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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献祭我的大学名额,我亲手断了他的晋升路

“爸,我得去上大学才能活啊!”钢厂的表彰大会上,市领导刚为我爸戴上大红花。“周厂长把唯一的推荐上大学名额,给了工友遗孤,

“爸,我得去上大学才能活啊!”

钢厂的表彰大会上,市领导刚为我爸戴上大红花。

“周厂长把唯一的推荐上大学名额,给了工友遗孤,真正做到了公正无私!”

台下巴掌拍得震天响。

“周厂长这事办的敞亮!”

“就是,看谁还能造谣说厂长要把名额留给闺女啊!”

我不敢信爸爸会骗我,疯了一样往台上冲。

爸爸眉头紧锁,示意保卫科的人把我架到后台。

“小宋他爸是为了厂里没的,他那身体也干不了重活,这个名额是他唯一的出路。”

“小雅,你已经端上铁饭碗了。你是我的女儿,更应该有大局观!”

我捏紧病历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所以,我的命运就得牺牲,为你那朵大红花镀层金?”

“谁没爹谁受照顾……周厂长,从现在起,我也没爹了,你可怜我一眼,把上大学机会还给我!”

……

01

“说什么混账话!”

爸爸指着我鼻子怒斥。

“小雅!我教育你的话都进狗肚子了?”

“你等会跟我上台表态,是你主动举荐小宋的……要不就回车间干活去!”

“我做不到!”

我梗着脖子。

这是我头一回“顶撞”爸爸,可我不能让,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啊。

妈妈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

“小雅,别犟了。爸妈不会让你比别人差,但你怎么能跟孤儿寡母争呢?”

“你爸调职的节骨眼上,你得懂点事。”

不配合爸爸,就是不懂事。

那不顾我死活的爹妈算什么?

我挣脱妈妈的手,拿出我高中成绩单和病历本。

“爸,你最讲公平是吧,那就让全厂的人看看,谁最有资格去读大学!”

“而且……我真的不能在钢厂待下去了啊……”

爸爸看都没看,直接挥手打掉。

“你那点成绩不值一提!名额已经给出去了,不可能为你坏了原则!”

妈妈在一旁给爸爸抚着胸口顺气。

“小雅,咱钢厂多好的单位,你得知足啊!”

纸片散落一地,我的心也跟着散了。

蹲下去捡,一时起不来身。

病历本上写着,“尘肺病”。

上周刚查出来,我怕爸妈担心,没敢说。

现在,说了也白说。

这时,宋卫东和他妈一前一后地来了。

宋母看到我爸,眼泪鼻涕抹了一脸。

“周厂长,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卫东以后就是您亲儿子。”

宋卫东伸手扶我。

“小雅妹妹,你放心,等我大学毕业分配了好工作,我一定娶你,到时候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不想上班也没事,我养你。”

宋母笑得得意。

“就是就是,一家人,小雅,这名额给谁不都一样嘛。”

我胃里一阵翻涌,一把推开他。

“谁要嫁给你?谁是你妹?”

“你一个连初中都没读完的混混,去大学就是浪费机会!”

“啪!”

一耳光落在我脸上。

“反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识大体的东西!”

我捂着脸要走,再多待一秒,眼泪就崩不住。

“站住!”

“周小雅!给小宋赔不是!”

“……不然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爹!”

我难以置信。

转身看清了,他胸前的大红花,是拿我的未来换的血红。

“你也不缺我这个女儿!”

我不再回头。

雨水灌进脖子,顺着凉到心脏。

回到家,全身都凉透了。

平常我看书的桌椅,收走了。

垃圾桶里,烧焦的书页上,我的名字都不剩。

爸妈做得够绝。

断了我所有考学的念想。

这个家,比得了肺病还窒息。

一时无处可去。

我抱着被褥,走进一间废弃仓库。

这里漏风,漏雨,老鼠横行。

但能容我喘口气。

02

第二天,不认爹的后果就到了。

爸爸把我发配到翻砂车间。

弥散的粉尘,刺激得我止不住的咳嗽。

车间主任是爸爸一手提拔的,自然遵循爸爸对我的态度。

他让我搬运几十斤重的滚烫铁模,我照单全收。

工友们看着我的费劲样,围在一起议论。

“这是周厂长的女儿吧,咋来了最苦最累的车间?”

“我听说是闹着抢大学名额,被厂长收拾了。”

“搞特殊可没人惯她,是得好好反省。”

我无心反驳,习惯了。

是啊,爸爸,我就是为衬托你的大公无私而生吧。

小时候,厂办幼儿园只能收50个孩子。

双职工子女明明更该优先录取。

可爸妈把我扔在家里。

夏天热,我中暑,没人管。

冬天,炉子灭了,我冻得哇哇哭。

饿了,也只能干等着爸妈下班。

寒冬腊月,如果不是邻居奶奶发现听不见哭声了,我早死于一氧化碳中毒了。

上了学,我不敢不努力。

我得了“三好学生”,一路举着奖状到爸爸办公室。

他却打电话,让老师收回奖状。

说荣誉该给更值得鼓励的孩子,给不是我这个容易自满的厂长女儿。

从前,我总担心爸爸不满意。

现在,我只考虑如何好好活下去。

“小雅,你看……以后我就是大学生了。”

宋卫东来了。

手里扬着红皮的录取通知书。

他当然是来欣赏我的惨状。

“你就在光荣劳动,我会给你写信,分享大学生活。等我放假回来,给你带雪花膏。”

“呦,大学生和厂长女儿,倒也般配啊!”

“不一定,人家小宋上了大学,说不定女孩都倒追呢……”

我冷哼一声。

“宋卫东,你先练熟自己的名字怎么写。再多认几个字,别到时候连厕所门口的男女都认错,漏了馅!”

宋卫东的脸胀成猪肝色,却不好立刻在人前发作。

人走得差不多时,他突然出现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

“你个臭娘们,狂什么!”

“你爹欠我的,你还敢犯贱试试!”

我脚下不稳,身子一斜,眼看就撞上一炉滚烫的钢水包!

“小心!”

幸好,一个老师傅眼疾手快,死死拉住了我。

这事很快传到了厂办。

我爸给“受惊”的宋卫东倒了杯水。

对着我横眉瞪眼。

“周小雅!你心胸狭隘,损坏小宋的名誉,必须得处分!”

“扣你半年奖金!立刻写五千字检讨!写不深刻,工资也扣!”

我气得发抖。

“爸!是宋卫东他违规进车间,还害我差点被烫伤!”

可这声“爸”唤不起一丝父爱。

他叫来保卫科的人,“监督”我写完检讨才放我离开。

晚上,妈妈找来我的落脚处。

“小雅,你爸这几天为了你的事,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你都这么大了,应该学会理解父母了。”

“你住这,像话吗?别人会笑我们没教育好你。”

“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我一动不动。

“你这孩子咋变这么不听话。”

“上大学的有几个是女孩子?大家都知道女人终究是比不上男人……”

“还是因为小宋那天提亲的事?你要不喜欢他,可以让你爸给你介绍个机械厂的,至于这样气我们吗?”

妈妈根本不是关心我住得暖不暖,她只是来确认我是不是肯低头。

我用手捂着咳嗽,问妈妈:

“妈,我要是男孩,爸就能把名额给我吗?”

我妈愣了一下。

往我手里塞一罐罐头。

“板上钉钉的事,别钻牛角尖。”

是男孩也一个样。

其实她知道答案,这个家,万事以我爸为先。

我没接手。

玻璃碴和糖水溅了一地。

“我不回去!”

“你就告诉我爸,以后家庭关系那栏,填丧女就行了!”

那晚,我发起了高烧。

肺里的气鼓得越来越少,身子越来越烫。

广播站的同学小丽偷偷跑来,把我送到了厂医院。

迷迷糊糊听见她说了两件事:

宋卫东有肝病,体检根本不合格。是我爸找人改了记录。

他的高中学历,也是我爸虚报的。

第二件是,不靠推荐名额,说不定也会有办法上大学。

03

知道了这两件事,我真不舍得死啊。

我盼着等着,果然,报纸上登出消息“恢复高考”。

我迫不及待跑去厂办,想开一张“报考介绍信”。

没人卡我,除了我爸。

他低头看文件,根本看不见我的迫切。

“报考指标只有一个,王副厂长的儿子,年纪不小了,得抓紧考。”

“你……干好自己的工作,以后再考虑别的事。”

他又一次,“大公无私”,牺牲了我。

厂长女儿,是一种罪名吗?

我想不通。

“为什么?你能给宋卫东伪造高中学历,就不能成全我凭自己本事去考试!”

“别人等不了,我更等不到明年了。”

我真没辙了。

跪在他面前。

爸爸终于抬起头。

“从哪学的这套卖惨撒泼的臭毛病,给我起来!”

我不起。

“我求你了,我只要一个介绍信,我能安排好时间,绝不耽误厂里生产。”

“保卫科!拉她出去!”

任凭我怎么哭喊,我爸无动于衷。

回到车间,我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宋卫东等在那。

“周小雅,你到处说我初中没毕业,那又咋了,没人信!”

“恢复考试了,你还是考不了!哈哈哈!”

“瞧你这黑黢黢的样儿,就是一辈子在泥里打滚的命。”

他一脚踢翻一整车铁模。

巨响引来了车间主任。

“周小雅!你眼睛瞎了吗!敢浪费厂里的物料!”

我指出罪魁祸首是宋卫东。

主任嘴一撇,瞪着眼。

“人家马上去报道就是大学生了,怎么会干这种事呢?周厂长没说错,你就是嫉妒心强。”

“你自己把废渣清理!啥时候干完啥时候下班!”

深夜,我一个人废渣处理区,又累又饿。

操作台突然发出一声刺耳怪响。

等我反应过来,右手已经卷进了传送带!

“啊——!”

我越用力挣脱,越卷得紧。

接着是骨头断了的脆响。

“救命!”

喊破喉咙,终于来人关停机器。

我感觉全身神经都被卷断,痛到无力说话。

爸妈赶来厂医院。

我爸看了一眼我血肉模糊的右手,

开口却是:

“咋搞的!是不是她违规操作?会不会影响厂里今年的安全生产红旗?”

妈妈只是重复:

“这手……还怎么嫁人?”

大夫瞅瞅我爸,小声说:

“厂长,小雅这情况……骨头和肌腱断裂,神经也受损了,不好治呐。”

我左手抓住大夫衣角。

“我……还能拿……笔吗……?”

大夫沉默。

那一刻,我的大脑也断了轴。

我这辈子的希望,就这么彻底完了?

“那我还怎么参加考试!”

我失控大叫。

没有人在意我的泪水。

我爸把车间主任拉到一边。

可我还是听到了他的无情:

“事故报告,就写她个人操作违规,绝对不能算工伤。”

“厂里评先进的节骨眼上,不能出岔子。”

我真是他的女儿吗?

在我爸眼里,我的手,我的一生都比不上他的“先进”。

我感觉不到痛了,反而笑了一声。

04

活着没奔头了,痛又算什么?

我拒绝治疗,也吃不下一粒米一口水。

更不想说一句话。

妈妈在病床旁边削着苹果。

“手还疼吗?你要早听你爸的话,哪会出这事啊!”

妈妈往我嘴里塞苹果。

我扭头吐掉。

“小雅,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还惦记考试?你就是魔怔了,才把自己的手都弄废了!”

这就是我的父母,把一切怪在我不懂事。

看到我红着眼,胸口剧烈起伏,妈妈语气软了一点。

“你爸还是心疼你,只要你以后不任性了,就给你调个轻松的岗。门卫,一只手也干得了。”

“为了你,我们操碎了心,你爸都破例了,你也得体谅父母。”

“过几天上头领导要来厂里,你可不敢再给你爸添乱了,知道不?”

看来,我爸晋升的调令下来了。

妈妈重新往我嘴里塞了一大块苹果,算是塞封口费。

见我没再抗拒,妈妈松口气。

“这就对了。”

这对吗?

我不想再接受“大公无私”支配的人生了。

到了那天,爸爸陪在领导身边,满面春风。

而我趁着人多眼杂,悄悄溜进了厂广播站。

我反锁了铁门。

大喇叭里,播着欢快乐曲。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推上推子,切断音乐。

接着,我的声音乍响在钢厂每个角落。

“我是周厂长的女儿,周小雅。今天,我要向全厂实名举报我的父亲,周正国!”

市领导的脸上,即刻晴转阴。

我爸愣了一下,马上安排人来阻止,可来不及了。

我继续说道:

“第一,他不公平不公正,将本该属于我的大学保送名额,给了宋卫东!”

“第二,他伪造文书,为宋卫东改体检结果,还把初中肄业学历改成高中毕业。”

“第三,瞒报事故,为保住安全红旗,掩盖工伤事故,逼我承认违规操作!实际上车间早就存在安全隐患!”

“第四,他不讲亲情,扣我毕业证,还不让我报名高考!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怎么能真心爱厂如爱家呢?”

“住嘴!”

爸爸绷不住了,带着几个保卫科的人,冲到广播站,。

“快去切断电源!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来!”

我不但没有停,反而将音量调到了最大。

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爸,你的晋升梦,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