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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太后正翻阅奏折,突然感到全身发热呼吸急促,太监走进房间,慈安双手撑着桌子用力起身

我前年去过一次常熟。主要是陪外婆,她想去看尚湖。那一天天气好,尚湖的水泛着光。中午在城里随便找了家面馆,下午沿着南门大街

我前年去过一次常熟。

主要是陪外婆,她想去看尚湖。那一天天气好,尚湖的水泛着光。中午在城里随便找了家面馆,下午沿着南门大街走,路过翁同龢故居——一座江南典型的青砖小宅院,外面挂着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

我外婆问,翁同龢是谁。我说,光绪皇帝的老师,咸丰六年的状元。她哦了一声,没再问。

故居那天没开放,我们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院墙。

回来之后我去翻了几本翁同龢的资料,主要是因为想再看看《翁同龢日记》——这套日记我大学读晚清史那学期借过一次,太厚,没读完。

讲翁同龢是因为,慈安太后死的那天,他在场。

不是亲眼看见的"在场"——他是慈安死后第二天进宫帮着办丧的。但他的日记给我们留下了最早一批关于那一天的具体记录。

光绪七年三月初十,慈安太后去世。

享年45岁——一些史料写作44岁,差一岁是因为虚岁实岁的算法。她生于道光十七年(1837年)七月,死于光绪七年(1881年)三月。整整四十三岁多一点。

四十多岁突然死,这件事在那个时代不算特别罕见。但她是太后。

而且死得太突然了。

按翁同龢的日记——他三月初十那天还没意识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日记里写"慈安太后感寒停饮,偶尔违和"——意思是着凉了,吃东西不太顺,有点不舒服。这种描述放在今天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感冒。

当天夜里同僚急急忙忙到他家敲门,告诉他东太后没了。

翁同龢的反应是"心中悲与惊并起"——悲跟惊一起来。惊比悲先到。

一个早上还只是"偶尔违和"的人,晚上人就没了。

讲到这儿我得把慈安这个人本身说一下。

清宫剧把慈安拍得太单薄。基本就是"温婉""贤良""不懂政事"那么几个标签,给慈禧当陪衬。

但翻一下她的真实履历——

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父亲穆扬阿,做过广西右江道(四品官)。她16岁选秀入宫,封贞嫔;当年就晋贞贵妃;又过了几个月晋为皇后。也就是说她是从嫔位一年内升到皇后的。这个升迁速度在咸丰一朝独一份。

——为什么这么快?

这点我以前没完全想明白。

后来读了一些关于咸丰帝后宫的研究才慢慢理解。咸丰帝的元配萨克达氏在他登基前就死了,他登基后需要立后,钮祜禄氏家世够、性情合咸丰意,正好填这个位置。她不是宠出来的,是"补"上去的。

但补上去之后,她在后宫站得很稳。

▲慈安太后剧照

她跟慈禧的关系也比清宫剧里复杂。

辛酉政变前夜,那拉氏(慈禧)跟钮祜禄氏(慈安)在热河共同应对肃顺等顾命八大臣。慈禧后来在历史叙事里被写成政变主角,但实际上慈安那一颗"御赏"印章是政变成立的法理基础——咸丰帝临终把"御赏"印给了慈安、把"同道堂"印给了同治(实际由慈禧代管)。两枚印同时盖才是正式诏书。

也就是说,没有"御赏"印,慈禧再怎么有想法都没法变成圣旨。

辛酉之后两宫垂帘二十年。

这二十年里,慈安做过的几件事其实挺硬气。

最有名的是诛杀安德海。

安德海是慈禧最得用的太监,1869年借口给同治帝南下办龙衣,违反"太监不准出京"的祖制。山东巡抚丁宝桢把他扣下来,请旨杀人。

奏折送到北京,慈禧那边犹豫了,慈安一句"立命诛之"。

按规矩,太监出京是死罪,丁宝桢的处理本身合法。慈禧不好直接反驳。但要不是慈安"立命"压住——这句话非常硬——这事多半会被慈禧拖过去。

诛安德海这件事,是慈安在场期间,对慈禧最直接的一次政治压制。

讲一个题外话。

我外婆听说过慈禧,她那一辈人电视剧看得多,对慈禧形象挺立体的。但她一辈子没听过慈安这个人。

我那次回来跟她讲诛安德海这件事,她惊讶了一下,说,原来还有这事。

清宫剧把慈安从这段历史里抹得太干净了。

回到1881年三月初十。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野史里有几种说法——慈禧送毒饼给慈安、咸丰留密诏让慈安除慈禧、东陵祭祀两人吵架——这些故事听着戏剧,但都不可靠。

最可靠的史料还是《翁同龢日记》。

翁同龢记下来的几个细节:

——"风痫甚重"。风痫是中医说法,对应的是癫痫式的发作,伴随抽搐、失神。

——"神识不清"。

——"遗尿"。

这三个症状放在一起,今天看几乎可以确定是脑血管事件——脑出血或大面积脑梗死。

慈安以前发作过吗?

发作过两次。同治二年她26岁那次,"有类肝厥,不能言语",病了20多天。同治八年又一次发作,"厥逆半时许"——昏过去半个时辰才醒。

也就是说,她从二十几岁开始,就有反复发作的脑血管疾病。

到四十四岁那一年的三月初十,旧疾再次发作,没扛过去。

一个二十多岁就开始反复发作脑血管病的人,撑到四十四岁,已经算不容易。

当然,慈安的所谓"病亡",不能完全排除非自然原因,毕竟清代晚期宫廷御医的医档对太后这一级人物的记录极不完整,一些关键的诊治细节是空白的。光凭翁同龢日记里那几个外人看到的症状,就完全确定她是病死的,证据链不够。

最关键的,是慈安死了之后发生的事。

慈安在世,慈禧再怎么强势,那枚"御赏"印还是在慈安手里。慈安不在了,"御赏"印这个法理基础就空了——慈禧从此独握大权。

之后的20多年,慈禧的所有重大决策,再没有任何人能从制度上压住她。

我最近又翻了几页《翁同龢日记》三月初十那篇。

翁同龢对慈安的评价不多。但他记下来一句话,我看了几遍——

慈安死讯传来,他和其他大臣"至宫门长号,升阶除冠碰头伏哭尽哀"。

碰头伏哭。

这是封建社会官场对君上的最高礼数,能让一群明清士大夫这样哭的太后,慈安在他们心里大概不是清宫剧里那个"陪衬"。

下次再去常熟,翁同龢故居要是开放了,我打算进去看看。

参考资料: 《翁同龢日记》(上海古籍出版社) 赵尔巽等《清史稿》 徐彻《慈禧大传》 《清宫医案研究》(陈可冀等编) 关于辛酉政变与两宫并尊的研究,参高华、杨珍等学者的相关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