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红极一时的无人超市，刷脸进店、拿了就走的噱头还记得吗？如今再想找一家体验，怎么比找怀旧零食铺还难？这些曾经被吹成“零售革命”的业态，到底是怎么从风口摔下来的？

2016年底，亚马逊在西雅图总部推出了AmazonGo无人超市。员工进店随便拿东西，出门不用排队结账，系统会自动扣钱。

这个消息传到国内，零售圈直接炸开了锅。那会儿新零售的风正刮得猛烈，传统超市被电商挤得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全行业都在慌慌张张找新出路。

阿里巴巴最先按捺不住。2017年7月淘宝造物节上，淘咖啡横空出世，顾客扫码就能进店，选完商品出门自动完成扣款。

京东、苏宁、小米这些大厂见状，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跟上。你敢信？就这一年，全国突然冒出来200多家无人超市，智能货架铺了2.5万个，融资事件足足有93起，总金额加起来超过40亿。

我们先从需求端说起，为啥大家会对无人超市这么疯狂？当时电商增速已经开始放缓，线下零售又被压得喘不过气，整个行业都急需一个新风口翻身。

无人超市看起来确实完美：24小时营业不用雇人，能省一大笔人工成本，还能靠大数据分析顾客喜好，精准优化库存。巨头们有技术储备，想靠这个抢占新零售赛道；创业公司则想借风口分一杯羹，趁机起飞。

当时的技术路线主要分三种。最受巨头青睐的是AI视觉识别，就像淘咖啡那样，店里装满摄像头，靠算法追踪顾客的一举一动，判断你拿了什么商品。第二种是RFID电子标签，给每个商品都贴个小标签，顾客出门时，门口的阅读器扫一遍就能识别商品。第三种最简单粗暴，就是让顾客自己扫二维码结账。

那时候媒体天天报道，说这是颠覆行业的零售革命，预言3到5年传统超市就要被淘汰。

好景没能持续多久。2017年8月，缤果盒子开业刚满一个月就草草关门。9月，GOGO无人超市硬撑四个月后还是没能扛住，直接倒闭。

2018年更是惨不忍睹，小麦公社裁员60%，哈米科技直接宣告破产，邻家便利一口气关掉了北京160多家门店。就连阿里的淘咖啡，也只在造物节上开了4天就收摊，腾讯内部测试的无人店，试运营几天就匆匆叫停。

技术上先出了大问题。AI视觉识别系统堪称“间歇性失灵”，天热一点摄像头就会出故障，识别准确率大幅下降；顾客拿错商品再放回去，系统还会乱判扣款。

RFID标签的问题则在成本和效率上，一个标签虽然只要几毛钱，但大批量使用下来也是笔不小的开支，更麻烦的是批量识别时准确率极低。

更关键的是，有些顾客直接把标签撕了，系统根本感应不到，商品就这么被白白拿走。二维码结账的方式更不靠谱，全靠顾客自觉，不扫码就走的人一抓一大把。

北京有家无人超市做过统计，一天下来账面营业额16700元，实际到账只有13700元，3000块就这么打了水漂。

全国范围的数据更直观，虽然87%的人会老实结账，但剩下13%的流失金额，足够让大部分门店亏本。这里要提醒一句，这些流失的金额大多是小额商品，报警立案都困难，就算想追回来，雇律师、查监控的成本，比损失本身还高，完全得不偿失。

顾客体验也是个绕不开的大坑。你进店得先扫码授权，刚进门广播就响个不停，还得连线客服视频指导买单流程；站在货架前挑东西，语音又追着提醒扫码，感觉不是去购物，倒像是在接受全程监控。

更让人吐槽的是，这里的商品价格和普通超市差不多，甚至更贵，花一样的钱还要受这份罪，谁愿意再来第二次？本来想图个方便，结果体验感差到极致，很多人都是一次性消费。

这么看来，无人超市的成本账根本算不过来。一套无人设备起步价就10万，摄像头、传感器、算法系统全是烧钱的主，后期维护升级还得持续砸钱。

而且无人超市的店面都不大，能卖的商品有限，选址还得挑人流量大的地方，租金一点都不便宜。反观传统超市，一线城市的收银员工资也就三四千，二三线城市更低，为了省这点人工成本，却要投入巨额设备费用，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说白了，无人超市并没有真正实现“无人”。补货、清洁、整理货架这些活还得靠人来做，早晚都得派人去检查设备、处理损坏的商品。

省来省去，其实只省了收银员这一个岗位，其他环节的人工成本一点都没减少。相比之下，传统超市虽然人工成本高，但服务周到有人情味，顾客愿意反复光顾；而无人超市冷冰冰的，体验感差，复购率低得可怜。

不光国内的无人超市凉了，国外的情况也差不多。亚马逊当初雄心勃勃计划开3000家AmazonGo，结果到2024年，全美国只剩30多家在硬撑。

美国顾客也吐槽不断，觉得店里摄像头太多，严重侵犯隐私。反而像TraderJoe's这样坚持传统有人服务模式的超市火了起来，坪效达到了沃尔玛的两倍，靠的就是温暖贴心的服务体验。

回头看整个过程，2017年是无人超市的巅峰时期，到处都是融资成功、新店开张的新闻；2018年就成了转折点，倒闭潮一波接一波袭来；2019年之后，无人超市这个概念基本就淡出了大众视野，资本纷纷转向智能货柜和社区团购。

阿里、京东这些大厂也及时调整策略，开始深耕线上线下融合的模式，再也不提纯无人零售了。那些活下来的创业公司，要么转型做其他业务，要么只能苟延残喘。

另外还有一点，无人超市凉得这么快，核心问题是没解决零售行业的真正痛点。传统超市的问题从来不是收银员太多，而是供应链效率低、选址不精准、商品结构不合理。

无人超市只盯着“省人工”这一个点死磕，却忽略了零售的本质是服务和体验。顾客想要的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展示，而是买得方便、价格实惠、服务舒心的购物体验。

国内市场的竞争本来就激烈，再加上资本急功近利的心态，看到风口就盲目跟风，根本没仔细考虑项目的可行性。

技术应用本来就该结合实际需求，不能为了炫技而炫技。40亿烧完，只留下一堆闲置设备和行业教训，也算是给整个零售行业和资本圈上了深刻的一课。

无人超市的兴衰，其实说明了一个简单的道理：技术再先进，也得服务于人的真实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