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35 岁任南州副市长,被架在风口浪尖,省长视察突指我:跟我去省里,办公厅主任空 8 年就等你了…
2001年的盛夏,南州市的空气里裹着柴油与潮热的混合气息。
改革的浪潮拍打着这座临江工业城的堤岸,有人借着浪头往上涌,有人被卷在水底挣扎。
我叫李砚舟,三十五岁,刚接到南州市常务副市长的任命通知。
任命书是用普通打印纸打印的,落款盖着省委组织部的红章,指尖触到油墨时,只有一片干涩的粗糙。
机关大院里的祝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说我是南州史上最年轻的常务副市长,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后备力量,前途不可限量。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任命不是晋升的阶梯,是把我架到了风口浪尖。
南州的经济命脉攥在临江港务总公司手里,这家承载了全市近三成就业的国企,早已是个空壳子。
连续三年靠市财政补贴续命,账面亏损突破1.27亿元,拖欠职工工资最长达八个月,而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像一张密网把整个港口缠得透不过气。
我在市发改委副主任任上熬了两年,牵头做了一份《临江港务总公司改制重组方案》,逐字逐句核对过三百多份账目,实地走访了二十七个作业区,把每个环节的漏洞都标得清清楚楚。
方案里写得明白,要剥离非核心资产,引入战略投资者,推行职工持股计划,清退违规侵占国有资产的关联企业。
这份方案触了谁的利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市委书记周明远主政南州八年,临江港的每一笔灰色交易都绕不开他的默许。
提拔我当常务副市长,不过是把我从具体操盘改制的位置上挪开,给个虚职架空权力,再让我牵头负责迎接省长视察的工作。
省长魏宏远下周要来南州调研国企改革,这既是周明远粉饰太平的机会,也是他彻底摁死我的窗口。
我坐在临时调配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响了三遍才接。
是周明远的秘书打来的,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让我下午两点参加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迎接省长视察的工作安排。
我挂了电话,拿起那份锁在抽屉里的改制方案,封面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皱。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下午的常委会在市委大楼三楼会议室召开,长条红木桌旁坐满了市领导,烟雾缭绕得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
周明远坐在主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沉。
会议开场先是例行的人事通报,组织部部长念完我的任命文件,说了几句“年轻有为、勇挑重担”的套话,便匆匆坐下。
周明远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砚舟同志年轻,有闯劲,这是优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但国企改革是大事,急不得。魏省长这次来,重点看的是稳定,是发展成效。”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知道他要切入正题了。
“那些还在论证、有争议的方案,先搁置一下。”
周明远的语气平淡,却直接判了我那份改制方案的死刑。
“视察期间的接待工作,由砚舟同志总负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只有一个要求,万无一失。出了任何问题,你负全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周明远在立规矩,也是在给我挖坑。
所谓的万无一失,就是让我亲手把改制方案压下去,带着省长走预设的路线,看包装好的“政绩”,对港口的烂摊子视而不见。
这是阳谋,接或不接,我都处于被动。
接了,就是放弃原则,沦为周明远的傀儡。
不接,就是对抗组织,刚上任就落个不服从安排的罪名。
“周书记,”我打破了沉默,声音清晰地在会议室里回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有惊讶,有担忧,也有看好戏的玩味。
“临江港的问题拖不起。”
我直视着周明远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
“去年财政补贴了4200万,今年上半年已经追加到3800万,再拖下去,只会让窟窿越来越大。”
“向省长如实汇报情况,拿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才是对南州负责,对职工负责。”
周明远的眼神冷了下来,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在常委会上直接顶撞他。
“砚舟同志,”他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你现在是常务副市长,要站在全市的高度看问题。稳定压倒一切,出了群体性事件,谁能担得起责任?”
“责任我担。”
我立刻接话,没有半分犹豫。
“但如果因为隐瞒问题错失改革时机,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周明远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脸色愈发难看。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缓缓开口。
“接待工作就这么定了。”
他没有再跟我争论,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散会。”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起身离开,没人敢跟我搭话,像是躲避什么麻烦。
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的梧桐树,枝叶被烈日晒得打蔫。
第一回合,我输了。
但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回到办公室时,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材料。
最上面的是市委办草拟的《南州市经济社会发展情况汇报》,落款处有周明远的亲笔批示:“已阅,按此稿汇报。”
我翻开来看,里面的数字被反复修饰,把临江港的亏损说成“阶段性调整”,把职工欠薪描述为“薪酬结构优化过渡期”,通篇都是空话、套话。
下面压着的,是我那份改制方案,以及配套的原始账目和职工访谈记录。
我拿起一份访谈记录,是港口老起重机司机王建国的话,他说家里有两个孩子上学,欠薪八个月,只能靠打零工糊口,再这样下去,只能去市政府门口静坐。
这样的记录,我手里有上百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亮了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拿出烟,点了一根,烟雾缭绕中,想起了父亲。
父亲是老国企干部,一辈子扎根工厂,退休前跟我说,做事要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手里的权力。
良心这两个字,重如千斤。
晚上十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改制方案和所有原始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剔除了重复内容,把关键数据和证据单独整理成册。
我没有署名,也没有写抬头,只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这句话,既是说给魏宏远省长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我把材料装进牛皮纸袋,封好口,塞进公文包。
没有叫司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独自开车离开了市政府大楼。
魏宏远省长一行将下榻在南州宾馆,那里现在已经加强了安保,进出都要登记核实。
我没有直接过去,而是绕到宾馆后侧的员工通道。
我之前调研时了解过,南州宾馆的垃圾每天清晨四点半由市政环卫车统一清运,清运前会暂时存放在员工通道旁的垃圾站。
垃圾站里有四个大型垃圾桶,分别标注着可回收物、厨余垃圾、其他垃圾和有害垃圾。
我把牛皮纸袋用黑色塑料袋裹好,塞进了可回收物垃圾桶的最深处,外面用几个纸箱挡住。
做完这一切,我迅速回到车上,驱车离开。
后视镜里,南州宾馆的灯光越来越远。
这是一场豪赌,赌魏宏远省长能看到这份材料,赌他有勇气揭开南州的盖子,赌我不会因为这份材料万劫不复。
我押上了自己的政治生命,赌南州还有重生的可能。
第二天早上八点,省委先遣队抵达南州。
带队的是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张敬之,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眼神却格外锐利。
周明远率领市领导班子在高速路口迎接,我站在队伍的末尾,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张敬之与周明远寒暄了几句,客套地称赞南州的城市建设有成效,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停顿了不到一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心里没有底,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份材料,也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按照周明远的安排,先遣队的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去高新技术开发区,看两家包装好的龙头企业;中午在南州宾馆用餐,下午去城市景观带和新建的市民广场,最后召开座谈会,听取工作汇报。
全程都沿着预设路线走,看到的都是精心打造的“政绩”,听不到一句真话,看不到一丝问题。
我全程陪同,一言不发。
周明远偶尔会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仿佛在说,你再反抗也无济于事。
座谈会上,周明远拿着那份粉饰太平的汇报稿,滔滔不绝地讲着南州的发展成就,从GDP增速到招商引资额度,每一个数字都说得掷地有声。
张敬之坐在对面,认真地听着,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周明远讲完,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附和的掌声。
张敬之放下笔,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周书记,汇报很详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我这里有一组海关数据,临江港近三年的货物吞吐量年均下滑9.3%,进出口额同比下降7.8%,但市里的报告显示,港口运营稳中有升。”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会议室里的掌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
“张主任,可能是统计口径不一样。”
他试图掩饰,语气却有些不自然。
“港口吞吐量统计有多种方式,海关的数据可能只算了外贸部分,我们的统计包含了内贸和中转货物。”
张敬之笑了笑,没有反驳。
“原来如此。”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城市绿化的话题,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随口一提。
他看到了那份材料,而且特意挑了最关键的数据来发问。
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座谈会结束后,周明远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郁的茶水味,周明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冰冷地看着我。
“张主任刚才的问题,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绕弯子。
“周书记,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平静地回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周明远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李砚舟,我提醒你一句,别太自以为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的意味。
“南州的规矩,不是你一个外来户能打破的。”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州的发展。”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
“临江港的问题,早晚要解决。靠隐瞒、靠拖延,根本不是办法。”
“解决?”周明远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的方案能解决问题?”
他指着窗外,语气激动了几分。
“临江港有4.2万名职工,你的方案一实施,多少人要下岗?多少家庭要受影响?稳定怎么办?”
“我的方案里,有详细的职工安置计划。”
我立刻反驳。
“对于工龄满二十年的职工,可选择内退,每月发放基本工资的80%;对于年轻职工,安排转岗培训,对接新引入的企业;愿意自主创业的,给予三年税收减免和创业补贴。”
“这些措施,我都做过调研,可行。”
周明远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想到我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到了。
“你太理想化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我不想跟你争论。记住,魏省长视察期间,不准出任何岔子。否则,你这个副市长,也别想当了。”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知道,周明远已经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揭露真相。
接下来的两天,先遣队按照预设路线考察,一切都显得风平浪静。
但我能感觉到,气氛越来越紧张。
周明远安排了专人盯着我,我的行踪、接触的人,都被一一汇报给他。
我没有刻意避开,依旧正常工作,只是暗中观察着一切。
我知道,魏宏远省长抵达南州的那天,才是真正的决战时刻。
魏宏远省长抵达南州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高速路口摆满了鲜花和彩旗,市领导班子列队迎接,警车开道,车队浩浩荡荡,场面十分隆重。
魏宏远今年五十八岁,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脸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与周明远握手寒暄,笑容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鹰,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按照既定行程,车队将先前往临江港新港区考察,那里是周明远重点打造的形象工程,码头整洁,设备先进,完全看不出老港区的破败。
车队驶上主干道,一路畅通无阻,两旁的商铺挂起了欢迎的横幅,行人被引导到指定区域,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我坐在随行的车辆里,心里忐忑不安。
我不知道魏宏远会不会按照周明远的安排走,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提起那份材料里的内容。
就在车队即将拐上新港区的连接线时,魏宏远乘坐的考斯特突然打了转向灯,脱离了主车队,拐上了一条通往老港区的小路。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周明远乘坐的头车开出去几十米才停下,司机慌忙调转方向,后面的车辆也跟着混乱起来。
我心里一紧,随即涌起一股暖流。
他还是来了。
周明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拿起对讲机,对着里面急促地喊:“魏省长,路线错了,新港区在那边!”
对讲机里传来魏宏远平静的声音:“没错,我去老港区看看。”
“老港区正在改造,环境差,没什么好看的。”周明远试图劝阻。
“越是改造,越要看一看。”魏宏远的语气不容置疑。
车队缓缓驶入老港区,眼前的景象与新港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锈迹斑斑的起重机矗立在岸边,破旧的仓库墙体开裂,地面上散落着杂物,几个职工蹲在墙角抽烟,眼神麻木。
看到车队驶来,职工们纷纷站起身,好奇地围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疑惑和期待。
车队在老港区办公楼前停下,临江港务总公司总经理赵海涛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西装皱巴巴的,头发凌乱,显然是被临时叫来的。
“省……省长,您怎么来了?”
赵海涛紧张得语无伦次,双手都在发抖。
魏宏远没有理他,径直走下车,沿着码头慢慢走着。
他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没有说话,脸色越来越沉。
周明远快步跟上,脸上挤出笑容,试图解释:“魏省长,老港区建成时间久了,设施老化,我们已经制定了改造计划,很快就会焕然一新。”
“改造计划?”魏宏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每年花几千万财政补贴续命,改造计划在哪里?”
魏宏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职工欠薪八个月,怎么没人告诉我?”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周明远的谎言。
周明远的脸瞬间白了,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