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巳年(2025)小年将至,我在家打扫卫生时,一把精致的小锡壶落满了灰尘,一本线装古书安静地立在书架的右上方。我小心翼翼地拿着抹布认真地擦拭着。一段尘封六十年的往事涌上心头,历历在目,令人心生感慨。
六十年一个甲子。说到这把小锡壶和这本线装古书,它们在我家至今已有六十年的历史。它的来历恰巧发生在1965年农历腊月二十三这天下午两点多钟。当时,天气比较寒冷,街上一位锡匠用竹竿扁担挑着工具箱和行李,一边吆喝着,一边停在了我家的大门前。我出门一看,是一位50多岁的老头,中等个子,岁月的风霜在他脸上刻满了皱纹。他见到我后,很有礼貌地说:“大哥好,我是从‘西县’来的,讨您口水喝?您需要焊什么东西吗?”我回答道:“您稍等!”于是,我急忙回屋取暖瓶,问老伴有没有需要焊的东西?老伴一听,先是一愣,接着说:“咱不是有个锡灯吗?我找找看。”
我一手提着暖瓶,一手拿着茶缸向门外走去。这位锡匠正在忙着摆摊子。我送水过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接过暖瓶和茶缸,倒上水,然后递给我一个小板凳,让我坐下。他一边干活,一边与我聊天。这位锡匠随手拿出一本小书让我看。随后,他就开始忙自己手中的活儿。
我翻开书一看,字是用精细毛笔手写的,竖行,正楷字体,十分清晰,从右向左读。内容大致是有关工作或者生活记录,偶有感悟。其中,摘录一段,如下:
“此法以艮在位,以马军之数加倍,并步军四千五百五十,共得八千四百五十在后位,为法除之。得八毫,须以八加于后位,以步军之数加本位乘之,共得去艮三刃六¨四卜。又以马兵之数,减去一半,止余一九五,是实数,在本位后,以八毫加倍……”
当我翻到中间一页时,发现里面夹着一张小纸片,上面是锡匠写的一首诗。内容是:
“遗离故土一二春,
奔走风尘度光阴。
今因腊月寒岁至,
思念萱堂泪沾襟。”
我抬头看看眼前这位锡匠,再细读他随手写在纸条上的这首诗,不禁让人心生怜悯之情。

这时,老伴从屋里端着一盏锡灯出来了,用商量的口气跟我说:“让锡匠看看,家里用不着它了,不行,给价高的话,就卖给他吧。”锡匠一听,说:“随便您。我干这行快30年了,不骗人的。”
我从老伴手中接过锡灯,递给了锡匠。他上下一边打量着,一边自言自语地说:“不错,是个老物件,而且还是个‘锡祖宗’呢!”老伴一听高兴极了,问锡匠道:“您要的话,能给多少钱?”锡匠说:“给您最高价——伍块钱!怎么样?”老伴惊喜地满口答应了。我则考虑的是,假如真是个老古董,价格会不会更高?
锡匠脸上有些着急地说:“不卖就算了。我要收摊回‘西县’老家过年了……”老伴这时候有点急了,对锡匠说:“行,那就这样吧!”锡匠看了看我,就像征询我的意见。
我想,既然老伴已经同意了,我也就只好保留意见了。于是,我点了点头。

锡匠从腰包里掏出伍元钱来,递给了我的老伴。然后,爽快地对我说:“这本小册子,您喜欢就送给您吧!”我疑惑地问:“当真?”锡匠从箱子里又找出一把小锡壶来,说:“这把‘执壶’算是我赠给您的,一起作个纪念吧!”我正要推让,他急急忙忙地收拾好工具箱和行李,挑起扁担就向西走去了。刚走出几步,他回头又说了声:“再见!”我目送他走到西胡同口,转眼就不见了。
六十年弹指一挥间。回想这位锡匠,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吧!睹物思人,我的心中不免想起这本线装古书中夹着的那首充满锡匠生活气息的诗。感慨之余,步其前韵,遂赋诗一首:
“寒来暑往六十春,
奔波生计望晴阴。
今因蛇岁小年至,
捧壶思君泪湿襟。”
作者简介

马吉平,资深新闻工作者,潍坊市峡山区郑公书院院长,长期深耕地方文化领域。他推动传统文化与现代艺术融合,建贺惠邦毛体书法艺术馆,并受赠110余幅毛体书法作品;策划出版《潍畔吟草》;创作茂腔小戏曲《老耿换鸡》等多部作品,以多元形式传承推广本土文化,发挥基层文化引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