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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千亿父亲赌气去工地搬砖,我刻意隐姓埋名,谁知上班第一天就遇见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来视察

“离开江家,你连条狗都不如!”江屿赌气隐姓埋名去工地搬砖,誓要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证明实力。谁知上班第一天,工地就迎来大人

“离开江家,你连条狗都不如!”

江屿赌气隐姓埋名去工地搬砖,誓要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证明实力。

谁知上班第一天,工地就迎来大人物视察,江屿抬头一看瞬间腿软,来人竟是他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沈知瑜!

“抬起头来。”沈知瑜的冷冽声音在头顶响起,江屿急中生智装乡巴佬:“老板娘,俺叫江力,刚从村里出来,啥也不懂。”

本想蒙混过关,他却意外修好工地报废的百万勘测仪,沈知瑜盯着他的手:“你这双手,可不只适合搬砖。”

01

七月的锦江城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大火炉,连吹过的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让人浑身燥热难耐。

锦江城东区悦江府三期的工地上,聒噪的蝉鸣在树梢上此起彼伏地响着,和机器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搅得工地上的人心里格外烦躁。

“喂!那个新来的小子!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是不是早上没吃饭没力气啊?”

一道粗声粗气的吼叫穿透了工地上的各种噪音,直直传到了刚弯下腰准备扛砖的江屿耳朵里。

江屿慢慢直起腰,长时间保持弯腰的姿势让他的脊椎骨传来一阵酸涩的酸胀感,连带着肩膀也隐隐作痛。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滚落,一滴滴砸在他手上那副磨得发白的粗布劳保手套上,晕开了一小片湿痕。

他抬手用胳膊肘抹了一把脸,混着水泥灰的汗水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酸涩的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的白色老头衫,此刻已经被汗水和灰尘染成了灰黄色,紧紧地贴在背上很不舒服。

而就在五天前,他还穿着意大利定制的手工真丝衬衫,坐在江氏集团总部顶层的全景落地窗前,听着从华尔街回来的CFO汇报集团的季度财报。

“看什么看?我喊的就是你!江力!”

一只沾满油污和水泥灰的大手突然猛地推了江屿一把,让他脚下一个踉跄,手里刚搬起来的两摞红砖差点直接砸在他的脚面上。

推他的人是工地的周工头,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劣质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看着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他斜着眼睛睨着江屿,嘴里叼着一根几块钱的烟卷,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不屑和轻蔑,根本没把这个新来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看着斯斯文文,干起活来却跟个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一点力气都没有。”

周工头吐出一口烟圈,烟味飘到江屿面前,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孙经理介绍进来的就有特殊待遇,就可以在工地上偷懒耍滑,在我手底下干活,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周工头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江屿一番,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何况你就是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废柴,能有份搬砖的活计就该偷着乐了。”

江屿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扣住红砖粗糙的边缘,强行压下了心底那股想把砖头直接拍在对方脸上的冲动。

“知道了,周工。”他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不想和对方起正面冲突。

他不能发火,绝对不能,因为他现在的一切都要为那个和老爹定下的该死的赌约让步。

五天前,在江家别墅那间装修奢华的书房里,一场激烈的争吵正在他和父亲之间展开,连书房里的名贵摆件都跟着遭殃。

“不去和沈家联姻?不想接手江氏集团的千亿家业?偏偏想去搞什么没人看好的建筑设计?”

江老爷子气得一把摔碎了手边那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杯,瓷片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既然你觉得我的钱脏,觉得你的建筑设计才华无价,看不上家里给你铺好的路,那我们就打个赌!”

江老爷子的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怒火和失望,对着江屿放出了狠话。

“你净身出户,隐姓埋名在外面待四个月,如果这四个月你能不靠江家的任何人脉和资源活下来,并且赚够一万两千块钱,我就同意你取消和沈家的婚约,甚至允许你去读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建筑系!”

“一言为定。”江屿几乎是脱口而出,年轻气盛的他根本受不了父亲的轻视,当场就应下了这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赌约。

当时的江屿,二话不说扔下了身上所有的银行卡、车钥匙和名贵饰品,只带着身份证和三百块现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江家大门。

然而现实却给了这位养尊处优的江家太子爷狠狠一记耳光,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窘迫和艰难。

没有学历证明,没有拿出手的工作经验,再加上那张过于英俊甚至带着贵气的脸,让他在找工作的时候处处碰壁,根本没有人愿意录用他。

最后走投无路的他,只能凭着自己年轻有一把力气,在这个悦江府三期的工地上谋了个搬砖扛活的活计,工资日结,一天两百二十块,好歹能勉强维持生计。

今天,是他在工地上干活的第一天,也是他践行赌约的第一天。

“还有六十车砖,今天搬不完就别想吃饭,也别想拿今天的工钱!”周工头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根本没把江屿放在眼里。

临走前他还不忘跟旁边的几个工友挤眉弄眼地嘲笑:“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家里惯坏了的少爷,来工地上体验生活的?切,不出半天准跑路。”

旁边的几个工友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只有旁边一位年长的老杨师傅,对着江屿投来了一丝同情的目光。

江屿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弯腰重新抱起了那一摞沉重的红砖,粗糙的砖面磨破了他指尖的皮,钻心的疼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就在他埋头搬砖,只想赶紧干完活拿到工钱的时候,工地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让整个工地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懒散地蹲在地上抽烟、休息的工人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大门口的方向看,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就连那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周工头,也赶紧把嘴里的烟头一扔,用脚狠狠碾灭,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像只哈巴狗一样往大门口跑去。

“快快快!都精神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大老板来工地视察了,都给我规矩点!”

工地的广播里,传来了孙经理尖锐又带着掩饰不住紧张的嗓音,在整个工地上反复回荡着。

“所有人立刻停止手头的一级噪音作业!把安全帽都戴戴好,扣紧帽带!谁要是敢给我掉链子,让大老板不满意,立马卷铺盖走人!”

江屿皱了皱眉头,他向来对这种形式主义的视察嗤之以鼻,觉得根本没有实际意义,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现在只想赶紧搬完这六十车砖,拿到今天的两百二十块工钱,去买两个馒头填饱肚子,再找个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了工地的大门,沉稳大气的车身在烈日的照射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这辆迈巴赫的身后,还跟着三辆黑色的奥迪A8,整支车队排着队驶入工地,排场极大,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江屿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辆迈巴赫的车牌,本没放在心上,却在看清车牌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红砖差点掉在地上。

锦A·99999,这不是江家老爷子,也就是他老爹的专用座驾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屿的心里充满了疑惑,按道理来说,老头子虽然性格专制强势,但很少亲自跑到工地来视察,尤其是这种并不是江氏集团核心项目的三期工程。

而且老头子的车出门,通常都会在车头插着江氏集团的小旗帜,但这辆车的车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显然是刻意低调了。

难道是……江屿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浮上心头。

他想起了自己离家出走前,家里的管家张叔偷偷塞给他的一张照片,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张叔当时拉着他的手,低声对他说:“少爷,这就是老爷给您定下的未婚妻,沈家的沈知瑜小姐,听说这次悦江府的项目,就是沈家跟我们江家合作开发的重点项目……”

如果说这辆车里坐的是沈家的人,甚至是那个自己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沈知瑜……江屿不敢再想下去,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头上的安全帽帽檐,转身就想往身后的砖堆后面躲,尽量让自己不被人发现。

他现在这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样子,虽然和平时养尊处优的江家太子爷判若两人,但难保不会被认出来,万一被认出来,这场赌约就算他输了。

输了,就意味着他要乖乖回去继承千亿家产,还要娶那个自己素未谋面、一点都不了解的沈家小姐,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哎!你!那个搬砖的!站在那里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怕什么来什么,周工头的声音像催命符一样在他身后突然炸响,让他的身体瞬间僵住,根本迈不开脚步。

江屿脚下一顿,假装没听见周工头的话,继续往砖堆后面蹭,只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江力!你耳朵聋了吗?我喊你呢!”周工头几步就冲到了他的身后,一把揪住了他沾满水泥灰的后衣领,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过气去。

周工头的脸上满是不耐烦,对着他吼道:“沈总马上就下车了,前面欢迎的队伍缺个人撑场面,你个子高,长得也周正,给我站到第一排去!”

“我不去。”江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只想赶紧躲开,“我身上的衣服太脏了,形象也不好,别冲撞了贵人,还是让别人去吧。”

“脏?你还知道自己脏啊?”周工头冷笑一声,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把他往人群最前面推,根本不容他拒绝。

“孙经理说了,要好好展现我们工人艰苦奋斗、吃苦耐劳的精神面貌,你这身脏衣服正好符合,就是要这个样子!”

周工头用力把他往前推,语气里满是威胁:“赶紧给我站过去,别不识抬举!不然今天的工钱你就别想要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两百二十块钱,那是他今晚的饭钱,也是他明天的住宿费,更是他践行赌约的第一笔收入,他不能丢,也丢不起。

江屿咬碎了牙,心里把周工头骂了千百遍,却只能被迫被推到了欢迎队伍的最前列,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只能死死地压低安全帽的帽檐,恨不得把头直接埋进胸口里,让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脸。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别看我,别注意我,千万别看我,就让我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就好。

迈巴赫的车门缓缓打开了,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保镖,动作利落又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一只穿着黑色细高跟鞋的脚踏在了满是尘土和碎石的地面上,鞋跟接触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工地上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个身穿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的女人从车上走了下来,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围的工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人身上。

她很高,身形也很瘦,白皙的皮肤在毒辣的烈日下白得发光,和周围灰头土脸的工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头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了修长纤细的天鹅颈,脖颈间戴着一条简约的钻石项链,低调又奢华。

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挺翘的鼻梁和一张涂着复古红唇的嘴唇,唇形优美,格外诱人。

那种清冷又高傲的气场,像是一朵开在冰冷水泥地上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沈知瑜,江屿的心里瞬间浮现出这个名字,虽然从未见过真人,但这种强大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绝对是那个传闻中的“商界铁娘子”沈家大小姐无疑。

江屿尽量缩着自己的肩膀,试图利用身边一个身材微胖的工友的身形挡住自己,让沈知瑜看不到他,心里的祈祷从来没有停止过。

“沈总,您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亲自来工地视察,真是太敬业了,快到旁边的凉棚里歇一歇,喝口水。”

孙经理像个皮球一样快速滚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对着沈知瑜点头哈腰。

“我们悦江府三期的工程进度非常顺利,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工人们的士气也非常高涨,绝对不会耽误工期的。”

沈知瑜缓缓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一双清冷的眸子,像两丸冰冷的水银,淡淡地扫过孙经理那张油腻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显得格外冷漠。

“士气高涨?”她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带着磁性的御姐音,悦耳却冰冷,语气凉得让人忍不住打哆嗦,“我怎么看到,刚才有人在工地上推搡工人,态度还极其恶劣?”

孙经理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尴尬到了极点。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周工头,眼神里满是责备,显然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周工头的身上。

周工头被孙经理瞪得一哆嗦,心里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指着江屿辩解,想把自己摘干净:“沈总,误会!都是误会!您别听他瞎说!”

周工头的手指直直指向江屿,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是这个新来的工人不懂规矩,在工地上偷懒耍滑,磨磨蹭蹭不干活,我只是在教育他,让他好好干活而已!”

随着周工头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沈知瑜那道清冷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江屿的身上,让他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江屿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浑身不自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无比煎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不敢抬头看沈知瑜的眼睛,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沈知瑜并没有像江屿预想的那样直接走过去,或者露出厌恶、嫌弃的神情,相反,她停下了脚步,不再理会身边的孙经理和周工头。

她踩着黑色的细高跟鞋,脚步落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一步步向江屿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屿的心尖上,让他的心脏疯狂跳动。

那股淡淡的、高级的冷香越来越近,萦绕在江屿的鼻尖,那是只有顶级调香师才能调制出的“无人区玫瑰”香水味,江屿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因为他的母亲,江家夫人,平时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香水,这个味道刻在了他的骨子里,根本不可能忘记。

一双纤细白皙、保养得极好的手,突然伸到了江屿的面前,停在了他的安全帽上方,让他的身体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知瑜那清冷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玩味和探究,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抬起头来。”

江屿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一切都完了。

02

工地上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那聒噪了一上午的蝉鸣都似乎感受到了这窒息的气氛,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发出声响。

江屿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双一尘不染的黑色细高跟鞋,鞋尖上的一点银色反光刺得他的眼睛生疼,让他根本不敢抬头。

“没听见沈总的话吗?赶紧抬头!你想干什么?想惹沈总生气吗?”孙经理在一旁急得跳脚,恨不得冲上来强行把江屿的头掰起来。

孙经理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愤怒,他生怕江屿的举动惹得沈知瑜不高兴,影响到整个项目的合作,那他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江屿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躲是躲不过去了,再躲下去只会显得鬼鬼祟祟,更加引人怀疑,还不如坦荡一点。

他在心里赌一把,赌沈知瑜认不出现在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自己,毕竟那张张叔给的照片是四年前拍的,和现在的自己相差甚远。

而且他现在的发型、肤色、气质,和那个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江家太子爷简直判若两人,根本看不出是同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和慌乱,缓缓抬起了头,迎上了沈知瑜那道清冷的目光,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沈知瑜看到江屿的脸时,微微怔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意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却脏兮兮的脸,水泥灰在脸颊上抹出一道道浑浊的痕迹,汗水在脸上冲刷出几条深浅不一的沟壑,看起来格外狼狈。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格外亮眼,漆黑深邃,像藏着漫天星辰,根本不是一双属于底层搬砖工人的眼睛,干净又明亮。

这双眼睛里,没有底层生活带来的麻木,没有面对权贵的谄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平静和淡然,瞳孔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和倔强。

沈知瑜阅人无数,在商场上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看过无数双眼睛,贪婪的、虚伪的、畏缩的、算计的,什么样的都有。

但像这样干净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在一个搬砖工人的脸上看到,让她觉得格外意外,也格外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沈知瑜并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反而往前又走了半步,身上的压迫感更甚,直直地看向江屿,开口问道。

江屿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肋骨,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但他的脸上却迅速浮现出一丝憨厚的傻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朴实又木讷。

他微微佝偻着背,刻意模仿着乡下人的口音,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土话,对着沈知瑜说道:“回……回老板娘,俺叫江力,俺娘说俺生下来力气大,好养活,就给俺取了这个名字。”

“江力?”沈知瑜的秀眉微微蹙起,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更深的疑惑,显然是对这个土气的名字有些意外。

这个名字土得掉渣,和他那张周正的脸一点都不搭,但这声音却让她觉得有些熟悉,虽然他刻意压粗了嗓子,还带着浓重的口音,但音色里依然有着某种难以掩饰的独特质感。

“老板娘,俺脸脏,身上也臭,别熏着您,您还是离俺远一点吧。”江屿继续卖力地表演着,甚至还故意吸了一下鼻子,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局促模样,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旁边的孙经理和周工头看到江屿这副模样,都快笑出声了,眼里的鄙夷和不屑都要溢出来了,觉得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孙经理赶紧插话,想在沈知瑜面前表现自己:“沈总,您别跟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就是个从乡下来的愣头青,没见过什么世面,脑子也不太灵光,就是个粗人。”

沈知瑜没有理会孙经理的话,她的目光依然紧紧锁在江屿的脸上,似乎想透过那层厚厚的泥灰,看清他真实的模样。

她盯着江屿看了许久,突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一出,江屿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身上的老头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露馅了?不可能,自己连声音都刻意改变了,她不可能认出来的。

江屿赶紧装傻充愣,脸上的憨厚更甚,对着沈知瑜摆了摆手:“俺……俺没见过这么俊的老板娘,长这么大,俺就没出过远门。”

他继续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俺刚从村里出来没几天,这悦江府工地就是俺来的第一个地方,您就是俺见过的最大的官儿了,怎么可能见过您呢。”

沈知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钟,这五秒钟的时间,对江屿来说,比过了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他在赌,赌沈知瑜这种高高在上的豪门大小姐,绝对不会相信一个江家的大少爷会沦落到来工地搬砖扛活,还取了江力这么土气的名字。

终于,沈知瑜眼中的那丝探究慢慢淡去,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漠和疏离,显然是相信了他的话,觉得自己是认错人了。

“看来是我认错人了。”她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重新戴上了脸上的墨镜,遮住了那双清冷的眸子,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

她看了江屿一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眼神不错,可惜了。”

说完,她没有再多看江屿一眼,转身就走向工地的深处,准备开始正式的视察工作,留下江屿一个人站在原地,心有余悸。

“沈总这边请,这边请!我带您去看看工地的施工情况,给您详细汇报一下工程进度!”孙经理像哈巴狗一样赶紧跟了上去,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临走前,孙经理还恶狠狠地瞪了江屿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做了一个“待会儿再收拾你”的手势,让江屿心里一沉。

江屿看着沈知瑜离去的背影,双腿有些发软,刚才那一番对峙,让他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赌赢了,暂时没有被认出来,但是他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反而心里更加沉重了。

沈知瑜刚才那个探究的眼神,那句意味深长的“可惜了”,还有她身上那股似曾相识的强大压迫感,都让他心里那个奇怪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只是一个只会买包包和做美容的豪门花瓶,她的身上,有着一种不属于普通女人的干练和睿智。

而且,她为什么会觉得见过自己?江屿的心里充满了疑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挂在脖子里的一块玉坠,那是江家祖传的宝贝,价值连城,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特意用一根黑漆漆的鞋带把它缠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难道是因为这个玉坠?江屿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觉得这或许是唯一的可能。

“江力是吧?你给我过来!”一声阴测测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江屿的思绪,让他回过神来。

周工头黑着脸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把玩着一顶安全帽,眼神里满是恶意和不满,显然是记恨上了刚才的事情,想找机会报复他。

“刚才在沈总面前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啊?还一口一个老板娘,喊得挺亲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也配喊沈总老板娘?”

周工头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和侮辱,根本没把江屿放在眼里,只想借着这件事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在工地上谁才是老大。

江屿收起了刚才那副憨傻的表情,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和淡然,看着周工头,冷冷地说道:“周工,砖还没搬完,我去干活了,没功夫跟你废话。”

他现在只想赶紧干完活,拿到工钱,不想和周工头起正面冲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干活?干个屁!”周工头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显然是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孙经理说了,你这个人眼神不正,刚才还敢盯着沈总看,那是对贵客的不敬,已经犯了大忌了!”

周工头指了指工地角落里的一个铁皮房,对着江屿说道:“你也别搬砖了,去那边把那个废弃的仓库清理出来,把里面的垃圾都运走,打扫干净。”

江屿顺着周工头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工地角落里那个摇摇欲坠的铁皮房,看起来破旧不堪,一看就很久没有用过了。

那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建筑垃圾、废弃的油漆桶和破旧的施工工具,甚至还有发臭的生活废水,蚊蝇满天飞,光是看着就让人望而却步。

“要是天黑前清理不完,你就直接卷铺盖走人,今天的工钱也别想拿了!”周工头放出了狠话,眼神里满是挑衅,显然是觉得他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要在天黑前清理完那个废弃的仓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周工头就是故意在刁难他,逼他走。

“怎么?不想干?不敢接这个活?”周工头挑衅地看着江屿,语气里满是嘲讽,“不想干现在就滚,那两百二十块钱你也别想拿,赶紧从工地上消失!”

江屿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底的怒火再次被点燃,恨不得一拳砸在周工头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如果是以前的江家少爷,此刻他早就一脚把这个胖子踹飞,然后让律师团告到他倾家荡产,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现在的他不是江屿,只是江力,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尊严,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必须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底层世界里艰难活下去的“穷小子”。

他想起了父亲那轻蔑的眼神,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离开江家,你连条狗都不如”,那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底,时刻提醒着他。

“我干。”江屿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坚韧和坚定,一字一句地对着周工头说道。

他看着周工头,认真地说道:“但我干完了,今天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必须按时结给我。”

说完,他不再看周工头那张错愕的脸,转身就走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废弃仓库,开始了清理工作,留下周工头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工头看着江屿的背影,不知为何,心里竟然莫名地突突跳了一下,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这小子的眼神,怎么有点瘆人呢?

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太阳渐渐西斜,却依旧散发着毒辣的光芒,工地上的温度依旧很高,让人燥热难耐。

江屿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身上的老头衫紧紧贴在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他正在那个如同蒸笼般的铁皮仓库里,搬运着沉重的废弃钢管和钢筋。

汗水已经流干了,嘴唇干裂起皮,喉咙里干得冒烟,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咬牙坚持着。

就在他弯腰搬起一根生锈的工字钢时,突然听到仓库深处传来一阵奇怪的“滴滴”声,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充满了疑惑,放下手里的工字钢,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扒开一堆堆破旧的烂纸箱和建筑垃圾,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

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里,竟然藏着一台还在运行的精密仪器,仪器的外壳上落满了灰尘,看起来被扔在这里很久了。

仪器上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发出红色的光芒,液晶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告代码——ERROR 404:SYSTEM OVERHEAT(系统过热)。

江屿愣住了,看着眼前的这台精密仪器,眼神里满是惊讶,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台仪器的来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建筑仪器。

这是一台德国进口的博世高精度地质勘测仪,价值至少三百二十万,是建筑工地上最精密的仪器之一,关乎着整个工程的地基数据,无比重要。

为什么这种级别的昂贵设备会被扔在垃圾堆一样的废弃仓库里?而且还处于过热报警的状态,随时都有可能报废?

江屿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同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不马上处理,这台机器的芯片一旦烧毁,整个悦江府三期的地基数据就会全部丢失。

到时候,整个工程都会被迫停工,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甚至还会影响到江家和沈家的合作,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仓库外突然传来了孙经理焦急得变了调的声音,还有沈知瑜那冰冷的质问声,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仓库的方向走来了。

“你说勘测仪丢了?孙经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里面可是存着悦江府三期工程所有的核心地基数据!”

沈知瑜的声音里满是愤怒和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如果在天黑前找不到,或者数据出现任何损坏,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沈总,我……我真的把它放在办公室了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不见了,可能是遭贼了,被人偷走了……”孙经理的声音里满是慌乱和恐惧,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奔仓库而来,显然是他们已经找遍了其他地方,最后找到了这个废弃仓库。

江屿看着手里这台即将报废的精密仪器,又看了看仓库的门口,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如果现在被发现他和这台机器在一起,那他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根本说不清,一定会被当成那个偷机器的贼!

03

江屿来不及多想,凭借着自己在建筑设计和机械方面的专业知识,快速在仪器的操作界面上输入最后一行代码,试图挽救这台即将报废的勘测仪。

当最后一个字符输入完成的那一刻,仪器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变成了柔和的绿色进度条,上面显示着System Recovering(系统恢复中)... 15%,让他松了一口气。

江屿长松了一口气,靠在身后的建筑垃圾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番快速操作,让他的精神高度紧张,此刻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就在这一秒,那扇锈迹斑斑、破旧不堪的仓库铁门被人暴力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在那儿!就是他!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孙经理的一声怒吼在仓库里响起,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和慌乱。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像饿狼扑食一样从门口冲了进来,动作迅速,根本不给江屿反应的机会,他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两个保安粗暴地按在了满是灰尘和碎石的地上。

冰冷的地面硌得他生疼,脸上也沾上了更多的灰尘和水泥灰,狼狈到了极点,两个保安的力气很大,把他按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好啊!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小子偷了勘测仪!”孙经理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进来,看到地上的勘测仪,眼睛都要瞪裂了,满脸的狰狞。

他指着江屿的鼻子,破口大骂:“江力,你胆子不小啊,竟然连几百万的德国进口精密设备都敢偷?我看你是活腻了,想把牢底坐穿!”

周工头也紧随其后从外面跑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立刻落井下石,对着沈知瑜谄媚地说道:“沈总您看!我就说这小子眼神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心思歹毒!”

周工头指着江屿,添油加醋地说道:“他肯定是看这台机器值钱,想偷出去卖废铁换钱,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工地上偷东西,必须把他送进派出所,好好教训一顿!”

沈知瑜站在仓库的门口,逆着光,身上的白色西装套裙一尘不染,和仓库里脏乱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看不透她的表情。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江屿,又看了看旁边那台还在闪烁着绿色进度条的仪器,眼神里满是探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屿被按得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吃了一嘴的灰和碎石,硌得牙齿生疼,但他并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现在任何的解释在这些人眼里都是苍白的狡辩。

他只是努力抬起头,眼神越过孙经理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直直地直视着沈知瑜,用那种独有的、带着几分痞气却又异常冷静的声音说道:“老板娘,俺没偷这东西,这玩意儿一直在叫唤,声音怪吓人的,俺就是……拍了它两下,想让它别叫了。”

“拍了两下?”孙经理气极反笑,一脚狠狠踢在江屿的小腿上,疼得江屿眉头紧皱,却依旧没有吭声。

孙经理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愤怒:“你当这是你那破村里的黑白电视机呢?拍两下就能好?这可是价值三百二十万的德国进口高精密勘测仪,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就在孙经理对着江屿破口大骂,周工头在一旁煽风点火,所有人都认定江屿是小偷的时候,一个戴着厚底眼镜、满头大汗的年轻男人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

“沈总!孙经理!不好了,刚才工地的监测中心突然收到信号了!有勘测仪的信号了!”年轻男人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和惊讶,打破了仓库里的嘈杂。

来人是工地的首席工程师郑工,他一脸见鬼的表情,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平板电脑,快速跑到沈知瑜面前,把平板电脑递了过去。

“太奇怪了,刚才这台勘测仪明明已经离线报警,显示核心系统过热,马上就要报废了,怎么突然……系统重启并且开始自动备份数据了?”

郑工的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精密的仪器,不可能无缘无故自己恢复正常。

孙经理一愣,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自动备份?这怎么可能?这台仪器不是已经丢了吗?怎么会自己恢复?”

郑工没有理会孙经理的话,快速扑到那台勘测仪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嘴里发出一声声惊叹,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天哪……有人竟然进入了仪器的工程师后台,手动关闭了过热保护系统,还重新编写了散热逻辑,这才让仪器恢复了正常,开始自动备份数据!”

郑工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对着沈知瑜说道:“沈总,这绝对是专业人士才能做到的,而且还是在建筑和机械方面极其精通的顶尖人才!”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仓库里只能听到勘测仪轻微的运行声。

孙经理和周工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和疑惑,最后,两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被按在地上的江屿身上,满是不敢相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孙经理尖叫道,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指着江屿的鼻子吼道,“就凭他?一个连小学文凭都没有的搬砖工?他连这仪器上的洋文都不认识,怎么可能会操作这么精密的仪器?”

江屿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那是德文,你个没文化的蠢货,连德文都不认识,还好意思在这里大呼小叫。

“俺是不认识这些洋字。”江屿立刻顺坡下驴,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对着众人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朴实。

他指着旁边的一本厚书,继续说道:“俺就是看那上面有个红灯一直亮,还一直叫唤,怪吓人的,旁边有本洋文书,上面画着图,俺就照着那图上的样子,瞎按了几个键,没想到它就不叫了。”

“瞎按?”郑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着江屿说道,“这仪器的操作界面全是德文的专业术语,就算是专业的工程师,操作起来都很费劲,瞎按怎么可能按出根目录指令?还能精准修改温控阈值?”

郑工激动地拿起旁边那本厚厚的全德文说明书,想看看江屿到底是怎么“瞎按”的,结果刚翻开,他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精彩。

在说明书的第四十二页——也就是关于仪器“紧急故障排除”的那一页,空白处被人用工地的黑色记号笔,画了一个极其潦草但逻辑却无比清晰的流程图。

简单的箭头、圆圈、还有几个简单的数字标注,没有任何的文字说明,却把仪器紧急故障排除的步骤画得明明白白。

虽然画得很潦草,一看就是随手画的,但只要是稍微懂点行的专业人士一看,就知道这就是刚才那一系列复杂操作的“傻瓜式攻略”,简单易懂。

“这……这是谁画的?”郑工的声音都在颤抖,拿着说明书的手微微晃动,满脸的震惊,对着众人问道,想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江屿缩了缩脖子,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举起手来,小声地说道:“俺画的,俺怕忘了刚才按了啥键,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纸上画个记号,记一下。”

他看着郑工一脸严肃的样子,赶紧补充道:“咋了?这书……不能画吗?要是不能画,俺赔,俺赔一本新的给你们。”

郑工猛地转过头,看着江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你管这叫画记号?这简直是天才的操作!”郑工咽了口唾沫,压下心底的震惊,转身对着沈知瑜说道,“沈总,这……这是绝对的天才啊!这种直觉式的逻辑图,比原厂的说明书还要清晰明了,这绝对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是真本事!”

沈知瑜的目光再次落在江屿的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里不仅仅是探究,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和好奇,显然是对这个“江力”更加感兴趣了。

如果说第一次在工地门口看到他,觉得他眼神特别,是自己的错觉,那么这一次呢?一个搬砖工,不仅修好了连专业工程师都头疼的德国精密仪器,还用“鬼画符”的方式简化了操作流程。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搬砖工能做到的,这个江力,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让她越来越好奇。

“放开他。”沈知瑜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两个按着江屿的保安瞬间松开了手。

“沈总!您别信他!这小子肯定是瞎蒙的!或者……或者是这台机器本来就是坏的,被他碰巧碰好了!”孙经理急了,赶紧对着沈知瑜辩解,不想就这么放过江屿。

他看着江屿,语气里满是不甘:“他要是真的懂这些技术,有这么大的本事,至于来工地上搬砖扛活吗?这根本说不通!”

沈知瑜没有理会孙经理的话,她走到江屿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在拍打身上灰尘的江屿,眼神里满是探究。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捡起那本画着流程图的德文说明书,翻到第四十二页,看了一眼上面的潦草图画,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线条。

那些笔触刚劲有力,虽然是用粗劣的工地记号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但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锋芒和专业,一看就是有功底的人画的。

“江力。”沈知瑜念着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人看不透她的心思,“你这双手,不仅适合搬砖扛活,看来还很适合……弹钢琴?”

江屿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刚才画图的时候,习惯性地用了以前写乐谱的手势连线,还是被她发现了破绽。

他赶紧装作一副茫然的样子,挠了挠头,对着沈知瑜傻笑:“弹棉花俺倒是会一点,从小在村里就帮着家里弹棉花,干活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继续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朴实:“钢琴那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玩的东西,俺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弹了,哪会那个啊。”

沈知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这一笑,如冰雪消融,百花盛开,美得惊心动魄,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连呼吸都忘记了。

但这美丽的笑容,却让江屿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充满了不安,总觉得自己已经被她怀疑了。

“很好。”沈知瑜合上手里的说明书,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转身对着孙经理下达了命令,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开始,他不归你们管了,你们以后不许再刁难他,也不许再安排他搬砖扛活的粗活。”

孙经理和周工头还没反应过来,一脸的错愕,不知道沈知瑜到底想干什么,下意识地问道:“啊?那……那要把他送派出所吗?还是怎么处理?”

沈知瑜回过头,清冷的眸子扫过两人,眼神里满是冰冷,让两人瞬间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看着江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征用他,从现在开始,他归我调遣,今天的工地视察,让他给我当向导,带我四处看看。”

“什么?!”全场的人都惊呆了,发出一声声惊呼,满脸的不敢相信,觉得自己听错了。

让一个刚来工地半天、还差点被当成小偷的搬砖工,给身价千亿的沈家大小姐、悦江府项目的总负责人当视察向导?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太不可思议了。

“沈总,这不合规矩啊!这绝对不行!”孙经理赶紧上前阻拦,对着沈知瑜说道,“他就是个搬砖的,什么都不懂,工地上到处都是安全隐患,他根本不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怎么能给您当向导呢?”

“正因为他不懂,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情况,不会像你们一样,只挑好的给我看,刻意隐瞒问题。”沈知瑜打断了孙经理的话,语气冰冷,根本不容他反驳。

她的目光紧紧锁死江屿,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江力,跟上我,别想跑,这台仪器的维修费虽然省了,但你私自涂改公司的专业说明书,这笔账我们还得慢慢算。”

江屿苦笑一声,心里满是无奈,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躲不过去了,只能乖乖跟着她。

这哪里是让他当向导,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顺便把他放在显微镜下仔细观察,想从他的身上找出更多的破绽。

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还要聪明,自己的伪装,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跟在沈知瑜身后走出废弃仓库时,江屿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消息进来了,他趁着沈知瑜和郑工说话的间隙,偷偷摸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上面显示:【余额提醒】您尾号9999的卡片尝试消费被拒,当前账户状态:冻结。

显然是父亲下令,冻结了他所有的银行卡,断了他的所有后路,让他只能靠自己在外面活下去,没有任何退路。

而紧接着,又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一看就是张叔发来的:“少爷,老爷说了,如果您在工地上撑不住,随时可以回来认怂,沈家小姐那边……听说她最讨厌不学无术的男人,您现在的伪装,可能正好撞在枪口上了。”

江屿收起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着前方沈知瑜那孤傲清冷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深邃,里面充满了坚定。

讨厌不学无术的男人?那如果让她发现,她身边这个看似“不学无术”的搬砖工江力,其实是唯一能看懂她内心图纸,和她有着相同建筑梦想的人呢?

想到这里,江屿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觉得这场赌约,这场相遇,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先认输。

工地上出现了一道奇景,吸引了所有工人的目光,让所有人都看呆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议论纷纷。

身价千亿的冰山女总裁沈知瑜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一身白色西装套裙一尘不染,而她的身后,却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穿着破烂老头衫的搬砖工江力,两人的反差巨大,显得格格不入。

而在他们身后五米开外,还跟着一群西装革履、打扮精致的项目高管,却不得不像孙子一样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江力,你看那面墙,就是前面正在浇筑的那面承重墙,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吗?”

沈知瑜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正在施工的一面承重墙,对着跟在身后的江屿问道,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和朋友聊天,没有丝毫的架子。

孙经理在后面拼命给江屿使眼色,眼神里满是警告和提醒,示意他赶紧说好话,夸这面墙建得好,符合标准,千万别乱说话。

江屿挠了挠头,装作一副傻乎乎、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眯着眼睛看了看那面承重墙,然后对着沈知瑜说道:“俺不懂啥建筑技术,也不知道啥标准不标准,就觉得……这面墙看着有点歪,像是喝多了酒的大汉,站都站不稳。”

“歪?这怎么可能!”孙经理瞬间跳了出来,脸上满是愤怒和着急,对着江屿吼道,“你别胡说八道!这面承重墙可是用了最先进的激光校准仪器定位的,怎么可能歪!”

孙经理对着沈知瑜陪笑,赶紧解释:“沈总,您别听他瞎说,这小子就是个文盲,啥都不懂,满嘴跑火车,根本不知道建筑的门道,就是随口乱说的!”

沈知瑜没有理会跳脚的孙经理,而是摘下脸上的墨镜,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那面正在浇筑的承重墙,眼神里满是认真和专业。

随后,她转身对着身后的郑工说道:“拿专业的水平仪去测一测这面墙的垂直度,现在就去,马上把结果告诉我。”

郑工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紧点头,快速跑开去拿水平仪,留下孙经理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心里却依旧认为,这面墙不可能有问题。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郑工拿着水平仪匆匆跑了回来,脸上满是冷汗,脸色苍白,对着沈知瑜结结巴巴地说道:“苏……沈总,真的偏了,这面墙的垂直度……真的偏了,虽然只有0.6度,在安全公差的边缘,但确实不符合最标准的施工要求。”

空气再次凝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孙经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屿,嘴里喃喃自语:“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激光仪器都得测半天才能发现的问题,你肉眼就能看出来?”

江屿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装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着孙经理说道:“俺也不知道咋看出来的,就是凭感觉,俺在村里的时候,帮着家里砌过猪圈,练出来的本事。”

他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朴实:“猪圈要是砌歪了,猪就会不高兴,会乱拱墙,把墙拱倒,没想到盖房子也是一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