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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镇:正统朝是昏君,天顺朝是仁君

朱祁镇是明代唯一有两个年号的皇帝(前为正统,后为天顺),或许是因为有土木堡之变背书的缘故,他的名声总体而言不算好。正统时

朱祁镇是明代唯一有两个年号的皇帝(前为正统,后为天顺),或许是因为有土木堡之变背书的缘故,他的名声总体而言不算好。

正统时期朱祁镇宠信宦官王振,导致土木堡兵败而身陷北庭,在位十四年,几乎没干过什么正事,说他是昏君一点不冤枉;夺门之变再登大位,他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勤政爱民,颇得臣民拥戴,说他是仁君,勉强也说得过去。

也就是在天顺时期,朱祁镇干了两件大快人心的好事。

第一件是释放建文子弟

夺门之变后,朱祁镇废除了弟弟朱祁钰的帝位,仍为郕王。同时,也全盘否定了景泰一朝的政绩,诛杀兵部尚书于谦、大学士王文等,内阁、九卿大换血,夺门功臣相继上位。

一朝天子一朝臣,朱祁镇为自己复辟辩护,原属正常。但他对朱祁钰本人以及家属,并未采取高压手段,态度反而比较宽容。

朱祁钰死后,按照惯例,废后汪氏(因立太子一事违逆景泰帝被废)理应殉葬。朱祁镇仍令汪氏居于王府,所有衣食标准照旧,并选派老成中官数人以备使令。

当然,朱祁镇能对弟弟网开一面,持较为宽和的态度,是与当时的政治环境分不开的。

当年朱棣以武力夺取帝位,说什么也躲不开一个“篡”字。而朱祁镇土木堡被俘后,仍有一个“太上皇”的名义,并没有失去作为天子的合法性。而且朱祁钰身后无子,所以朱祁镇复辟不会遇到朱棣那么大的阻力。

既然名正言顺,也就不需要大开杀戒。不过话又说回来,朱祁镇再度称帝,对待朱祁钰及其家属,也在可杀与不可杀之间,能做到如此宽容,朱祁镇确也不易。

朱祁钰毕竟是朱祁镇唯一的亲弟弟,对他好一点可以理解。但是对已非同宗的建文子孙大施恩惠,就足以证明朱祁镇是个仁君,这也是他在天顺朝办的第一件好事。

朱棣当年以“清君侧”为名,发动靖南之役,窃取了侄儿朱允炆的帝位。他到南京的时候,建文帝已经不知所踪,各种传闻都有,主流说法是被大火烧死了。

这种说法朱棣是不相信的,他在位的二十二年,一直派人查询建文帝的下落。对于建文帝的几个儿子和兄弟,朱棣也是一个没放过。

太子朱标生有五子,除了长子朱雄英幼年夭折,其他四子皆长大成人。朱允炆继位后,将长弟朱允熥封为吴王,二弟朱允熞封为衡王,三弟朱允熙封为徐王。

朱棣继位,朱允熥被降为广泽王,令其移居漳州,不久被召回京师,废为庶人,禁锢于凤阳,永乐十五年朱允熥去世。

朱允熞被降为怀恩王,移居建昌,后与哥哥朱允熥被囚于凤阳,不久亦死。

朱允熙被降为敷惠王,随母吕太后居于朱标的懿文太子陵。永乐四年十二月,朱棣令人纵火,将其烧死在府中,时年才16岁。

建文帝有两个儿子,长子名为朱文奎,建文元年立为皇太子。朱棣进入南京时,朱文奎才7岁,与建文帝同时失踪不知去向;次子朱文圭,当时才2岁,朱棣实在下不去手,将其囚禁于凤阳广安宫,废为庶人。

朱文圭被囚禁的时候年纪小,对于锦衣玉食的生活大概没有什么印象,因此心态也极好。他在凤阳有吃有喝,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五朝,到了英宗天顺,则是六朝。

建文帝一脉,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幽禁于凤阳,终年不见天日。

朱祁镇在南宫七年,对高墙生活深有体会,复位后马上就想起了被禁锢与世隔绝已56年的建文帝子孙。他对大学士李贤说:“建庶人辈无辜淹禁几十年,于亲亲之义,实所不忍。”

李贤未料皇上有此问,心中顿生敬仰之情,说:“陛下此念,天地鬼神实临之,太祖在天之灵实临之,尧舜存心不过如此。”

李贤一通马屁拍得朱祁镇很是舒坦,于是下旨将建文帝后人全部释放,同一天他还请示了孙太后,太后也表示赞许。

靖难之后,帝续发生转移,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但是仍有不少人认为建文帝才是大明正宗。因此也有不少朝臣表示担忧,反对朱祁镇释放建庶人。

幽禁之凄苦朱祁镇感同身受,他铁了心要办成这件事。为了堵住群臣的嘴,他说“有天命者任自为之”。天地有正气,朱祁镇如此气魄不得不令人钦佩,群臣也无不叹服。

旨意下达那天,朱祁镇还搞了一个隆重的场面,派司礼监太监亲至凤阳宣布。建文后人被释放后,仍然安顿在凤阳,获释的建文子孙一共有18人。

毕竟是朱家子孙,太祖血脉,为了确保他们生活无忧,朱祁镇还派人在凤阳为他们营造房舍,责令当地官员调拨一应的生活必需品。至于年长的男子、女子,也允许他们自由婚配。

可伶的朱文圭,被禁锢的时候只有2岁,如今已是57岁老人了。五十余年的高墙生涯,已经让他彻底与世隔绝,释放的时候,连牛马都分不清楚。或许是幸福来得太快的原因,获释的第二年,他就去世了。

第二件是废除殉葬

殉葬制度是中国封建史上的恶习,帝王如此,王侯将相亦如此。当年太祖朱元璋驾崩,陪葬孝陵的妃嫔、宫人不知凡几。

朱祁镇幽禁南宫时,与皇后钱氏夫妻情深,复位之后,对其他妃嫔也心生怜悯。天顺八年(1664)正月初六日,朱祁镇病情严重,感到死神即将来临。

至十六日,他召见了群臣和太子朱见深,叮嘱身后事。

朱祁镇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钱皇后,钱皇后身后无子,太子朱见深为周贵妃所生,他担心自己死后钱皇后要受气。

为此,朱祁镇特别嘱咐太子,钱皇后名分早定,当尽孝以终天年,并再三强调:“皇后他日寿终,宜合葬。”

朱祁镇晚年其实并不害怕死亡,但他死了其他人仍要活着,他知道如果按照祖制,妃嫔们都要殉葬。因此在他生命最后的一天,叮嘱太子说:“殉葬非古礼,仁者不忍,众妃不要殉葬”,同时下诏废除了殉葬制度。

此前,弟弟去世朱祁镇就额外开恩,准许废后汪氏不予殉葬,只是当时没有形成书面制度。朱祁镇临终前,总算是做了件好事。

司礼监太监牛玉跪在朱祁镇的病榻前,将他的遗言一字不落地记录了下来。记录完毕,又赶到内阁令首辅李贤等润笔。

李贤等毕恭毕敬地捧着朱祁镇的遗诏,诵读完毕,李贤不由感叹道:“皇上所言关系大体,非皇上英明不能及此,而止殉一事,尤高出古今帝王,真是盛德之事,无须润色。”

正月十七日,明英宗朱祁镇驾崩,享年38岁。这一天,距离他复位也刚好是7年整。

太子朱见深继位,是为明宪宗成化皇帝,他坚定地执行了皇父的遗命。也就是从成化以后,就很少见到勋戚大臣妻妾殉葬之事了。

客观地说,英宗复位以后,和此前正统朝完全是两个人。他的性格趋于成熟,执政也更加稳健,尽管天顺初年有石亨、曹吉祥擅权,皇权多少受到约束,但英宗仍较为勤政。

天顺三年以后,内阁几个大臣和六部尚书的关系也很和谐,君臣基本上能做到和衷共济。因此这一段时间,大明朝的政治清明,国家安定,英宗朱祁镇多少是有贡献的。(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