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啊,身不由己,风往哪吹,它就得往哪倒。
邻居王伯,偏不是这样的人。他年轻时在国营厂当技术员,三十岁那年厂子改制,别人都慌着托关系找门路,他却抱着一摞图纸回了家,说要自己做农机配件。
家人骂他傻:“放着铁饭碗不要,去捣鼓那些破烂?”他不辩解,蹲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焊花溅在脸上,烫出一个个小疤。
后来我去外地上学,听说他的小作坊越做越大,还请了十几个工人。去年回老家,见他坐在新盖的办公楼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图纸,鬓角的白发亮得很显眼。
我问他当年怕不怕,他指了指窗外:“你看那棵老槐树,风一吹就晃,可它的根,一直往地下扎啊。
人跟树不一样,风再大,脚底下的路,得自己踩实了。”
想起公司里的林姐。三十岁那年,她在部门当主管,丈夫却突然提出离婚,还卷走了家里的积蓄。
她抱着年幼的女儿在办公室哭,同事都劝她:“找个人再婚吧,女人家撑不住的。”她抹掉眼泪,第二天照常上班,晚上去学会计,周末跑市场拉业务。
有次加班到深夜,我见她趴在桌上打盹,手边放着女儿画的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妈妈加油”。
后来她考了注册会计师,跳槽去了更大的公司,买了套小房子,带着女儿过得有声有色。
她说:“最难的时候,真觉得像被狂风按在地上碾,但只要想着‘不能倒’,就总能爬起来。”
这世上的人,大抵分两种。一种像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总抱怨运气不好、机遇太少,却从没想过自己要往哪走;
另一种像老槐树的根,不管风怎么刮,都拼命往土里钻,哪怕慢一点、难一点,也非要在地上扎出自己的痕迹。

想起王伯作坊墙上的字:“树听风的,人听心的。”心里面的方向,才是最硬的骨头。
就像林姐说的,命运的风再烈,只要脚不肯挪开,路就还在脚下。
那棵老槐树,枝桠依然跟着风摆但树干却比从前粗了一圈,稳稳地立在那里。
原来树也不是完全身不由己,它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时候,根早已悄悄扎得更深了。
人这一生,谁没遇过几场狂风?有人被吹得晕头转向,忘了来路;有人却在风里站稳了脚,走出了自己的道。

毕竟风只能决定树的朝向,而人要走的路,从来都藏在自己的脚底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