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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驾崩时可能并未留下遗诏,之后铁穆耳的登基也并非一帆风顺

至元三十一年正月二十二(1294年2月18日),忽必烈驾崩于紫檀殿,时年八十岁。根据《元史》记载,忽必烈晏驾前,曾急召知

至元三十一年正月二十二(1294年2月18日),忽必烈驾崩于紫檀殿,时年八十岁。

根据《元史》记载,忽必烈晏驾前,曾急召知枢密院事伯颜、御史大夫玉昔帖木儿、中书省平章不忽木三人入宫,并受顾命遗诏。随后,这三人借忽必烈驾崩顾命,于当年四月主导了推选储君的忽里勒台大会。而在忽里勒台大会大会上,顾命大臣和太子妃阔阔真一起拥立真金的嫡三子铁穆耳(1265年10月15日——1307年2月10日)为帝,是为元成宗。

相比于元成宗之后血腥的皇帝争夺,忽必烈到铁穆耳之间的传位似乎相当平稳。既没有爆发血腥的宫廷争夺,事后也没有诸王反叛。而嫡兄弟甘麻剌也服输,愿称臣镇守北方,让元成宗的继位异常的顺利。

但如果仔细看《元史》关于伯颜、玉昔帖木儿和不忽木三人的列传就会发现,关于他们到底谁入宫顾命的记载,居然截然相反,甚至还有中书右丞相完泽一个人接受忽必烈遗诏的记载。

同一本史书,居然出现不一样的记载。要么就是史官漏记,要么就是所谓的顾命和遗诏都是子虚乌有的。但先皇驾崩和遗诏如此重要,史官必不敢漏记,结合忽必烈驾崩后,不是忽必烈皇后南必皇后称制理政,而是太子妃阔阔真主持国事这件事。很显然,元成宗铁穆耳的继位,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自相矛盾的《元史》顾命记载

玉昔帖木儿的列传记载:“三十年,成宗以皇孙抚军北边,玉昔帖木儿辅行,请授皇孙以储闱旧玺,诏从之。三十一年,世祖崩,皇孙南还。宗室诸王会于上都。”伯颜列传记载:“三十年冬十二月,驿召至自大同,世祖不豫。明年正月,世祖崩,伯颜总百官以听。”不忽木列传记载:“三十年,帝不豫,故事,非国人勋旧不得入卧内。不忽木以谨厚,日视医药,未尝去左右。帝大渐,与御史大夫月鲁那颜、太傅伯颜并受遗诏,留禁中。”完泽列传记载:“三十一年,世祖崩,完泽受遗诏,合宗戚大臣之议,启皇太后,迎成宗即位,诏谕中外。”

真金子嗣示意图

根据《玉昔帖木儿传》记载,当时他正和铁穆耳去漠北呆着,是没有回来接受顾命的,《伯颜传》里也没有记载玉昔帖木儿顾命之事。而在《不忽木传》里,是玉昔帖木儿、伯颜和不忽木同时受到顾命的。到了《完泽传》里,则表示仅有完泽一人受遗诏,没有其他人什么事。

在《太师广平贞献王碑》中,也印证了玉昔帖木儿在北边的事情,广平贞献王也就是玉昔帖木儿:“三十年,今上皇帝以皇孙抚军北边,公为辅,行请授裕考所佩储闱旧玺,诏从之。鼎湖上仙,公奉銮驭而南,宗室诸王毕会上都。”

可见,玉昔帖木儿大概率是没有接受遗诏。

谁最有可能接受遗诏?

既然记载完全不同,那么以当时的情况,谁最有可能是真的接受遗诏呢?玉昔帖木儿首先排除,毕竟他在漠北,不可能短时间内就赶回来接受遗诏,而且很多记载,都倾向于没有他。

那伯颜呢?作为平定南宋的统帅,虽然之前在漠北待着,但在至元三十年(1293年)末被召回大都,是有可能接受顾命的。

至于不忽木,说实话,在中书省平章政事中排名第五,他能受命,排名第一的赛典赤伯颜没有接受顾命,有些不太理解。

虽说《不忽木传》里,说不忽木谨厚,这才受到忽必烈的信任,留在身边随侍。但赛典赤伯颜也是忽必烈最信任的大臣之一,既然要留顾命,没道理撇开他。虽说赛典赤伯颜是回回人,但不忽木也不是蒙古人,而是康里人。另外下面的完泽是中书右丞相,在《不忽木传》里,却没有他接受遗诏的记载,要知道,完泽是独相,在官爵和地位上,都高于不忽木。但在《完泽传》里又说他一个人接受遗诏,这么一来,不忽木接受遗诏的疑点很大。而由此推断,完泽和伯颜接受遗诏的概率很大。

问题是,要真是他们接受遗诏,史官直接记载就好了,为何还如此矛盾呢?毕竟不忽木和完泽都在《元史》列传十七上,且一前一后,同一卷都记载矛盾,可想而知,到底有没有遗诏,都是个问题。甚至基于这个基础,搞不好忽必烈是猝崩的。毕竟历史记载,忽必烈好酒又暴饮暴食,加上身体肥胖,猝崩的概率很大。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何忽必烈驾崩后,忽里勒台大会上,顾命大臣拿不出遗诏直接宣布,而是靠选才能确定新皇了。

为何不是南必皇后称制监国,而是太子妃阔阔真?

按照蒙古旧俗,大汗驾崩后,由大皇后临时监国理政。但根据《史集》记载,忽必烈驾崩后,是由太子妃阔阔真主持国政。

按理说,有资格监国理政的只有南必皇后,毕竟她又没被忽必烈废黜,完全可以站出来主持大局。而根据史书记载,玉昔帖木儿曾经说过一句话:“臣受顾命,太后但观臣等为之。臣若误国,即甘伏诛,宗社大事,非宫中所当预知也。”“三十年,帝不豫,故事,非国人勋旧不得入卧内。不忽木以谨厚,日视医药,未尝去左右。帝大渐,与御史大夫月鲁那颜、太傅伯颜并受遗诏,留禁中。丞相完泽至,不得入,伺月鲁那颜、伯颜出,问曰:‘我年位俱在不忽木上,国有大议而不预,何耶?’伯颜叹息曰:‘使丞相有不忽木识虑,何至使吾属如是之劳哉!’完泽不能对,入言于太后。太后召三人问之,月鲁那颜曰:‘臣受顾命,太后但观臣等为之。臣若误国,即甘伏诛,宗社大事,非宫中所当预知也。’太后然其言,遂定大策。其后发引、升祔、请谥南郊,皆不忽木领之。成宗即位,执政皆迎于上都之北。”很显然,一帮大臣不想南必皇后插手,而在后面诡异的传国玉玺事件中,似乎印证了这件事。

同样也是《元史》,记载了诡异的“传国玉玺”发现事件。根据记载,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正月初二御史中丞崔彧当值,然后御史台通事阔阔术却告诉了他一件事,说硕德的老婆因家贫,打算把家里仅剩的一块玉拿出来卖。“至元三十一年,国王速浑察之子拾得既没,其家有故玺,王将鬻之,命阔阔术以示中丞崔彧、御史杨桓,辨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盖秦玺也。彧请献之徽仁裕圣皇后,后以钞二千五百贯赐拾得家,金织文段二赐阔阔术。成宗即位,近臣以其事闻,授阔阔术汉中廉访佥事,仕至湖南廉访使。”“夏四月壬午,帝至上都,左右部诸王毕会。先是,御史中丞崔彧得玉玺于故臣之家,其文曰‘受命天于,既寿永昌’,上之徽仁裕圣皇后。至是手授于帝。甲午,既皇帝位,受诸王宗亲、文武百官朝于大安阁。”

看到这里,大家其实有很多疑点,就凭几个字,就武断认定是传国玉玺?事实上,疑点不止这一点。首先就是阔阔术,御史台通事阔阔术是负责翻译的,是通晓汉字的,并非什么都不懂。其次,硕德是成吉思汗四勋臣之一木华黎的玄孙,生前还是通政院同知,哪个朝代,开国元勋的才过四代,就落魄到典当为生?最离谱的是,玉玺是正月初二发现的,此时忽必烈还在世。按理说,发现传国玉玺理应交给忽必烈,崔彧胆子大到没边,居然私藏,然后在忽必烈驾崩后,才献给阔阔真。

太多的巧合,就是故意。

由于这几个月的历史史书并没有记载,南必皇后和阔阔真估计就监国问题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南必皇后生了一个儿子铁蔑赤,但在忽必烈驾崩这段时间,不过十来岁。虽说太小,但察必皇后的四个儿子朵儿只、真金、忙哥剌、那木罕都已经薨逝。铁蔑赤虽小,也是忽必烈嫡子,未必不能凭借幼子守灶的传统继承大汗的位置。所以南必皇后趁着忽必烈驾崩,打算借大皇后临时监国理政的旧俗,扶持自己的儿子。可惜没有得到大臣们的支持,但南必皇后有忽必烈玉玺,要是借助玉玺伪造诏书怎么办?所以一帮大臣搞出了传国玉玺,毕竟传国玉玺的地位,可远超忽必烈的玉玺。这就可以解释得通,为何这帮大臣献给阔阔真,而不是献给忽必烈了,而且“恰好”就是忽必烈驾崩前后发现了传国玉玺。

最后由阔阔真主持政务,可想而知,这四个月内,这对儿媳必然是经历了一番斗争的。

和甘麻剌相比,铁穆耳其实不占优势

至元三十一年(1294年)四月初二,铁穆耳和玉昔帖木儿先到上都,随后甘麻剌才到,这两人算是忽必烈嫡孙中唯二有资格争夺皇位的人。

铁穆耳

但相比于铁穆耳,甘麻剌明显有优势。毕竟甘麻剌是所有孙子中第一个被封为封金印兽纽一等王爵的人,还统领成吉思汗四大斡耳朵,长期镇守漠北,其庶子松山也受封一等亲王出镇云南,是要兵权有兵权,要爵位有爵位。而铁穆耳呢?则只是光头诸王而已。虽说有忽必烈赐予的皇太子宝,但赐予前后,又没有册封又没有昭告天下,属于尚方宝剑性质,不算认定他为继承人。

当然,甘麻剌虽说优势很大,但因长期在外,和朝臣的关系一般,和母亲阔阔真的关系就更一般了,而铁穆耳则相反。更要命的是,现在决定皇位的是临时主政的母亲和手拿顾命的朝臣决定的,结果可想而知。

事实上,阔阔真和朝臣其实就是要选铁穆耳的,尤其是玉昔帖木儿就是铁穆耳的鼎力支持者。但直接选,未免有失公允,为显示公平公正,阔阔真表示,只有精通成吉思汗必里克的人登位。

根据拉施特《史集》中的记载:“极为聪明能干的阔阔真哈敦,对他们说道:‘薛禅合罕曾经吩咐,让那精通成吉思汗必里克的人登位,现在就让你们每人来讲他的必里克,让在场的达官贵人们看看,谁更为精通必里克。’因为铁穆耳合罕极有口才,是一个讲述者,所以他以美妙的声音,很好地讲述了必里克。而甘麻剌,由于他稍患口吃和没有完善地掌握词令,无力与他争辩。最后,全体一致宣称,铁穆耳合罕精通必里克,他比较漂亮地讲述了,他应取得皇冠和宝座。”

看起来公平公正,但谁不知道铁穆耳极善口才而甘麻剌一着急就有口吃的毛病,而且搞不好阔阔真提前让铁穆耳背诵过了。

忽必烈子嗣示意图

靠背诵必里克,甘麻剌自然不服,支持铁穆耳的玉昔帖木儿理直气壮地直接逼迫甘麻剌奉旨行事:“宫车远驾,已逾三月,神器不可久虚,宗祧不可乏主。畴昔储闱符玺,既有所归,王为宗盟之长,奚俟而弗言?”

玉昔帖木儿如此放言,似乎进一步验证了忽必烈驾崩前就是没有指定谁为继承人,不然玉昔帖木儿也不敢如此放肆。

亲妈支持弟弟,朝臣又支持弟弟,甘麻剌是有苦说不出,无奈表示:“皇帝践祚,愿北面事之。”

甘麻剌低头,铁穆耳登位再无阻力。四月十六,铁穆耳在上都登基,是为元成宗,元朝步入元成宗时代。

虽说忽必烈驾崩到铁穆耳继位只有短短三个多月,但因为这段时期史料的缺失,误以为铁穆耳的继位很顺利。但百密一疏,史书里还是靠一些前后矛盾的记载,让后人得以窥见,也暗示了元成宗的上位,其实并非人们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