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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4月,陈云在北京收到四川省仪陇县委的一封信。信上说,他们在整理地下党档

1983年4月,陈云在北京收到四川省仪陇县委的一封信。信上说,他们在整理地下党档案时,发现了一个叫席懋昭的人,曾在1935年护送陈云去上海,1949年牺牲于重庆渣滓洞监狱。

1984年5月28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决定,追认席懋昭为革命烈士,并追记大功一次。
这一天来得很迟。席懋昭早在1949年11月27日就死在重庆渣滓洞。

人在哪里牺牲,什么时候牺牲,并没有消失在历史中。真正迟迟没有接上的,是他更早的一段革命经历。

重庆解放后,白公馆、渣滓洞死难人员陆续接受审查。
二百三十六人较早被确认烈士身份,还有近百人因为政治身份、入党经历、狱中表现等情况一时难以查清,没有立即认定。席懋昭也在其中。

有关方面知道他死在狱中,却曾因不了解他的经历,对他是否参加过红军产生过误判。

一个已经死在渣滓洞的人,为什么还要追查四十多年前川西山区的一段路?

因为那段路牵着席懋昭最关键的一截组织经历。
1935年5月底,中央红军渡过大渡河后,中共中央决定让陈云离开主力,前往上海恢复已经遭到严重破坏的地下党组织。川西处在严密戒备之中,陈云又是江苏人,口音明显,对当地道路、人事关系并不熟悉。

刘伯承为他提供了成都、重庆的接应关系,当地地下党则负责把他送出去。

席懋昭当时是地下党员,在天全灵关一带任教。
执行护送任务的不止他一人,陈梁也参加其中。他们陪陈云从灵关一带出发,经荥经、雅安进入成都。

到成都后,陈云持刘伯承的信寻找当地关系,再与护送人员会合,继续前往重庆。
到了重庆,陈云找到刘伯承的弟弟,在当地住了几天,并买到去上海的船票。席懋昭的任务到这里结束。陈云此后独自乘船向东,7月抵达上海。

所以,席懋昭承担的并非从四川一路护送到上海,而是把陈云安全送过川西、成都、重庆这一段危险区域,使他能够接上通往上海的水路。

陈云后来又去了苏联,并向共产国际介绍长征和遵义会议情况,那是抵达上海以后发生的事。1935年夏天摆在席懋昭面前的任务要具体得多:把一个正在被国民党严密搜捕的中共中央领导人送出川西封锁线。

完成任务后,两个人的人生很快分开。

席懋昭返回四川后曾被捕,1937年获释,随后前往延安中央党校学习。陈云到延安后还见过他。1938年,席懋昭再次回四川工作。十年后,他在雅安被特务逮捕,随后被押往重庆渣滓洞。1949年11月27日,他没有等到重庆解放。

陈云此后曾寻找过当年的护送者,却一直没有找到。

几十年过去,席懋昭的名字留在地方记录里,陈云脑中留下的却不是这个名字,而是几项很具体的特征:那个人在灵关小学工作,妻子也在那里任教,1937年又在延安中央党校见过。

1981年12月,中共中央组织部要求继续复查白公馆、渣滓洞等处尚未确定烈士身份的死难人员。四川组织力量重新调查,早年地下工作留下的零散记录被一件件翻出来。

1983年4月,仪陇县委把一封信寄给陈云。地方在征集党史时查到席懋昭的经历,其中包括1935年护送陈云出川这一段,请他核实。

陈云没有因为路线相同就立即签字。

姓名已经记不清,他让工作人员继续查席懋昭当年是否担任过灵关殿小学校长,妻子是否也在那里教书。四川方面随后查到席懋昭确曾在1934年至1935年间担任灵关小学负责人,其妻也在当地任教,又送来席懋昭的情况和照片。

地方档案负责回答“席懋昭是谁”,陈云只能回答“1935年陪我走过那段路的人是谁”;至于1948年被捕、在渣滓洞关押以及1949年遇害,则由监狱记录和此后的组织调查接上。

三条原本分开的线,直到这时才合到同一个名字下面。

1983年12月20日,陈云签署《关于席懋昭烈士一段经历的证明》,确认席懋昭就是1935年从灵关经成都、重庆护送自己的地下党员,并提出应当肯定他的烈士身份,记下他完成这项任务的功绩。

这份证明没有包办席懋昭的一生。它补上的,只是陈云亲身经历、也只有他能够直接证明的那一段。
几个月后,四川省人民政府作出追认决定。

席懋昭牺牲三十四年后,烈士身份终于确定。

那张决定所接上的,也不只是1949年渣滓洞里一个死难者的姓名。1935年灵关小学的地下党员,1937年中央党校里的学员,1948年被捕的中共党员,1949年渣滓洞中的死难者,终于在同一份身份记录中成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