在微微地颤抖。

“林皓轩,这三年以来,每一次你妈故意刁难我,给我脸色看,你都在我耳边说‘她年纪大了’、‘她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就不能多让着她一点吗’,我听了你的话,我让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道。

“我让到连自己梦想中的婚礼,都几乎没有说话的份儿,我让到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顺从,足够听话乖巧,就能换来我们以后安安稳稳的日子,结果呢?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在我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上,用这种最侮辱人的方式告诉我,我在这个家里,连她养的一条狗都不如!而你,我未来的丈夫,在我最最需要你站在我身边,哪怕只是站出来说一句‘妈,你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的时候,你选择了闭上嘴巴不说话,然后现在又追出来指责我,逼着我去给你妈道歉!”

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可是我狠狠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硬是把那股又酸又涩的感觉给逼了回去。

“我原来一直以为,婚姻就是我们两个人,从各自原来的家庭里独立出来,一起组建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新家,只要我们俩真心相爱,什么婆媳矛盾,什么家庭背景的差异,都可以慢慢地去磨合。”

我望着远处巷子口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人群,声音听起来有点飘忽不定。

“现在我才终于明白,我想得有多错,错得有多离谱,我嫁的根本不是你林皓轩这一个人,我嫁的是你那个妈,是你们林家那一套能活活把人给吞下去的‘老规矩’,在那套规矩里面,你妈是说一不二的皇太后,‘公爵’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太子爷,而你,是那个永远都长不大、永远都离不开你妈庇护的懦弱太子,那我呢?我恐怕连个有正经品级的宫女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用来伺候你们一家人、还得对你们感恩戴德的玩意儿罢了。”

“小雅,你别……别这么说自己……”

林皓轩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试探着想上前一步来拥抱我,被我猛地一下用力推开了。

“别碰我!”

我向后退了好几步,赤裸的脚底板正好踩到一块凸起的碎石子,一阵钻心的疼痛立刻传了上来,可是这疼痛反而让我脑子变得更加清醒了。

“林皓轩,我不需要一个在我受尽别人欺负和侮辱的时候,只会劝我‘忍一忍就过去了’、‘让一让海阔天空’的丈夫,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真正为我遮风挡雨,在是非对错面前有自己基本的判断能力,能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伴侣、而不是一个附属品的男人,现在看得很清楚了,你不是那个人。”

正好这时候,一辆空着的出租车从巷子口外面缓缓地开了过来,我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拦下了那辆车。

“小雅!”

林皓轩猛地扑了过来,用手死死地扒住了出租车那扇快要关上的车门,他的手指头被车门狠狠地夹了一下,疼得他“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可是他还是没有松手。

“你别走!我们回去,我回去好好跟我妈说,我们重新办一场婚礼!就只请我们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老规矩了,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开车的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用充满困惑和好奇的眼神,不停地打量着正在上演的这诡异的一幕。

我看着车窗外林皓轩那张写满了痛苦和哀求神情的脸,就在不久以前,这张脸还能让我心跳加速,让我觉得特别踏实可靠。

可是现在,看着他,我心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感。

“师傅,麻烦去锦绣家园小区。”

我对着前面的司机说完目的地,然后才把头转过来,看向车窗外的林皓轩,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特别慢,确保他能够听清楚我说的每一个字。

“林皓轩,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想明白了,夫妻两个人才是一个完整的整体,你的妻子不应该永远排在你们林家的老规矩和你妈的脸色后面的时候,你再来找我谈吧,如果到了那个时候……”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嫁给别的男人的话。”

“小雅——!”

我用尽全身剩下的所有力气,猛地一下关上了出租车的车门。

林皓轩扒着车门的手指头被彻底撞开了,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师傅,开车吧。”

我对前面的司机说道,我的声音听起来干涩沙哑,难听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