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吃幸运饺子,我咬到了一枚硬币。
满桌欢声雷动。
去年小姑子中奖,公婆给了10万买车。
前年侄子中奖,得了电脑平板三件套。
我满怀期待中,婆婆笑吟吟地宣布。
“今年规则改了,中奖者要给全家20人各发5万红包。”
我愣住了。
这是奖励变惩罚?
最重要的是,不多不少,我还真的有100万。
1、
婆婆清了清嗓子。
“大家恭喜阿玫,获得‘家庭贡献奖’。”
她带头,大家掌声雷动。
贡献奖?
是让我掏钱给全家做贡献?
好讽刺的词啊。
小姑子最先反应过来。
“妈,这得多少钱啊?”
“100万。”
婆婆淡然地看着我。
“阿玫有这个福气。”
我顿时后背发凉。
三天前,我刚中了彩票,奖金是税后一百万。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一个人,就是我丈夫杨勋。
没想到,他居然告诉了他妈,而婆婆直接就擅做主张了。
“我反对。”
我放下筷子,声音笃定。
婆婆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反对这个规则。”
我看着桌上每一张脸。
“去年是奖励,前年是奖励,怎么到我这儿,就变成我出钱了?”
“每年规则不一样嘛。”
杨勋在桌下拉我袖子,低声劝着。
“妈说了算。”
“凭什么她说了算?”
我甩开他的手。
“凭什么别人中奖拿钱,我中奖掏钱?欺负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公公生气地拍着桌子。
“年夜饭上,晦不晦气!”
“晦气的是我吗?”
我笑了。
“是专门为我改规则的人吧?”
婆婆顿时脸色铁青。
小姑子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
“嫂子,你是不是舍不得钱啊?一家人,没必要这么计较吧。”
“你不计较,你来出钱!”
我直接站起身。
“这奖我不要了,你们爱给谁给谁。”
“站住!”
婆婆也站起来。
“规矩定了就不能改!年夜饭上的幸运饺子,祖宗传下来的,你想坏规矩?”
“祖宗让晚辈给全家人发一百万?”
我抱起五岁的女儿乐乐。
“那祖宗挺会做生意。”
婆婆气得叉着腰,转向她儿子。
“杨勋,你管不管你媳妇!”
杨勋赶紧站起来拉我。
“阿玫,别闹了,大过年的……”
“是我在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彩票的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他眼神躲闪。
那一刻,什么都清楚了。
“反正你钱放着也是放着。”
杨勋压低声音。
“给家里人分分,让大家沾沾喜庆嘛。”
我瞪了他一眼。
“你就没考虑过,万一我们有人生大病,或是有急需,需要留着钱傍身呢。”
婆婆立刻“呸呸”两声。
“大过年,说这晦气玩意做什么。”
“说白了,你就是自私!”
“对,我自私。”
我点头。
“自私的人不配和你们吃饭,我走了。”
2、
我抱着女儿,转身就走。
身后立刻炸开了锅。
婆婆的尖嗓门最刺耳。
“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我依然没回头。
电梯里,乐乐小声问。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吃饭了?”
“因为他们想让妈妈当冤大头。”
“什么是冤大头?”
“就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人。”
我出门打车,直奔我娘家。
路上,我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杨勋语气埋怨地劝我。
“你去哪里了?快回来。”
“妈也是为了全家人考虑,你不同意可以好好说。”
“你存心让这年不好过是不是?贺玫,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你真是够自私的!”
我没有回。
杨勋又接二连三地来电。
我直接关机了。
想起刚中彩票的时候,我确实很兴奋。
我妈脑子里长了一个瘤,动手术加上康复至少需要30万。
而上周杨勋体检,报告显示疑似肺癌。
我当时内心感慨,天无绝人之路。
这笔钱,可以解了燃眉之急。
可是我还没和杨勋商量,他这个大孝子却先和他妈拍板了。
罢了。
就算争口气,我的钱,我也必须护着。
我娘家在城东,开车一小时四十分钟。
路上我给妈打电话。
“我带乐乐回来吃饭。”
“怎么这时候回来?不是在你婆家吃年夜饭吗?”
“闹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菜够,回来吧。”
简单几个字,我眼眶就热了。
到家时,爸妈已经摆了一桌菜。
没有婆家那么丰盛,但都是我爱吃的。
乐乐很快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这才有空看手机。
我的消息99+,几乎都是家族群里发出的。
不用看,都是骂我的话。
其中有一条,是邻居王嫂发给我的。
“贺玫,你家是不是进贼了?来了不少人,跟拆家似的……”
我立刻翻出家里的监控APP。
画面里,杨勋带着公婆和小叔子等人正在翻箱倒柜。
衣柜衣服抽屉杂物书籍文件等都扔了一地。
婆婆的声音从监控麦克风里传出来,尖锐刺耳。
“仔细找!肯定藏在家里!”
“妈,这样不好吧……”
杨勋的声音有点虚。
“有什么不好!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她凭什么独占!”
“但彩票是不记名的……”
“所以才要找到!”
婆婆的嗓门更高了。
“谁拿到就是谁的!快去卧室再找找!”
我浑身发冷。
虽然知道婆家势利,没想到竟能做到如此。
幸好,彩票我一直随身带着。
小姑子把乐乐的玩具都拆了,不耐烦地喊着。
“哥,真没有啊。”
“继续找!”
婆婆发号施令。
“床垫掀开!抽屉拆下来看看!”
他们的行为,真的和土匪没什么区别。
闹了两个小时,他们才不甘不愿地离开了家里。
我保存了这段视频。
这些,以后都是证据。
我妈端着水果过来。
“看什么呢?脸色这么差。”
3、
她身体不好,我不想她受刺激。
“没事,我们看春晚吧。”
快到零点时,门外传来喧闹的声音。
砰砰砰!
有人在暴力拍门。
我瞧着楼下,杨勋的商务车就停在门口。
我暗叫不好,立刻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我爸刚开门,杨勋就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公婆和小叔子等人。
“彩票呢?交出来!”
婆婆劈头就问。
我直视着她。
“我的彩票,凭什么交给你们?”
“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婆婆理直气壮。
“杨勋有一半!”
我悠悠坐下。
“那就等离婚分割的时候再说。现在,请你们出去。这是我家。”
婆婆推了杨勋一把。
“儿子,你说句话啊!”
杨勋看着我,眼神复杂。
“阿玫,你把彩票拿出来,咱们好好商量。”
“你们那叫商量?”
我直视着他。
“设计我吃到饺子,当场宣布怎么分钱,那叫商量?跑去家里翻箱倒柜,那叫商量?”
“你如果还愚孝,吃亏的是自己!”
杨勋皱紧了眉头。
“你花钱大手大脚,留在手里迟早也没了,还不如交给妈。”
我冷笑。
总算看明白了。
他心里除了他杨家,丝毫没有我们小家。
我看向杨勋,一字一句。
“如果我就是不交出来呢?你打算怎么办?打我,还是离婚?”
杨勋愣住了。
他没想过这个选择。
婆婆却气得跳了起来。
“她肯定把彩票留给她娘家人了,搜!”
七八人立刻翻箱倒柜,连睡在床上的乐乐都被他们吵醒了。
乐乐哇一声就哭了。
“妈妈,我怕!”
我妈冲过去,想要去抱她。
突然,婆婆一伸手,用力推了我妈一把。
“说不定就在她妈身上,搜!”
我妈一踉跄,没站稳,直接摔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我妈栽倒在地,头颅流血了。
“妈!”
我一脚踢中抓住我的杨勋,跑过去扶起了我妈。
可怜我妈已经昏迷了,说不出话来。
“你们!你们这群杀人凶手!”
我气得眼眶猩红,全身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杨勋想上前,却被婆婆拉住。
我爸吓得瘫软,嘴上哆嗦着。
“快……走……送医院……”
我慌忙找手机,正要拨打120。
婆婆却一把抢了过去。
“不许打!先把彩票交出来!”
我气得大喊。
“我妈都要死了,你们还惦记钱!”
杨勋一脸不忍,想说话,但是看到婆婆的眼神,只能咽了回去。
婆婆不依不饶地叉着腰。
“你心疼你妈,就把彩票交出来!不然,拖延了时间,就是你自己害的!”
我急得哭了,眼泪满面。
“杨勋,算我求你,先送我妈去医院……彩票,我答应跟你平分。”
我必须留一部分,不然没钱救我妈。
婆婆依然不松口。
“口说无凭,先把彩票拿出来!”
我的心,彻底冷了。
我绝望地看着杨勋。
4、
“杨勋,你真的要这么狠心?”
杨勋一脸不忍,但是别开脸,小声说道。
“你先把彩票交给妈吧。”
我苦笑。
真的好苦。
我选的,是什么人啊。
我颤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钱包。
“在我们照片后面……”
婆婆一把抓过我的钱包,里面放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她直接把照片抽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果然,背后就是我藏的彩票。
“终于找到了!”
小姑子立刻凑过来。
“等一下,核对下号码,别被她骗了。”
他们仔仔细细核对了好几遍,哈哈笑了。
“没错,是这张。”
我死死盯着他们。
“可以送我妈去医院了吗?”
杨勋立刻过来扶起我妈。
“走,我开车。”
去医院的路上,婆婆一直攥着彩票,就像攥着命根子。
我握着我妈冰冷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掉。
后视镜里,杨勋面无表情地开车。
婆婆在数着人头。
“20个人,一人5万……”
小叔子说着。
“我那份能不能现在给?我看上个手机……”
“急什么!明天一起去兑奖!”
我闭上眼。
耳朵里全是他们的算盘声。
我妈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爸抱着乐乐,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笑。
小姑子大喊。
“我要买包,我看中一款包很久了。”
小叔子说。
“买完手机,我还可以换个游戏装备。”
婆婆笑了。
“行,都行!”
此时,护士递来单子。
“周桂岚的家属,先交10万押金。”
我转向杨勋。
“彩票有我一半,先转给我10万。”
杨勋愣住了。
在婆婆的计划里,压根就没有我的事。
婆婆听见了,皱起眉头。
“你妈生病,当然是他们自己掏钱,凭什么让我儿子给。”
我冷漠地看着她。
“你们不认账了?之前还说,彩票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应该分50万!”
婆婆叉着腰笑了。
“这是我儿子孝敬我的,我已经分完了。”
果然。
这嘴脸,和我想的差不多。
我看向杨勋。
“你也这么想?”
杨勋低着头,没说话。
我盯着他。
“将心比心,如果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你妈,你会怎么做?”
他依然低着头。
很久,才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但我已经答应妈了……不好改口。”
“那我妈怎么办?就看着她死?”
杨勋皱眉。
“你去跟你亲戚借借看……”
他声音越来越小。
“或者,用你的存款……”
“我哪有存款!”
我失控了。
“你每个月只负责还房贷,而车贷和日常生活,都是我在给!乐乐的学费兴趣班,统统都是我。我如果有存款,我会那么在乎那50万吗?”
我盯着他。
“你一个月工资2万,还完房贷还剩下1万2,钱呢?”
杨勋张了张嘴,看了婆婆一眼,不敢开口。
“在我这儿。”
婆婆走过来,得意洋洋。
5、
“杨勋的钱,都在我这儿存着呢。就是防着某些人惦记。”
某些人。
指的就是我。
结婚七年的妻子。
我目光越加绝望。
“所以杨勋,你是不打算跟我过了,是吧?”
“不是……”
他急切地拉住我。
“老婆,我只是让妈帮我保管而已。”
我甩开了他的手。
“那现在需要动用这笔钱来治我妈,你愿不愿意?”
杨勋犹豫了,但还是鼓起勇气尝试。
“妈,我的钱……”
“你怕她做什么!”
婆婆打断了他。
“她都有孩子了,还能离了不成?她舍得?”
她脸色板正。
“你的钱,我都存定期了,不到明年,别想拿出来!”
杨勋无可奈何地低头。
“阿玫,你再找你亲戚商量商量吧。”
他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一丝难过和焦急。
他拿着手机,转给我2万块。
“我手头,就只剩下这么点私房钱了,全给你了。”
我苦笑,眼眶里却起了水雾。
“杨勋,我们结婚7年,你却瞒着我,把你的工资交给了你妈,这算转移婚内财产,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杨勋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这……这怎么算……”
“儿子孝敬父母,天经地义!”
婆婆气得大骂。
“还违法违法,你这么讲法,去告我啊。”
我眼神冰冷,直视着她。
“你说对了,我会告你。”
“你们强闯民宅,犯了非法侵入住宅罪!”
“你们威胁强迫我交出彩票,犯了抢劫罪!”
我指着婆婆,语气强硬。
“你推了我妈,害得她昏迷不醒,你犯了故意伤害罪!”
走廊都安静了。
没有人料到,我敢如此硬气。
婆婆气得直跺脚。
“反了反了,儿媳居然还敢告婆婆!”
她推了杨勋一把。
“你给我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家教!”
杨勋没有动,只是犹豫地看着我。
我举起手机,继续录像。
“你动手,我报警!”
婆婆气得脸面狰狞。
“我都60多岁了,公安来了,我也不怕!”
她冲过来,就想动手。
急诊的护士见势不好,立刻冲了出来。
“安静!不然就请保安了!”
“如果不是直系家属,请立刻离开!”
婆婆止住了脚,嫌弃地捂着嘴。
“就不该来医院,真晦气!”
她回头招呼大家。
“走了,走了……”
杨勋叹了一口气,他的眼神很是失望。
“阿玫,我们可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刻薄?”
刻薄?
他们还真是给我上了一课。
什么叫真正的刻薄。
等杨家人都走后,我关掉了正在录像的手机。
我爸一脸着急。
“女儿,这可怎么办啊?我和你妈还有几万块存款,凑个十万押金是够了,但是后期费用,不好弄啊。”
我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爸,交给我吧,我已经有办法了。”
我爸狐疑看着我,但是没再问。
我先把押金给交了。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暗了。
6、
医生出来。
“病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是她脑子本来就长有瘤,这次建议开颅一起摘了,后期手术和治疗估计还需要30万,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点了点头。
“好,我来交。”
第二天,我的账户里已经多了50万。
我一次性全打到医院账户上。
幸好,我妈命不该绝。
经过三天的生死较量,我妈的病情,终于稳定了。
这三天,杨家人都没有来,更没有问候。
但是,朋友圈里很是热闹。
“彩票中奖100万!这个年过得太爽了!”
“感谢我妈,慷慨分钱!老妈万岁!”
“谢谢奶奶,奶奶是最棒的。”
“外婆是全天下第一好!”
底下都是亲戚们的点赞和祝贺。
我看了一圈,杨勋没有发表任何话。
但是从他钓友的照片上,我发现了端倪。
他购买了新鱼杆,和钓友出海钓鱼去了。
我冷笑,全部截图保留证据。
半个月后,我妈可以出院了。
我没有带爸妈回家,而是带他们去了康复医院。
接下来,我还要打一场艰难的仗。
一个月的时间到了。
果然,杨勋来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