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冷宫飘了十年,眼睁睁看着我的庶妹顶替了我的身份,成了大梁最尊贵的长公主。
而她赏我的是一杯毒酒,和满门抄斩的圣旨。
重生那日,我没能回到自己身体里。
穿成了那个躺在龙榻上奄奄一息的病弱老皇帝。
当庶妹带着假圣旨,要赐死我全家时……
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殿内:
“陛下!大喜!您……您回光返照了!”
我从龙榻上坐了起来。
庶妹,驸马。
这一世,朕亲自教你们,什么叫君要臣死。
1、
太监声音颤抖:“长公主殿下说沈家勾结外敌,证据确凿,赐鸩酒……”
我躺在龙榻上,听见这话,差点又驾崩一次。
勾结外敌?
我沈家世代忠良,父亲镇守边关十年,身上二十七处刀伤,全是为了大梁!
我那好庶妹沈婉儿,不过是因为我撞破了她与驸马私吞军饷的密信,就要灭我满门!
“混账东西!”
我一把掀开明黄色的帷帐,嘶哑着嗓子吼道:
“让沈婉儿滚过来见朕!”
满殿太监宫女吓得跪了一地,掌印太监连滚带爬扑到榻前:
“陛……陛下?!您醒了?!”
我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这具身体太老了,七十岁的帝王,病入膏肓,多咳一声都怕散了架。
但我必须撑住。
父亲,母亲,兄长他们还在天牢里等死。
很快,殿外传来环佩叮当的声音。
沈婉儿扶着驸马赵怀安的手臂,款款走了进来。
看到我坐起来,她眼底闪过一瞬的惊愕,随即化作甜腻的笑:
“父皇,您终于醒了!儿臣这几日担心得寝食难安……”
“寝食难安?”
我打断她,声音带着帝王威压:
“朕看你忙着拟假圣旨抄忠臣的家,忙得很呢!”
沈婉儿脸色骤变。
赵怀安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沈家之事证据确凿,长公主亦是依法行事……”
“依法?”
我抓起枕边玉玺,狠狠砸在他脚前!
“赵怀安!你一个靠女人上位的驸马,也配在朕面前谈法?!”
满殿死寂。
赵怀安脸色铁青。
沈婉儿拉住他,转头对我挤出泪来:
“父皇,您病糊涂了,沈家的事已有定论,您何必动怒伤身?”
我看着这张与我七分相似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十年前,就是她用这张脸,顶替了我救驾之功,成了长公主。
而我被灌了哑药扔进冷宫。
“朕看糊涂的是你!”
我喘着气,厉声喝道:
“传朕口谕,沈家一案,朕亲自重审!谁敢再动沈家一人,朕诛他九族!”
沈婉儿浑身一颤。
赵怀安盯着我,似在权衡。
但我是皇帝。
只要我有一口气,他们就只能跪着。
“儿臣遵旨。”
沈婉儿咬着牙,屈膝行礼。
起身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父皇既然要保沈家,那便看看,是您的圣旨快,还是儿臣的刀子快。”
沈婉儿勾起一抹冷笑,“毕竟,您这『回光返照』,能亮几天呢?”
沈婉儿走后,我立刻下旨,将父亲沈镇北从天牢移出,暂押皇宫别院。
2、
掌印太监李德全老泪纵横:
“陛下,您昏迷这三日,朝堂都快变天了,长公主与驸马联手,几乎架空了内阁,六部尚书换了四个……”
我闭眼缓了口气。
“李德全。”
“老奴在。”
“去查,赵怀安这三年来经手的军饷粮草,所有账目。暗中查,别打草惊蛇。”
李德全一惊:“陛下,驸马如今掌着户部和兵部,眼线遍布……”
“所以让你暗中查。”
我睁开眼,盯着他:
“你跟在朕身边四十年,难道连这点本事都没有?”
李德全跪地叩首:
“老奴遵旨!”
他退下后,我盘算着手中的筹码。
这具身体,活不了多久。
我必须在自己驾崩前,把沈婉儿和赵怀安拉下马,为沈家铺好后路。
正想着,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让开!本宫要见父皇!”
是沈婉儿的声音。
紧接着,她竟直接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太医。
“父皇。”
她笑盈盈行礼:
“您方才醒来说话,儿臣实在担忧,特意请了太医来为您请脉。”
太医战战兢兢上前,手指搭上我的腕脉。
片刻后,他脸色发白,看了一眼沈婉儿。
沈婉儿柔声问:“王太医,父皇龙体如何?”
王太医低头:“陛下脉象虚浮紊乱,乃是邪风入脑,神思恐有不清。”
“哦?”
沈婉儿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卷圣旨:
“那巧了。方才几位阁老联名上书,说父皇病中难理朝政,请儿臣暂摄监国之权。”
她展开圣旨,上面竟真有内阁首辅的印鉴!
“陛下既然神思不清,这监国之权,儿臣便代您——”
“朕看谁敢!”
我猛地拍榻而起,喉间一阵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沈婉儿,你当真以为,朕病了这一场,就成了任你摆布的傀儡?!”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朕还没死。这江山,轮不到你一个公主来坐!”
沈婉儿笑容僵住。
她没想到,我还能撑住这口气。
对峙半晌,她缓缓收起圣旨:
“既然父皇不愿,儿臣自当遵从。”
“只是……”
她靠近榻边,轻轻说:
“您护得住自己,护得住天牢里的沈家人吗?别院里可未必安全呢。”
我瞳孔骤缩,她敢动父亲?!
沈婉儿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父皇,今夜风雨大,您可得撑住了。”
我立刻让李德全调遣禁军,严守别院。
果然,入夜后,别院方向传来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我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李德全按住:
“陛下,您不能去!火势太大,恐有歹人作乱!”
“朕必须去!”
我推开他,抓起天子剑,杵着当拐杖冲出寝殿。
禁军乱成一团,有人救火,有人却暗中阻拦。
我一眼看见父亲沈镇北被两个黑衣侍卫拖着,往火场深处去!
“住手!”
我用尽力气嘶吼。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黑衣侍卫抽刀直逼父亲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屋顶掠下,剑光如雪,瞬间斩断两人手腕!
3、
血溅三尺。
黑影落地,单膝跪地:
“暗卫统领影七,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我怔住了。
先帝留下的暗卫,自我登基后便隐入暗中,二十年未曾现身。
我以为他们早已散了。
“影七……”
“臣在。”他抬头,“先帝遗命,暗卫只听天子调遣。陛下若有令,万死不辞。”
我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了底气。
“好。”
我缓缓站直,声音响彻火场:
“传朕旨意,今夜所有当值禁军,一律押入诏狱,严审!”
“别院走水一事,朕会亲自彻查。凡有牵连者,诛九族!”
父亲被影七扶到我面前,老泪纵横:
“陛下,老臣……老臣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握住他颤抖的手,眼眶发热。
爹,这一世,女儿绝不会再让你含冤而死。
回到寝殿,我召来影七:
“暗卫还有多少人?”
“三百七十二人,皆在京中。”
“好。”我深吸一口气,“盯紧沈婉儿和赵怀安。他们所有密信密会,朕都要知道。”
“是。”
影七退下后,李德全端来汤药,欲言又止:
“陛下,长公主那边怕是已经知道暗卫重现了。”
我擦了擦嘴角:
“知道又如何?”
“朕倒要看看,是她养的那些私兵厉害,还是先帝留下的刀锋利。”
李德全低声禀报:“陛下,影七刚传来消息,驸马今夜秘密出城,往西郊大营去了。”
西郊大营,驻军五万,主将是赵怀安的亲舅舅。
赵怀安去西郊大营,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调兵,二是灭口。
无论是哪种,都必须阻止。
“影七。”
“臣在。”
“带人跟上赵怀安,若他调兵,便以朕的密旨拦下。若他灭口……便把人给朕带回来,活的。”
“是。”
影七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这局棋,我已经落子。
接下来,就看沈婉儿和赵怀安如何应对。
天快亮时,沈婉儿竟主动来了。
她这次没带太医,只带了一盒糕点。
“父皇,昨夜别院走水,儿臣担忧得一夜未眠,特意亲手做了您爱吃的桂花糕……”
我冷冷看着她。
“放下吧。”
她将食盒放在案上,却不走,反而叹气:
“父皇,有些话,儿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沈家或许真是被冤枉的。”
我眉梢一动。
她继续道:“儿臣昨夜翻看卷宗,发现所谓『通敌密信』,笔迹与沈将军并不完全相符。或许是有人栽赃。”
我盯着她:“哦?那你觉得,是谁栽赃?”
沈婉儿垂下眼:
“儿臣不敢妄言。只是驸马他近日与几位边关将领往来甚密,儿臣心中不安。”
好一招弃车保帅。
她想把罪全推给赵怀安,自己洗白。
我心中冷笑:
“若真如此,朕自会详查。你且退下吧。”
沈婉儿一走,我立刻让李德全验那盒桂花糕。
果然糕中有毒。
“陛下,长公主竟敢如此歹毒!”李德全气得发抖。
我摆摆手,让他把糕处理掉。
4、
沈婉儿这步棋,走得急,也走得蠢。
她太想我死了。
午时,影七回来了。
带回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
“陛下,此人乃西郊大营副将刘莽。赵怀安昨夜欲杀他灭口,臣将其救下。”
我精神一振:
“他能指证赵怀安?”
“能。”影七低声道,“刘莽手中,有赵怀安三年来贪墨军饷私造兵器的全部账册,藏于营中密室。”
“账册呢?”
“臣已取回。”
影七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我翻开,越看心越冷。
赵怀安贪的,不仅是钱。
他还私造弓弩铠甲,暗中养了一支三千人的私兵,藏在京外山庄。
他想干什么?
谋反吗?
“刘莽。”我看向地上跪着的人,“你若愿当堂指证赵怀安,朕保你全家性命,并许你戴罪立功。”
刘莽咳着血,重重磕头:
“罪臣愿指证!”
我合上册子,心中已有计策。
“李德全,传朕旨意三日后大朝会,朕要亲审沈家一案。”
“所有涉案官员人证,全部上殿。”
“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这场戏,唱到底。”
影七却忽然跪地:“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今晨暗卫探得,长公主暗中联络了北狄使臣。”
沈婉儿竟敢通敌?!
我胸口一阵闷痛:“消息确凿?”
“确凿。北狄使臣三日前已秘密入京,现藏于城南驿馆。长公主的人昨夜与他们密会,交谈内容不详,但送出了一份地图。”
大梁边防图?还是上京布防图?
我闭上眼,脑中闪过前世的画面。
父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罪名是“通敌叛国”。
原来,竟是沈婉儿早早把布防图卖给了北狄。
“好,好一个沈婉儿。”
我睁开眼,眼底只剩寒冰:
“影七,继续盯紧驿馆。他们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另外,派人去查沈婉儿生母的墓。”
李德全一愣:“陛下,您这是……”
“沈婉儿生母,当年只是个洗衣宫女,病死后草草埋在京郊。”我缓缓道,“沈婉儿如今得势,必会重修其母陵墓,以示孝心。”
“去墓里找找,或许有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李德全恍然大悟,急忙去办。
三日后,大朝会。
我强撑着病体,穿上龙袍,坐上龙椅。
殿下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沈婉儿与赵怀安站在最前,神色平静。
“带人证。”
我哑声开口。
刘莽被押上殿,跪得笔直:
“罪臣刘莽,指证驸马赵怀安,三年来贪墨军饷一百二十万两,私造兵器铠甲,养私兵三千,意图不轨!”
满殿哗然。
赵怀安脸色一变,厉声道:
“刘莽!你血口喷人!陛下,此人因军纪被臣责罚,怀恨在心,故而诬告!”
“是吗?”
我抬手,李德全立刻捧上账册。
“这账册,是从你西郊大营密室中取出,笔笔皆有你亲笔签名。赵怀安,你可要看看?”
赵怀安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账册已在我手。
他猛地看向沈婉儿。
5、
沈婉儿却垂着眼,一言不发。
弃子。
她果然舍弃了他。
“陛下!”
赵怀安忽然跪地,嘶声道:
“臣是受了长公主指使!所有银钱,大半都流入长公主私库!私兵也是为她所养!”
沈婉儿终于抬头,眼中含泪:
“怀安,你怎能如此诬我?我待你一片真心,你竟……”
好一场狗咬狗。
我看着他们演戏,心中冷笑。
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我才缓缓开口:
“既然各执一词,朕便一并查。”
“赵怀安押入天牢,候审。”
“沈婉儿禁足长公主府,无诏不得出。”
两人同时僵住。
下朝后,我回到寝殿,咳出一口黑血。
李德全吓得魂飞魄散,要传太医。
我拦住他:
“不必。朕这身子,太医治不好。”
“陛下……”
“李德全,朕若驾崩,你要替朕办三件事。”
老太监跪地痛哭:“陛下定能万岁!”
“听朕说完。”
我喘着气,一字一句:
“第一,护好沈家,尤其是沈镇北。”
“第二,暗卫交给你,若沈婉儿有异动,杀。”
“第三……”
我看向窗外,轻声道:
“朕床下暗格中,有一枚玉佩。若有一日,有一女子拿着另一枚玉佩来寻,你便告诉她,朕对不起她。”
李德全怔住:“陛下,那女子是……”
“故人。”
我闭上眼,不再多说。
故人。
我那早逝的母后,留给我和庶妹一人一枚玉佩。
沈婉儿那枚,早已丢失。
而我那枚,随我“病逝”葬入皇陵。
如今,该取回来了。
李德全忽然压低声音:“陛下,影七刚传来急报,北狄使臣昨夜失踪,但驿馆中留下了这个。”
他呈上一块染血的布条:“三日后,上京乱,取帝首。”
三日后。
北狄要趁乱取我性命。
而京中能制造大乱的,唯有沈婉儿。
“她在等什么?”我喃喃道。
李德全低声道:“老奴猜测,长公主或许在等……宫变之机。”
宫变。
她手中虽有私兵,但强攻皇宫胜算不大。
除非里应外合。
“禁军统领是谁的人?”
“原是陛下亲信,但上月突发急病,换上了副统领周康。此人是驸马提拔的。”
果然,禁军已落入他们手中。
“影七。”
“臣在。”
“三日内,摸清禁军所有岗哨换防时间,以及周康的动向。”
“是。”
影七退下后,我又召来两位内阁老臣。
张阁老与陈尚书,皆是三朝元老,忠直耿介。
我屏退左右,对他们坦言:
“朕时日无多。朕死后,沈婉儿必反。两位爱卿,可愿助朕,为这江山留一条后路?”
两位老臣跪地泣泪:
“陛下!老臣万死不辞!”
“好。”
我亲手扶起他们,低声交代布局。
一整天,我都在咳血。
身子越来越重,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不能倒。
至少,在三日后之前,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