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小姨子小月火急火燎打来电话：“姐夫！救命！”她电脑罢工了，打不开毕业论文，键盘失灵，鼠标在桌面上飘来飘去像喝醉了酒。电话里声音都抖了——那可是她熬了三个月、憋了无数个凌晨赶出来的论文初稿。

她家离我家就二十分钟车程，也没多想，我揣上旧U盘和一把小螺丝刀就去了。

到她宿舍——她那小窝布置得粉粉嫩嫩，贴满了不知名乐队的海报，桌上有吃剩一半的薯片。小月眼睛红红的，急得直跳脚。她指指桌上那台银色笔记本：“它卡着不动了快半小时，我论文还在桌面……没备份。”

说真的，当时我心里还莫名有点小得意。毕竟我平时就爱弄弄这些，装系统、清内存、修各种电子毛病（虽然都是业余水平）。我拍胸脯说：“放心，交给我！你得相信‘救机如救火’的数据急救专家！”

坐下，开机，果然系统卡在转圈那里。

我一边按各种组合键试安全模式，一边跟她瞎聊：“你论文写啥内容呢？是不是又硬是撑到最后一刻才动笔？”她平时跟我关系不错，属于那种粘姐夫、爱撒娇、但学习压力上来也能跟你聊点实在事的性格。她就在旁边看着，一边啃指甲一边说：“不是……就是这电脑之前突然弹了好多广告，我关都来不及，可能中毒了。”

这我能理解，很多人电脑上稀奇古怪的插件和广告弹窗都不是主动装的，大多是忘了装杀毒软件，或者不小心点了什么链接。

折腾了十几分钟，终于进了安全模式。我想着先去她桌面备份论文最要紧——别修完系统，文件没了，那我可罪过大了。

于是，我点开“此电脑”——去用户文件夹找她的桌面快捷方式——然后桌面上的文件一览无遗。“毕业论文初稿.docx”赫然在列，我心里松了口气，正准备拖到U盘里……

然后手一滑。

不知道是触摸板太敏感，还是我不小心拖动时选错了位置——鼠标指针竟然点开了桌面旁边一个不太起眼的文件夹。那文件夹名字起得挺平常，叫“参考素材”。

点开的那一瞬间，界面展开——里头不是什么正经“素材”，而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好多张照片。那些照片……角度很特别，大部分是偷拍式的。

偷拍谁？我一眼扫过去，都是我！有我低头系鞋带的，有我在厨房洗碗的背影，还有我蹲在阳台修花架时专注的侧脸——照片上甚至还加了滤镜，色调柔柔的，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整个文件夹至少上百张，全是这类。时间跨度看起来不小，有冬天我裹着厚围巾的，也有夏天穿短袖的。

空气一下凝固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僵在触摸板上不动了。我不是故意点开的，但已经被我看到了，而且是小月本人在旁边看着。

我慢慢、慢慢转过脸去看她。

她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脸“唰”地白了——真的，一点血色都没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睁得老大，瞳孔里全都是震惊和慌乱。她大概想说什么，喉咙噎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然后她突然伸手，几乎是扑过来，“砰”一声把笔记本盖用力合上！

那力道太大了，电脑差点被推出桌子边缘。

整个房间安静得吓人，就听得见她微微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我自己咚咚的心跳。

我喉咙发干。想开玩笑缓解一下，却说不出话。想说“你怎么有这么多我照片”，但这话怎么问都奇怪。

小月低着头，手还撑在笔记本上，肩膀有点抖。隔了好几秒，她才用特别轻、带着点哭腔的声音，语无伦次地说：“对、对不起姐夫……我不是……我只是、我就是觉得你有时候特别专注做事情的样子，挺……挺让人安心的。我就想存着看看……就是自己看看……”

她越说头越低，耳朵和脖子红得透明。

我当时心里说像乱麻。一方面觉得这太意外了，甚至有点别扭；另一方面看她又慌又怕的样子，瞬间心软了——她毕竟是个刚二十出头的女孩，有点敏感心思、有点青春期尾巴上的躁动，没伤害谁，反倒把自己弄得这么窘迫。

我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稳住呼吸，轻轻把笔记本重新掀开（她手动了动，但没再拦），盯着已经黑屏的显示器，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呃……那什么，我先帮你把论文备份一下……照片文件夹我会关掉的。电脑问题我等会儿接着修……”

她站在我身后不动，还是没抬头，只是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下午剩下的时间，气氛出奇的安静。我一边给她装杀毒软件、清理系统，一边偷偷从眼角看她——她从冰箱拿了瓶冰水，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时，她送我到门口，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姐夫，谢谢你……没告诉我姐。”

我没说“不自欺，知道不合适”，也没假装没发生过。我只是冲她笑了笑，拍拍她肩膀：“电脑慢了就重启，论文多备份。别老熬夜。”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脑子里一遍遍闪过那些照片——笑着的、皱眉的、发呆的、忙碌的。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意外是真的，尴尬是真的，可还有点……怎么说呢，像是无意间窥见到某个角落藏着的一束小心翼翼的、没打算给人看的光。那光有点烫手，但你没办法不理它。

所以你看，修电脑这种事，表面是修设备，其实不小心修出点人情味来。有些事不必说破，有些照片不必追问。世界有时就是由这些偶然的“手滑”和瞬间变色的脸孔，编织出人与人之间那些复杂微妙的情感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