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潜伏于台湾42年的中共地下工作者,以伪造身份返回内地。回到家,他才发现,自己当时结婚仅仅九天的老婆,竟然在这里等着他,还给他生下了一个孩子,他可以说是儿孙满堂了。
1988年冬天,一个台湾来的老头,经香港过了罗湖桥。
他手里攥着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三个字:叶依奎。
这不是他的名字。
他真名叫谢汉光,广东丰顺人。这一年,他七十岁,离开家已经四十二年。
四十二年前,他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结婚刚九天。
第九天头上,组织上的人来了,说任务到了,去台湾。
妻子曾秀萍给他收拾包袱,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快的话,一年。
他坐船走的那天,妻子站在码头上,一直站到看不见船。
到了台湾,他进了林业试验所。白天种树、做记录,晚上关起门,干组织上交待的事。
那几年,他介绍不少人进所里做事,都是自己人。
后来天变了。岛上的组织一个接一个被破获,有人被杀,有人被捕,再也没出来。
抓捕的名单上,也有他的名字。
他连夜逃进台东的深山,身后是抓他的人。
山里有个高山族村落,村里有个叫叶依奎的人失踪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他顶了这个名字。从此世上再没有谢汉光,只有一个叫叶依奎的外乡人。
这一顶,就是三十八年。
三十八年里,他学会了当地人的话,学会了靠山吃山。他是学农的,教村里人育秧、修枝、治虫,庄稼比别处长得好。
村里人信他,给他腾屋子,给他送吃的,还要给他说个媳妇。
他都摆手,说不成,家里有人。
人家问,家里人在哪。
他说,在海那边。
逢年过节,村里人杀猪分肉,也有他一份。他吃着吃着就放下筷子,他想起家里的年夜饭,自己只吃过九顿。
夜里睡不着,他就搬个凳子坐到山坡上,往西看。西边是海,海那边是家。
他不知道妻子还在不在,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当他死了。
他让她等一年。她等的,是四十二年。
海这边,曾秀萍的日子,是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他走后没多久,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第二年春天,她生下一个男孩,取名谢定文。这名字,是他临走前留下的。
她一个人种地、织布、教书,把儿子拉扯大。劝她改嫁的人踏破了门槛,她只说一句话:他说了,他回来。
儿子长大,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孩子又有了孩子。
她每天还是把他那间屋扫干净,桌上摆一副碗筷,好像他明天就进门。
有人从海边回来,说海峡那边抓人杀头,她躲在屋里发抖。第二天起来,照样把他的衣裳晒出来。
1987年,台湾开放探亲的消息传进山,老头哭了一夜。
第二年,他揣着叶依奎的身份证,绕路香港,回了丰顺。
过罗湖桥那天,他在桥中间站了很久。桥这头是他乡,桥那头是故乡,他走了四十二年才走到。
村子还在老地方,他却认不得了。
摸到自家门口,他看见院里晒着尿布,一群孩子追跑,门槛上坐着个白发老太太,身边围着孙男娣女。
他站在门外,腿软了。
他想,她到底是改了嫁,日子过得红火。自己一个死人,还进去做什么。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村口走。
身后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汉光?
他站住了。
四十二年了,没人叫过这个名字。
老太太从院里追出来,鞋跑掉了一只,抓住他的胳膊,翻来覆去去地看:
你是汉光,你是汉光啊。
他说,我是。
两个人就在门口哭,哭得满院孩子都不敢出声。
她指着一院子的人说,你看清楚,这一院子,都姓谢。
儿子谢定文从屋里出来,扑通跪下,叫了一声爹。
他这才知道,自己走的时候,妻子身上已经有了孩子。他走时是一个人,回来是一大家子。
那天他给孙辈发糖,手一直抖。糖掉在地上,孩子捡起来,还是甜的。
夜里老两口躺着,谁也睡不着。她给他讲儿子小时候的事,他给她讲山里的事,讲着讲着,天就亮了。
后来,组织查清了他的身份。1995年批复下来,他按离休干部对待。
他在家又住了八年。
1996年,谢汉光去世,七十九岁。
结婚九天,分别四十二年,团聚八年。
有人说他这一辈子值,也有人说不值。
值不值,他自己没说过。他只是每天坐在院子里,看一屋子的人,看老太太在灶台前忙活,一看就是半天。
好像要把四十二年没看够的,一天一天,补回来。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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