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假期开车跑完高速，交完费抬杆出站那一下，估计不少人都要在心里吐槽一句：这天天车水马龙的，高速公司不得赚得盆满钵满？

可很少有人知道，咱们全国收费高速运营了这么多年，非但没攒下什么家底，反而连续多年收不抵支，往近了数，过去八年累计的收支缺口，已经达到了6万亿的规模。

我最初翻交通运输部历年统计公报的时候，着实有点意外。就拿2021年来说，全年全国收费公路通行费收入6630亿，听着绝对是巨款，可当年总支出高达1.29万亿，单一年就差出6200多亿。

很多人看到这个数第一反应就是质疑，觉得钱肯定花得不明不白，要么是运营成本虚高，要么是中间有猫腻。

但真把支出明细拆开看，答案其实特别直白。这里面最大头的开支，从来不是什么人员工资或者管理费用，而是偿还债务。

根据官方数据测算，我们交的通行费收入里，大概有八成都用在了偿还贷款的本金和利息上。说白了，咱们脚下的高速路，从一开始就不是财政全额拨款修的，是先靠银行贷款把路架起来，再用往后几十年的通行费慢慢填这个窟窿。

这事儿其实和咱们贷款买房一模一样。你不能说每个月要还大几千房贷，就说这套房子是赔钱货。高速的债务背后，是实打实的固定资产。

过去三十年，我们就靠这套“贷款修路、收费还贷”的模式，用别人三分之一的时间，建起了全球最大的高速公路网，总里程突破17万公里，串联起了全国几乎所有的大中城市。要是等财政一分一分攒够钱再修，咱们的物流效率、出行便利度，起码要倒退十几年。

说到这肯定有人会抬杠，说人家美国高速就几乎没收费站，人家的公路基金还能收支平衡，怎么就咱们特殊。可这根本就是个被传歪了的谣言。

美国的高速公路从来就不是免费午餐，只是把收费的地方从收费站挪到了加油站。联邦政府征收燃油税，每加仑汽油收18.4美分，柴油收24.4美分，这笔钱专门划入高速公路信托基金，用来支付公路的建设和养护成本。

换句话说，你加的每一滴油里，都已经提前交了“高速使用费”，只是不像过路费那样看得见摸得着，所以很多人没察觉。

更打脸的是，所谓“美国高速基金收支平衡”，早就成了老黄历。从2001年开始，美国的高速公路信托基金就年年入不敷出，2026年预计单年缺口就会达到172亿美元。

原因也很现实：联邦燃油税从1993年到现在，一分钱都没涨过，算上通货膨胀，现在的实际购买力只剩当年的六成左右，再加上新能源车越来越普及，烧油的车少了，税源一直在缩水。

而最核心的差异，其实是两国完全不在一个发展阶段上。美国的州际高速公路网，主力建设周期是上世纪50到70年代，大规模修路的阶段早就结束了，现在的钱基本都花在存量养护上，不需要再砸天量资金搞新建，自然没有那么沉重的债务负担。

咱们呢？过去三十年一直处于高速建设期，每年都有几千公里新高速通车，每一公里桥梁、每一条隧道，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我一直觉得，拿一个已经还完房贷、只需要交物业费的家庭，去跟一个刚贷款买了大房子的家庭比存款多少，本身就是耍流氓。两种模式没有绝对的优劣，只是适配了不同的发展阶段而已。

当然我也不是说现在的模式就完美无缺。比如债务规模增长过快，部分路段收费期限不透明，还有运营效率还有提升空间，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但不能一竿子打死，张口就说收费就是为了牟利，完全无视它带来的发展红利。

就拿跑高速这事儿来说，匝道口那些白色V形线的导流区，是禁止标线，严禁压线、停车甚至倒车；还有隧道口那种菱形块状的纵向减速标线，看着像拉链一样，视觉上会感觉车道在变窄，目的就是让你不自觉地把车速降下来。这些标线背后，都是成千上万公里的路网在实实在在地运转着。

说到底，高速公路从来就不是一门单纯的盈利生意，它是整个国民经济的血管。这笔账不能只算通行费的收支小账，更要算它带动物流效率提升、拉动产业下沉、串联城乡发展的经济大账。

或许等哪天咱们的高速路网基本建成，债务也逐步还清了，也会走到降低收费、甚至部分路段免费的那一天。但在那之前，与其逢收费就骂，不如好好想想，这张四通八达的路网，到底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多少看不见的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