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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遂川荒山披“蓝甲”:光伏年收千万,照亮乡村共富新路径

站在江西遂川县泉江镇大桥村的荒山高处,眼前景象令人震撼:成千上万块光伏板如现代“铠甲”整齐覆盖着原本贫瘠的山坡,在冬日阳

站在江西遂川县泉江镇大桥村的荒山高处,眼前景象令人震撼:成千上万块光伏板如现代“铠甲”整齐覆盖着原本贫瘠的山坡,在冬日阳光下泛着静谧的蓝色光芒。山坳间的水塘倒映着这片科技景观,偶有飞鸟掠过,远处错落的民居升起袅袅炊烟。

这是2026年初的中国乡村一景,也是中国能源转型与乡村振兴双重战略下的一个缩影。

一、一块光伏板如何改变一座村庄?

“从前这里就是片石头山,长不了什么作物,年轻人也不愿意回来。”大桥村村民刘振华指着光伏阵列,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五年前,他和村里大多数人一样,在广东的工厂打工,每年只在春节回家。“现在家门口就能上班,维护这些光伏板,一个月能拿四千多,还能照顾老人孩子。”

遂川县位于江西西南部,曾是典型的“老、边、穷”地区,境内丘陵起伏,可利用耕地有限。2019年全县贫困人口达4.2万,集体经济薄弱村占比超过60%。如何激活这些沉睡的荒山荒坡,成为当地政府苦苦探索的课题。

转机出现在2021年。国家能源局发布《关于推进光伏发电与乡村振兴相结合的实施意见》,遂川县抓住政策机遇,开始探索“荒山+光伏”模式。

“我们不是第一个做光伏的,但可能是第一个把光伏做成系统工程的。”遂川县能源局局长王建军介绍,与其他地方不同,遂川从一开始就确定了“四不”原则:不占耕地、不破坏生态、不与农业争地、不增加农民负担。

项目采用“企业投资+村集体土地入股+农民参与”的模式。村集体以荒山荒坡资源入股,占项目15%股份;企业负责建设和运营;当地农民则优先获得电站维护、清洁等就业岗位。仅大桥村一个30兆瓦的光伏电站,就为村集体年增收超过50万元,解决了80多人的稳定就业。

数据背后是活生生的改变。村里用这些钱翻修了小学,给70岁以上老人每月发放生活补贴,还建起了文化活动中心。曾经凋敝的村庄,重新有了生机。

二、“铠甲”下的生态辩证法

光伏板被当地农民形象地称为“给荒山披上铠甲”。这身“铠甲”不仅发电,更改变了山地的小气候。

“光伏板可以减少地表水分蒸发,板下的阴凉环境适合种植耐阴作物。”王建军指着光伏阵列间隙的绿色说,“我们在试点‘光伏+农业’模式,板下种植中药材和食用菌,每亩又能增加两三千元收入。”

遂川的光伏电站特别注重生态融合。所有支架都采用高桩设计,最低处离地1.5米,方便植被生长和动物穿行。施工期间,表土被小心剥离保存,完工后再回填。电站还专门建设了生态涵养区,保留原有植被,设置生物通道。

中国可再生能源学会光伏专委会主任委员李俊峰指出:“遂川模式的可贵之处在于,它没有把光伏电站当作孤立的能源设施,而是作为乡村生态系统的一部分来规划。这种系统思维正是当前很多光伏项目缺乏的。”

监测数据显示,光伏区内的空气湿度比周边裸露荒山高15%左右,夏季地表温度低5-8摄氏度。曾经的水土流失问题得到明显改善,一些区域甚至出现了多年未见的蕨类植物。

三、从“输血”到“造血”:光伏产业的乡村经济学

遂川的光伏故事不仅仅关乎能源和环境,更是一场深刻的经济学实验。

在传统光伏扶贫模式中,常见的是政府或企业投资建设,收益直接分配给贫困户。这种“输血式”扶贫虽然见效快,但往往缺乏持续性。一旦设备老化或政策变化,收益就可能中断。

遂川选择了更复杂的“造血式”路径。“我们不仅要让农民现在有收入,更要让他们成为新能源产业的参与者。”县委书记陈敏说。为此,县里配套建设了光伏运维培训中心,已培训本地技术人员300多人。部分年轻人甚至开始学习更专业的光伏系统设计和安装技能。

光伏产业还带动了相关配套产业发展。一家来自江苏的电缆企业在大桥村附近设立了分厂,专门为周边光伏项目提供配套产品,又创造了200多个就业岗位。物流、餐饮、住宿等服务业也随之活跃。

“现在村里有6家农家乐,都是这两年开的。”大桥村村支书李建国说,“有些是外出务工回来的年轻人开的,他们说现在家乡有发展机会,比在外面漂着强。”

这种“光伏+”的溢出效应正在形成良性循环。根据遂川县发改委的数据,2025年全县光伏及相关产业总产值已达到18亿元,占全县GDP的12%,成为名副其实的支柱产业。

四、技术迭代中的中国光伏乡村路

遂川的光伏项目赶上了技术快速迭代的好时机。2023年投产的第三期项目采用了最新一代双面发电组件,相比早期单面组件,发电效率提高了25%。智能清扫机器人的应用,使光伏板清洁成本降低了70%。

“我们电站的智能化水平可能比很多城市电站还高。”电站负责人张工程师说。通过无人机巡检和物联网监控系统,一个30兆瓦电站只需要5名常驻运维人员。电站还配备了储能系统,可以平滑输出,提高电网接纳能力。

技术创新也在不断降低成本。2021年,光伏电站建设成本还在每瓦3.5元左右,到2025年已降至2.2元。成本的下降意味着在相同补贴下,项目收益率更高,或者同样收益率下,所需补贴更少。

中国光伏行业协会秘书长王勃华认为:“技术进步使光伏发电在经济性上具备了与传统能源竞争的能力。这是光伏能够大规模走向乡村的根本前提。”

遂川正在规划第四期光伏项目,计划采用更先进的钙钛矿-硅叠层电池技术,实验室效率已超过33%。同时,县里开始探索光伏与氢能结合的模式,利用富余光伏电力制氢,打造绿色能源综合体。

五、中国乡村的“光”明之路任重道远

尽管遂川模式取得了显著成效,但推广之路并不平坦。

首先是用地问题。我国实行最严格的耕地保护制度,光伏用地必须避开基本农田和生态红线。遂川之所以能够规模化发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大面积的荒山荒坡资源。对于平原地区的乡村,这种模式的可复制性有限。

其次是电网消纳问题。光伏发电具有间歇性特点,大规模接入对农村电网提出了更高要求。虽然遂川所在的江西电网整体消纳能力较强,但在一些偏远地区,电网薄弱仍然是制约光伏发展的瓶颈。

第三是产业持续性问题。光伏组件寿命一般在25年左右,之后如何处理退役组件是必须面对的问题。遂川正在探索建立光伏组件回收体系,但技术和商业模式都还不成熟。

“光伏不是万能钥匙,不能解决乡村发展的所有问题。”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周健奇指出,“乡村振兴需要产业多元化,光伏可以成为重要组成部分,但不能替代农业、旅游等其他产业。”

遂川也意识到这一点。在推动光伏产业的同时,县里大力发展富硒农业和生态旅游,形成“光、农、旅”融合发展的格局。2025年,遂川接待游客量突破100万人次,不少游客就是冲着“光伏山海”的独特景观而来。

六、更广阔的视野:全球背景下的中国乡村能源转型

将视野拉宽,遂川的故事是中国乃至全球能源转型大背景下的一个注脚。

根据国际能源署的报告,2025年中国光伏新增装机容量预计占全球的40%以上,其中分布式光伏(包括乡村光伏)占比不断提高。中国承诺在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乡村光伏将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

但与欧洲、日本等国家不同,中国的乡村光伏承载着更多使命:它不仅是能源工程,也是民生工程、生态工程和致富工程。这种多重目标的设定,既是中国特色,也意味着更大的挑战。

“我们正在书写的不只是能源史,也是乡村发展史。”站在遂川的光伏观景台上,王建军望着绵延的蓝色“铠甲”说,“每一块光伏板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生计,一个村庄的未来。”

结语:重新定义土地价值

夕阳西下,光伏板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刘振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回家。路两旁,光伏板与青山和谐共生,板间空地上,村民们种植的药材正在生长。

遂川的荒山曾经是“无用之地”,如今却成为能源宝库;曾经被迫外出务工的农民,如今在家门口找到了新身份;曾经单纯索取资源的发展模式,正在被循环再生的新理念取代。

这或许正是遂川故事最深刻的启示:在新时代,我们需要重新定义土地的价值,重新理解人与自然的关系。光伏板这身“铠甲”,保护的不仅是荒山,更是中国乡村的未来。

中国的乡村振兴之路,正在这片蓝色的光伏海中,找到了一种兼顾生态与生计、传统与现代的独特答案。这条路上仍有挑战,但方向已经清晰——让每一寸土地都焕发应有的价值,让每一位农民都分享发展的成果。

遂川的光,照亮的不仅是江西的山区,也可能为中国乃至世界其他地区的乡村转型,提供一束可供借鉴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