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块钱一碗刀削面，你当我们是冤大头啊？”李秀芳站在摊前，拍着桌子大声嚷嚷，声音响得整个早市的人都听见了。
“秀芳姐，我这价格都卖了两年多了……”老赵擦着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无奈，试图解释清楚。
“你卖了两年多？那就是坑了我们两年多！我得投诉你，让你这黑心摊子开不下去了！”李秀芳指着摊位上的价目牌，眼睛瞪得像要冒火。
一周后，老赵真的收到了一份整改通知，摊位不得不暂时停业。
一个月后，摊位重新开张那天，李秀芳特意跑来看热闹，可当她看到新的价格牌时，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愣住了……
01
清晨六点半，老赵的刀削面摊子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热气腾腾的刀削面，配上香辣的牛肉酱和爽口的萝卜丁，是这条街上最受欢迎的早餐之一。
老赵动作麻利，一刀一刀削出薄厚均匀的面条，丢进沸腾的锅里，捞出后浇上特制的牛肉酱汁，撒上黄瓜丝和葱花，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来一碗刀削面！”李秀芳走到摊前，从布包里掏出九块钱递了过去。
“好的，秀芳姐，还是老样子，多放点萝卜丁对吧？”老赵笑着回应，他认识这位常客，虽然她平时话不多，但几乎每天都来光顾。
李秀芳接过碗，尝了一口，眉头突然皱了起来：“老赵，你这刀削面是不是没以前好吃了？”
老赵愣了一下，赶紧说：“不会吧，秀芳姐，面粉、牛肉和做法都没变，还是原来的老配方，没一点改动啊。”
“那为啥价格涨了？以前六块钱，现在九块钱，你这不是欺负我们老年人吗？”李秀芳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的顾客纷纷侧目。
老赵连忙解释：“秀芳姐，你别生气，这价格我涨了有一年多了，不是最近的事。
主要是现在面粉价格涨了，从四块八一斤涨到七块二，牛肉、调料、摊位费也都在涨……”
“我不管你什么成本不成本的，以前六块钱能卖，现在为啥不行？你这就是看我们老年人好欺负！”李秀芳的声音更大了，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排队的一个大姐小声劝道：“秀芳，九块钱也不算贵，现在啥东西不涨价啊？”
“你们别被他忽悠了！”李秀芳转过身，对着排队的人群喊道，“这老板就是黑心商贩，手艺好就敢乱涨价！九块钱一碗刀削面，他当我们傻啊？”
老赵脸涨得通红，忙说：“秀芳姐，你看看其他摊，煎饼都十块钱一个，包子八块钱一个，我这刀削面九块钱真不贵。你想想，我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和面、熬酱、切配菜，这人工成本……”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李秀芳打断他，“我就问你，能不能按以前的价格卖？六块钱一碗！”
老赵为难地摇头：“秀芳姐，真不行，六块钱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我这小本生意，赔本卖我一家老小吃啥啊？”
“那就是不降价呗？好，行！”李秀芳气得直哆嗦，“你等着，我要投诉你！让相关部门查查你这黑心摊！”
围观的顾客看不下去了，纷纷为老赵说话。
“秀芳姐，你这有点过了，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一个常客忍不住说。
“就是啊，九块钱一碗刀削面，外面其他地方都卖十几块了。”另一个顾客附和。
“老赵的刀削面又筋道又香，这个价真挺公道的。”一个老顾客也帮腔。
可李秀芳根本不听，指着老赵继续喊：“你们都被他洗脑了！什么成本上涨，都是借口！他就是想多赚钱，坑我们老百姓！”
说完，李秀芳把刀削面碗往桌子上一放，碗里的酱汁溅了一桌子，她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黑心商贩，我非让你付出代价！”
老赵看着洒了一桌的刀削面，心里不是滋味，只能默默拿起抹布擦桌子，对排队的顾客苦笑：“让大家看笑话了，咱们继续吧。”
可事情远没结束。
从那天起，李秀芳像是变了个人，每天都来老赵的摊前“监督”。
02
第二天一早，李秀芳又来了，这次没买刀削面，而是站在摊位边，对每个来买的顾客说：“大家别上当，这老板黑心得很，之前卖六块钱现在卖九块钱，一碗刀削面，简直是抢钱！”
老赵实在忍不住了：“秀芳姐，你这样影响我生意，能不能……”
“我怎么影响你生意了？我这是为大伙儿主持公道！”李秀芳理直气壮。
“你要觉得我说得不对，就把价格降回去啊！六块钱，我立马不说了！”
“秀芳姐，我真降不了，你就高抬贵手吧。”老赵几乎是在求她了。
“饶了你？谁来饶我们这些被坑的老百姓？”李秀芳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
这样的闹剧持续了好几天，老赵的生意明显受影响。
原本每天能卖一百多碗，现在只能卖七八十碗，有些老顾客看到李秀芳在那“站岗”，都不好意思过来买了。
第三天，李秀芳拿了个小本子，站在摊前记录老赵的“罪状”。
她还掏出手机，对着价目牌一顿猛拍，顺便录了段视频。
“大家快来看，这就是黑心商贩的真面目！刀削面卖九块钱一碗，比五星级酒店还贵！”李秀芳对着手机镜头义愤填膺地说。
老赵看着她的举动，又好笑又无奈：“秀芳姐，你这是干啥？”
“我要把你的黑心行为拍下来，留作投诉证据！”李秀芳振振有词。
“我已经打了举报电话，还向相关部门提供了证据！”
“我哪做错了？”老赵哭笑不得。
“价格虚高就是欺诈！”李秀芳说得头头是道。
当天下午，李秀芳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个小板凳，往摊位旁边一坐，举起一个自制的牌子，上面写着：“此摊价格离谱，大家抵制！”
老赵看到牌子，整个人都懵了：“秀芳姐，你这样真的不合适……”
“我有权利发表意见！”李秀芳理直气壮。
“我这是在行使消费者的监督权！”
她不仅举牌子，还主动向路过的顾客“宣传”：“大爷，别在这买刀削面，这老板黑心，九块钱一碗，抢钱呢！”
“大姐，我劝你去别家买，这摊专门坑老百姓！”
“小伙子，我跟你说，这刀削面成本才几块钱，卖九块钱，纯属暴利！”
有些顾客被她说得半信半疑，真的转身走了；也有些人觉得她过分，反而更同情老赵。
一个常来的老大爷忍不住说：“秀芳，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老赵做生意不容易，九块钱一碗真不贵。”
“老王，你糊涂了！”李秀芳急了，“你这是帮谁说话？咱们老百姓得团结，不能让黑心商贩得逞！”
老大爷摇摇头，买了一碗刀削面，临走时对老赵说：“老赵，别理她，好好干你的生意。”
李秀芳见老大爷不听劝，气得不行，当场掏出手机打给街道办：“喂，街道办吗？我要举报一个黑心摊贩！就在东街早市，刀削面卖九块钱一碗，抢钱啊！你们管不管？”
03
第四天，李秀芳的行动升级了。
她不仅在摊位前“站岗”，还在小区业主群里发消息：“@所有人，紧急提醒！小区门口的刀削面摊是黑心商贩，大家别去买！
九块钱一碗，简直是乱要价！我已经投诉了，大家一起抵制吧！”
她还把拍的照片和视频发到群里，配文：“看看这价目牌，九块钱一碗刀削面，合理吗？”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秀芳姐，九块钱是有点贵，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觉得还好，外面早餐店的刀削面都十一块钱了。”
“秀芳阿姨，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过了？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但也有人支持李秀芳：“秀芳说得对，这些小摊贩仗着地段好就乱涨价！”
“是得管管了，现在啥都涨价，老百姓日子不好过！”
李秀芳在群里继续煽风点火：“你们都被洗脑了！什么成本上涨，都是借口！
我当了三十年老师，什么人没见过？这种人就得治！”
第五天，李秀芳直接找到市场管理处，要求见领导：“我要举报一个违法摊贩！”
她拍着桌子对工作人员说，“那个卖刀削面的，明显是价格欺诈！
九块钱一碗刀削面，这不是价格虚高吗？”
工作人员耐心地问：“大姐，您说的是哪个摊位？我们得了解具体情况。”
“就是东街早市那个，姓赵的，卖了十几年刀削面！
以前六块钱，现在九块钱，趁火打劫！”李秀芳把准备好的照片和视频拿出来，“你们看，证据在这！”
工作人员看了看材料，为难地说：“大姐，这价格看起来……好像还算合理……”
“什么合理？”李秀芳激动起来，“你们是帮老百姓还是帮黑心商贩？
我要见你们领导！”
李秀芳在管理处闹了两个小时，工作人员没办法，只好答应派人去现场调查。
老赵今年57岁，和妻子孙翠兰经营这个刀削面摊已有13年。
13年前，他从工厂下岗，44岁的他找不到合适工作，只能靠摆摊养家。
那时候，他每天骑自行车跑十几公里，向一个老师傅学做刀削面。
老师傅姓刘，手艺精湛，老赵学了四个月才出师。
“做刀削面看着简单，其实学问多。”老赵回忆。
“选面粉得用高筋面，筋道才好。
和面的水量要精确，多了面软，少了太硬。
熬牛肉酱更讲究，十几种调料得按比例调，火候也得拿捏准。”
刚开始摆摊时，刀削面一碗只卖一块五。
那时面粉便宜，一斤三块多，摊位费一个月才三百块。
虽然赚得少，但一天卖六七十碗，能净赚五六十块。
可这些年，成本一直在涨。
面粉从三块多涨到七块二，牛肉、调料、摊位费从三百涨到一千，水电费也翻了番。
刀削面的价格却涨得最慢。
“从一块五涨到三块钱，我用了四年。
从三块到六块，又用了五年。
从六块到九块，我犹豫了一年多才涨。”老赵对妻子孙翠兰说，“每次涨价我都怕老顾客不来了。”
孙翠兰身体不好，有腰椎病和糖尿病，干不了重活，但每天帮老赵洗菜、切配料、收拾摊位。
夫妻俩凌晨三点起床，孙翠兰准备好配菜，老赵开始和面、熬酱。
和面是个体力活，一百斤面粉要揉好几百次，老赵经常累得腰酸背痛。
“年纪大了，早上起来腰都直不起来。”孙翠兰常抱怨，但第二天还是照常起床帮忙。
熬好牛肉酱，还要切黄瓜丝、腌咸菜，整个过程要三个多小时，稍有不慎就影响口感。
“做刀削面最怕失败。”老赵说。
“有时候面团没揉好，或者酱料火候不对，一锅面就废了。
那就是一天的收入没了。”
除了刀削面，老赵还得准备配菜。
黄瓜丝要切得细如发丝，萝卜丁咸菜要腌得酸甜适口，牛肉酱是秘方，十几种调料得精确配比。
“做小生意得用心，顾客吃着好才会再来。
马虎一点，客人就跑了。”老赵深知这点。
04
每天早上五点半，夫妻俩推着小车到早市，架锅、摆摊、准备调料，忙到十点才歇。
九块钱一碗刀削面，除去成本，净赚一块五左右。
一天卖一百碗，净收入一百五十块，一个月下来也就四千多块。
这点收入是老赵一家全部的生活来源。
老赵有个儿子，叫赵晓明，29岁，在广州一家电子厂打工，收入不稳定，月入四五千，去年结婚，贷款买房，每月还贷三千五。
“晓明日子也不宽裕，咱们不能拖累他。”孙翠兰常说。
更糟的是孙翠兰的病。
糖尿病和腰椎病每月药费一千多，发作时她疼得下不了床。
“我这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道还能帮老赵多久。”孙翠兰常叹气。
面对李秀芳的闹腾，老赵很无奈。
他试着讲道理，解释成本上涨，可李秀芳不听。
他也想过降价息事宁人，但六块钱连成本都保不住。
“我要是能干别的，也不至于在这受气。”老赵对孙翠兰说，“可咱们除了这摊子，还能干啥？”
孙翠兰心疼丈夫，却也没辙：“要不换个地方摆摊？”
“哪那么容易。”老赵摇头。
“这地方经营了十三年，好不容易有了老顾客。
换地方得从头开始，位置还不一定好。”
更让老赵担心的是，李秀芳的投诉可能真会惹麻烦。
虽然他经营合法，但被调查总免不了折腾。
李秀芳的投诉终于起了作用。
一周后，市场管理处的王主任带人来调查。
“领导，您可来了！”李秀芳迎上去，“我就是举报人李秀芳，这摊贩坑老百姓，您得管管！”
王主任耐心听李秀芳讲完，查看了老赵的价目牌和证件。
“老赵，你这摊位开了多久了？”王主任问。
“十三年了，领导。”老赵恭敬回答，拿出营业执照、健康证等证件。
王主任检查后，又问了周边摊位的价格，发现老赵的刀削面价格合理。
李秀芳急了：“领导，您不能光听他们说！九块钱一碗刀削面，对我们老百姓来说就是高价！”
“秀芳大姐，您先别急，我们会公平处理。”王主任安抚道。
经过调查，王主任认定老赵经营合法，但李秀芳不服：“什么合理？你们是帮老百姓还是帮黑心商贩？”
调查中，李秀芳激动时差点摔倒，老赵赶紧扶住她：“秀芳姐，小心点！”
李秀芳推开他的手，冷哼：“别装好人！”
王主任看到这一幕，对老赵的人品有了好感。
调查后，他说：“老赵，你的经营没问题，但建议价格公示更规范些。”
“好的，领导，我一定改。”老赵连忙答应。
可李秀芳不依，继续向上级部门投诉。
三天后，市里联合检查组来了，查了老赵的进货、卫生、税务等，结论仍是合法。
但检查组领导说：“老赵，虽然你没违法，但群众有反映，建议整改卫生、价格公示等。”
老赵收到整改通知，需停业一个月，花费四千多元。
“四千多块，咱上哪弄去？”孙翠兰急得掉泪。
“借钱吧。”老赵叹气，“总不能拖累晓明。”
整改期间，老赵四处奔波，耗尽积蓄。
05
就在准备重开时，一个叫张建华的中年人找上门。
“您是老赵吗？”张建华递上名片，“我是‘传承美味’餐饮公司的老板，想跟您合作。”
老赵接过名片，愣住了：“您姓张？”
“怎么了？”张建华不解。
“没事。”老赵心里犯嘀咕，这人会不会跟李秀芳有关？
张建华说：“我们公司在全国开传统早餐连锁，您的刀削面口碑很好，我想请您做技术顾问。”
“您怎么知道我的？”老赵问。
张建华尴尬一笑：“是我妈说的。
她叫李秀芳，退休老师，就住在附近。
她总抱怨您这摊贩，我好奇来尝了，觉得手艺真不错。”
老赵一听“李秀芳”，脸都白了：“您是她儿子？”
“对，赵师傅，别误会。”张建华忙解释，“我妈有点固执，我为她的事向您道歉。”
他鞠了一躬，老赵连忙摆手：“别这样……”
张建华提出出资六万改造摊位，签老赵做顾问，月薪四千，还给了老赵一个神秘的经营。
老赵疑惑的看着张建华，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张建华说看出了老赵的犹豫，于是继续解释道：
“您不用担心，我们做过试点，顾客平均付费比固定价格高，还有底薪保障。”老赵犹豫后同意了合作。
张建华还提出面馆重新开业前先保密新模式，想给母亲李秀芳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