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大巴出差,后排一小孩一直踹我椅背,还把奶茶甩了我一裤腿。
我回头跟孩子他爸说:
"大哥,能不能让孩子消停一会儿?"
结果那男的直接炸了:
"坐个普通座你摆什么谱?小孩哪有不动的,你让我怎么管?"
"看你这样,一看就是个没娶到老婆的废物,嫌吵你去坐包厢啊!"
我没吭声,下一站直接换了商务专线。
没想到二十分钟后,那男的老婆哭着打来电话求我回去……
因为我,是他们公司新上任的投资方代表。
今天,是去他们公司做最终投资评估的日子。
1
六月的天,闷得人喘不上气。
我坐在大巴靠窗的位置,笔记本电脑摊在腿上,屏幕上是一份收购评估报告。
鸿盛新材料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去年差点倒闭,今年靠一笔过桥贷勉强续了命,现在急着找投资方注资。
我们凯盛资本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今天我代表公司过去做最终尽调,合同签不签,就看这一趟。
"咚!"
后背被踹了一脚。
我往前一趔趄,差点把笔记本磕到前排椅背上。
回头一看,后排坐着一家三口。
男的三十出头,敞着衬衫扣子,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女的在旁边闭眼补觉。
中间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两只脚丫子正架在我椅背上,一下一下地蹬。
我没说话,转回去继续看报告。
"咚!咚!咚!"
三连踹,一脚比一脚重。
我深呼一口气,忍了。
出差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哗——"
一股冰凉的液体直接泼到了我裤腿上。
我低头一看,半条裤子湿透了,黏糊糊的,奶茶味。
那小孩手里捏着一杯奶茶,杯子歪了,盖子早就没了,茶水顺着椅背的缝隙全流到我身上。
小孩还在那咯咯笑。
"嘿嘿嘿,下雨啦!"
我合上笔记本,转过身,语气尽量平和。
"大哥,能不能让孩子消停一会儿?奶茶都洒我裤子上了。"
那男的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咋了?"
"您看,我这裤子……"
"不就弄了点奶茶吗?回去洗洗不就完了?"
那男的嘴角撇了一下,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大哥,不是奶茶的事,孩子一直踹我椅背,踹了快半个小时了。"
"小孩子哪有不动的?你跟一个小孩较什么劲?"
那男的声音大了起来,车厢里好几个人都扭头看过来。
我压了压火气。
"我不是跟孩子较劲,就是跟您说一声,帮忙管管。"
"我怎么管?你跟我说我怎么管?绑起来?"
那男的一把把手机拍在腿上,直起身子瞪着我。
"你这人有毛病吧?坐个普通座你摆什么谱?嫌吵你去坐包厢啊!"
旁边那女的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情况,没吭声,又闭上了。
那男的更来劲了。
"看你这样,西装革履装大尾巴狼,一看就是个没娶到老婆的废物!有本事你自己生一个试试?"
"要不是没钱,你至于坐大巴?"
"赶紧把你那破电脑收了,别在这碍眼!"
整个车厢安静了一瞬。
几个乘客偷偷拿出手机录像。
我看着这男的涨红的脸,没说话。
把笔记本电脑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那男的以为我怂了,"哼"了一声,重新躺回座位刷手机。
"算你识相。"
我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小周,帮我查一下最近一班商务专线,到永昌市的。"
三秒后回复来了:
"徐总,下一站转乘,十五分钟后有一班,要我订吗?"
"订。"
又发了一条:"鸿盛新材料今天的尽调,推迟两个小时。"
小周那边顿了一下,回了个问号。
"推迟就推迟,理由你随便编一个。"
"好的徐总。"
大巴到站,我拎着包站起来。
走过那男的身边的时候,他正低头刷短视频,嘴里还嘟囔了一句。
"早该滚了。"
我没回头。
下了车,站在路边等商务专线。
裤腿上的奶茶渍在太阳底下泛着黏腻的光,甜腻的味道直冲鼻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周发来的:
"徐总,鸿盛那边的对接人说,他们张总今天不在公司,是副总赵刚负责接待您。赵刚的电话和资料我发您邮箱了。"
"赵刚?"
"对,赵刚,鸿盛副总兼销售总监,也是张总的小舅子。"
我点开邮箱,翻到赵刚的照片。
愣了两秒。
照片上的人,敞着衬衫,油光满面,眯着眼笑。
大巴后排那个男的。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商务专线的车停在了面前。
上车,坐下,调好座椅。
这一趟,不急了。
2
商务专线的座位宽敞,我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扶手上,拿湿巾把裤腿上的奶茶擦了擦。
擦不干净,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算了。
我重新打开笔记本,把鸿盛新材料的资料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这家公司去年营收三千二百万,净利润负八百万。
今年一季度更惨,账上现金流只够撑两个月。
他们找了三家投资机构谈,前两家看完财务报表直接跑了。
凯盛是最后一家。
我们开的条件已经很宽了——注资五千万,占股35%,附带对赌协议。
鸿盛那边的张总几乎是跪着求我们接盘的。
我翻到赵刚的履历。
赵刚,三十四岁,张总的小舅子。
学历大专,干过几年销售,后来张总把他塞进了公司当副总。
负责对外销售和客户关系维护。
去年的销售额下滑了40%,他管的那一块。
备注栏里小周加了一行字:"据内部消息,赵刚在公司里作威作福,很多老员工都被他挤走了。张总碍于面子,一直没动他。"
我把这一页截了图,存进收藏夹。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鸿盛-张华(张总)。
"徐总!徐总您好!我是鸿盛的张华!"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发颤。
"张总,您好。"
"徐总,我听说您那边行程推迟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没大事,路上耽误了一下。"
"那您大概什么时候能到?我让人去接您!"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就行,大概晚两个小时。"
"好好好,那我让赵刚在公司等您。徐总,今天这个事儿拜托了,我们公司上上下下两百多号人,全指着这笔投资呢。"
"张总放心,我会认真评估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二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请问……请问是徐总吗?"
"我是。哪位?"
"我是赵刚的老婆,王慧。徐总,求求您了,您能不能回来坐大巴啊?"
我没说话。
"徐总,我知道赵刚在车上得罪您了。他就是那个脾气,嘴上没把门的,心眼不坏……"
"等一下。"我打断她,"你怎么知道我坐大巴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刚才有人把车上的视频发到了网上,我在朋友圈看到的。我一看那个被泼了奶茶的人……穿的衣服、背的包……后来赵刚说那人换了商务专线走了。我就猜到是您。"
"你认识我?"
"您的照片,我们公司群里发过的。张总前两天刚发了通知,说凯盛资本的徐总今天要来考察……"
她的声音又开始抖。
"徐总,赵刚他不知道您是谁,他就是嘴臭,真不是故意的。您能不能……别因为这个事影响投资的事?两百多个员工呢……"
"王慧女士,你放心,我做评估看的是公司的数据和运营情况,不会因为私人恩怨影响判断。"
"真的吗?"
"真的。"
"那太好了,太好了!谢谢您徐总!我这就让赵刚给您道歉!"
"不用道歉,我很快就到了。"
我挂了电话。
窗外的风景从城郊变成了工业区,灰扑扑的厂房一排排往后退。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响了第三次。
赵刚。
"徐总?"
他的声音跟大巴上判若两人,低了八度,还带着点发虚。
"赵总,是我。"
"徐总,我……那个……大巴上的事,我不知道是您,我……"
"没事。"
"真的对不起,我那嘴就是欠,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赵总,咱们见面再说。"
"好好好,那我在公司门口等您!"
挂了。
我退出通话界面,看到小周又发了一条消息。
"徐总,那个大巴上的视频火了。点赞三万了。评论区都在骂那个男的。"
我点开看了一眼。
视频标题:《大巴上男子辱骂乘客,叫嚣"没娶到老婆的废物"》。
拍的角度正好把赵刚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第一条:这种人就该社死。
第二条:查了一下,这人好像是什么公司的副总?
第三条:永昌市鸿盛新材料的,叫赵刚。
我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
3
商务专线到站,我拎着包下车。
永昌市不大,从车站到鸿盛新材料的厂区,打车十五分钟。
出租车停在厂区门口。
大门口站着一个人,弯着腰,来回踱步。
赵刚。
他换了一身行头——西装、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跟大巴上那个翘二郎腿刷手机的油腻男判若两人。
我推开车门,他小跑过来。
"徐总!您来了!"
他伸出双手,弯着腰,抢着帮我拎包。
我往后退了一步。
"赵总,不用。"
"应该的应该的!徐总您一路辛苦了!"
他搓着手,挤出一个笑。
"那个……徐总,大巴上的事,真是太对不起了。我那时候不知道您是……"
"如果你知道我是谁呢?"
赵刚的笑僵在脸上。
"啊?"
"我说,如果你当时知道我是凯盛的人,你会怎么做?"
"那……那肯定不会……"
"不会骂人?不会叫我废物?"
"不不不,我那是……"
"所以你的意思是,骂普通人没关系,骂投资方的人就有关系了?"
赵刚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两下,没出声。
我拎着包往厂区里走。
"赵总,带我看看车间吧。"
"好好好!这边请!"
他小跑着跟上来,弓着身子走在我前面半步。
整个人缩了一圈。
厂区不大,三个生产车间,一个仓库,一栋办公楼。
走进一号车间,里面的工人正在生产线上忙。
我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设备老旧,好几台机器上贴着"待维修"的标签。
地面有油污,排气扇转得吱嘎响。
"赵总,这台注塑机是什么时候买的?"
"呃……这个,大概五六年了吧。"
"型号呢?"
"这个我得问问车间主任……"
"去年的设备维护费用多少?"
"这个……财务那边有数据……"
"你不知道?"
赵刚擦了擦额头的汗。
"徐总,我主要管销售这块,车间的事我确实不太……"
"销售。"我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去年公司整体销售额下滑40%,你们销售部的客户流失率是多少?"
"这个……"
"季度报表上写的是38%。三个大客户里跑了两个。赵总,你能跟我说说原因吗?"
赵刚的眼神开始飘。
"那个……主要是市场环境不好,大环境你也知道……"
"行业平均客户流失率是12%。你们38%。三倍多。这也是大环境的问题?"
他不说话了。
我合上文件夹。
"继续看吧。"
从车间出来,去了仓库。
仓库门口堆着一摞包装箱,有几箱的封条已经开裂了。
"这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