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苏蔓,在一家顶尖的咨询公司工作,每年的薪水加上奖金能拿到一百二十五万左右。
我和男朋友陆子轩已经交往了三年,感情一直很稳定,最近我们开始认真讨论结婚的事情。
按照常理,见男方父母应该是一件正式且需要精心准备的事,但我心里却有一个不太一样的打算。
我决定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定在城中一个很有名但环境嘈杂、价格亲民的大排档。
我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我这位未来的婆婆,究竟是一个更看重物质表面的人,还是一个懂得尊重他人内在的人。
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陆子轩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应非常激烈。
“苏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见我妈妈怎么能选在这种地方!”陆子轩皱着眉头,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焦急。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那家大排档的地址便条。
“为什么不能在大排档见面呢?我觉得吃饭的地方不重要,重要的是吃饭的人和彼此交流的心。”
陆子轩叹了口气,显得非常无奈,他试图让我改变主意。
“你不了解我妈,她虽然不势利,但一辈子讲究体面,第一次正式见未来的儿媳妇,你选个这么随便的地方,我怕她会觉得不被尊重。”
我轻轻笑了笑,心里有自己的坚持和考量。
“所以我更要选在那里,如果阿姨因为见面地点不够高档就对我有看法,那说明我们之间的观念差距太大,以后的相处可能会很难。”
陆子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用我的工作来说服我。
“你做咨询顾问年薪上百万,什么高级餐厅去不起,偏偏要在这件事上较劲,你就不能顺着老人家的心意,选个安静舒服的地方吗?”
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
“正因为我有能力选择任何场所,我才更想知道,在褪去所有物质光环后,我和阿姨能否真诚地欣赏彼此这个人本身。”
车子朝着老城区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为充满烟火气的街巷。
陆子轩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用力,我反而靠坐在副驾驶,内心异常平静。
这次在大排档的会面,就像我职业生涯中经历过的许多重要会议一样,或许将决定一段重要关系的未来走向。
陆子轩把车停在了一条拥挤的旧街附近,我们需要步行一段才能到那个大排档。
他停好车后,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用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蔓蔓,最后再考虑一下好不好,现在改主意去我订好的那家私房菜馆还来得及,我妈妈真的会理解成你没把她当回事的。”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不用改了,既然决定了要用最本真的状态去认识阿姨,我就不该在最后一刻给自己披上伪装。”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一条修身的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帆布鞋。
我特意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涂了点润唇膏,这身行头在我平时见客户时绝对不会出现,但今晚,它是我观察未来婆婆的“测试服”。
陆子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你呀,有时候固执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侧过头,眼神里有着自己清晰的坚持。
“在关乎未来家庭和谐的事情上,我的固执是有必要的,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庭的融合,如果阿姨无法接受在最平常生活状态下的我,那早点知道对大家都好。”
02
我和陆子轩相识于三年前的一场行业论坛,当时我刚从国外读完书回来加入现在的公司,他则是一家颇具潜力的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
我们因为一个行业观点在台上争论起来,却在下台后的交流中发现彼此志趣相投。
这三年来,我们相互扶持,共同成长,上个月他正式向我求婚,而今晚,是我第一次以他未婚妻的身份,正式见他的母亲。
我们沿着嘈杂的街道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人声鼎沸。
陆子轩的脚步明显有些迟疑和沉重,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渴望一切顺利,又害怕我和他妈妈在第一印象上就产生隔阂。
“子轩,放松点。”我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无论今晚发生什么,这都是我们彼此了解的一个开始,是好是坏,坦诚面对就好。”
他勉强对我笑了笑,然后指着前面一个亮着红色灯箱、人头攒动的摊位说:“到了,就是那家。”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老陈记海鲜大排档”的招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门口摆满了简易的塑料桌椅,几乎座无虚席。
我们穿过几张热闹的桌子,陆子轩四处张望,然后朝着一个靠角落的位置挥了挥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位穿着浅灰色针织开衫、头发整齐挽起的中年女性站了起来,朝我们点头示意。
她的穿着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有些过于整洁和雅致,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们走到桌前,陆子轩赶紧介绍:“妈,这就是苏蔓,蔓蔓,这是我妈妈。”
我微笑着微微欠身:“阿姨您好,我是苏蔓,不好意思选了这个地方,希望您别介意。”
陆子轩的妈妈,周淑慧女士,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能感觉到她迅速而不失礼貌地打量了一下我的衣着和周围的环境,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或惊讶。
“苏蔓啊,子轩总跟我提起你,说你特别优秀,今天见到你,看起来很清爽干练。”周阿姨的声音很温和,她指了指身边的塑料椅子,“快坐吧,这地方热闹,挺好,有生活气息。”
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审视或轻视,反而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坦然,甚至带着点好奇。
“阿姨您过奖了,子轩也常说您开明又疼他,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周阿姨轻轻笑了笑,拿过桌上那种很厚实的、边缘有些磨损的菜单递给我。
“他呀,尽捡好听的说,我就是个普通的退休教师,来,看看想吃点什么,别看是大排档,这家味道很正宗,我偶尔也来。”
陆子轩看到母亲这个反应,明显松了一口气,他坐在我旁边,偷偷在桌子下面捏了捏我的手,递来一个“你看,我妈没那么古板吧”的眼神。
我回以微笑,但心里那根观察的弦并没有放松,初见的寒暄客气是基本礼仪,真正的交流才刚开始。
“苏蔓,听子轩说,你在咨询公司做得很出色?”周阿姨一边用热水烫着碗筷,一边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
“是的阿姨,我在麦肯锡做高级项目经理,主要接一些互联网和金融领域的战略案子。”
“那工作强度肯定不小,经常要熬夜吧?”
我点点头,接过她烫好的碗筷。
“确实挺忙的,项目紧的时候通宵也是有的,不过我很喜欢这份工作的挑战性,能接触到不同行业的核心问题,帮客户找到解决方案,成就感很强。”
周阿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往我杯子里倒了点大麦茶。
“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我教书的时候也常鼓励学生要追求自我价值,不过将来成了家,工作和生活的时间分配,可能就需要更花心思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微微一动,这是在委婉地探询我未来对家庭的投入度吗?我谨慎地回应道。
“您说得对,平衡确实是个永恒的课题,不过我相信只要两人沟通得好,规划得当,事业和家庭是可以兼顾的。”
陆子轩察觉到了话题的微妙,立刻插话进来。
“妈,蔓蔓时间管理能力超强的,你别看她忙,生活安排得可有条理了,健身、看书一样没落下。”
周阿姨笑了笑,没有继续深谈这个话题,转而招呼着路过的服务员点菜。
“小姑娘,麻烦点菜,要一个豉汁蒸钳鱼,一个蒜蓉炒芥兰,一个椒盐濑尿虾,再加一个海鲜粥。”
她点菜非常熟练,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点完又看向我:“苏蔓,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别客气。”
“阿姨点的都是招牌菜,听着就很好吃,我没什么要加的了。”我笑着回答。
“那行,就先这些。”周阿姨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对我们说,“这里的海鲜很新鲜,都是当天从码头直接运过来的,你们待会尝尝。”
03
等待上菜的时候,周阿姨很自然地聊起了这附近的变化,说她以前工作的学校就在这后面,看着这片城区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
“以前这里更乱,现在规范多了,虽然还是大排档,但卫生好了不少,很多老街坊就认这个味道。”她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熟悉环境的亲切感,丝毫没有嫌弃或不自在。
这让我有些意外,我原以为她会多少表现出一些对环境的不适。
“阿姨在这里住了很久吗?”
“几十年啦,子轩就是在这附近长大的,后来他爸工作调动,我们才搬去了新区,不过我还是常回来这边逛逛,买买菜,吃吃饭。”周阿姨说着,眼神里有些怀念,“老地方,有感情。”
陆子轩也加入进来,说起小时候在这条街上的趣事,气氛逐渐变得轻松。
菜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周阿姨很自然地拿起公筷,先给我夹了一大块鱼肉:“来,尝尝这个鱼,火候刚好,很嫩。”
“谢谢阿姨,您自己也吃。”我连忙道谢。
“别客气,到了这里就随意点,大排档吃的就是个自在。”她自己也开始动筷子,吃相优雅但毫不做作。
我们边吃边聊,话题从这菜的味道,慢慢延伸开去。
周阿姨问了我很多关于我工作具体内容的问题,比如平时项目怎么推进,遇到难缠的客户怎么办,团队怎么管理,听得非常仔细。
“你们这行,需要很强的逻辑思维和快速学习能力,还要能承受压力,不容易。”她听完我的描述,很认真地评价道。
“确实挑战不小,但也锻炼人。”我回答。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能扛事的姑娘。”周阿姨看着我,眼神里有赞赏,“子轩有时候想问题容易理想化,你比他沉稳。”
陆子轩在一旁假装抗议:“妈,你怎么第一次见面就揭我短啊。”
我们都笑了起来。
周阿姨也笑了,然后话锋似乎要有所转向。
“不过啊,苏蔓,这工作和生活,就像炒菜的火候,太猛了容易焦,太文了又不熟,你们以后的小家庭,怎么掌握这个‘火候’,得好好琢磨。”
我点点头,知道这可能才是她想说的重点。
“阿姨,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和子轩也讨论过,我们都认为,家庭是需要共同经营的‘项目’,分工合作比一个人硬扛更重要。”
周阿姨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似乎在思考我的话。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生活里总有计划外的时候,比如有了孩子,头几年总得有人多付出些,往往是妈妈牺牲更多,这是现实。”
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是的,这是客观存在的挑战,所以我们才更需要在婚前就达成共识,并且积极寻求解决方案,比如借助专业的育儿帮助,或者双方工作节奏的阶段性调整,而不是天然地认为某一方必须牺牲。”
周阿姨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
“你的想法很现代,也很清晰,这很好,但我得提醒你,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有差距,婚姻里的‘分工’,很多时候是在具体事情中碰撞出来的,不是事先能完全划定好的。”
气氛变得有些严肃,陆子轩又想打圆场,周阿姨却抬手制止了他。
“让苏蔓说,我想听听她的想法。”
我深吸一口气,坦诚地说:“阿姨,我同意您的说法,实践出真知,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两人都有‘共同承担’的意愿和诚意,只要有这个基础,具体怎么分工,都是可以灵活商量的,怕的是一开始就认为某些事是某一方的‘天职’。”
周阿姨听了,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意愿和诚意……你说到点子上了,看来你是认真想过这些问题的,不是一时冲动,这我就放心多了。”
她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满意,重新拿起了筷子,招呼我们:“快吃快吃,菜凉了味道就差了。”
04
我们又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比如兴趣爱好,周阿姨说她退休后喜欢上了养花和练瑜伽,还给我看了她手机里养的几盆兰花照片。
我也分享了自己喜欢徒步和看纪录片,我们甚至发现都喜欢同一部自然地理类的纪录片。
这顿在大排档的晚餐,比我想象中要愉快和深入得多。
周阿姨的平和、睿智以及对儿子伴侣的尊重,都让我心生好感。
我最初的那点测试心理,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了。
吃完饭,陆子轩起身要去结账,周阿姨却拉住了他。
“说好了这顿我请,欢迎苏蔓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她特意强调了“家里吃饭”几个字,让我心里一暖。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和陆子轩都愣住的举动。
只见周阿姨从她那个看起来质量很好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印着“老陈记”标志的塑料会员卡,递给了走过来收拾桌子的老板。
“陈老板,用我的卡结,再帮我充五百。”
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笑呵呵地接过卡:“周老师又来啦,卡里还有钱呢,这次充这么多?”
“嗯,以后估计来得更勤快了。”周阿姨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和陆子轩一眼。
老板熟练地操作着一个有点旧的POS机,打了张小票。
周阿姨签字,然后把卡收回包里,整个过程自然流畅。
我震惊的不是她用会员卡结账,也不是她充值的举动,而是这家看起来烟火气十足、顾客大多是附近居民和打工者的大排档,居然有会员储值制度?而且周阿姨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连老板都认识她,叫她“周老师”。
这完全颠覆了我之前对她“讲究体面、注重环境”的预判。
一个退休的中学教师,一个穿着得体、谈吐优雅的女性,居然是这种喧嚣大排档的熟客,还办了会员卡。
这只能说明,她并非我原先想象中那种局限于某种生活圈层的人,她真实的生活比我看到的表面要丰富和接地气得多。
陆子轩也一脸惊讶,小声问他妈妈:“妈,你什么时候在这办的卡?我怎么不知道?”
周阿姨淡淡一笑:“都好几年了,你工作忙,跟你出来吃饭总想去那些安静的、好看的餐厅,我怕你说这地方乱,就没提,其实我跟你爸没离婚前,我们常来这吃宵夜。”
她提到离婚时语气很平静,但我和陆子轩都安静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听她主动提起陆子轩的父亲,陆子轩很少说,我只隐约知道他很早就离开了他们母子。
“这里……有你们的回忆?”陆子轩问,声音有些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