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历史上被沙俄入侵的最狠的地区强国，清朝和波斯帝国可以说是难分伯仲。

1828年的土库曼恰伊，波斯储君阿巴斯·米尔扎坐在谈判桌前，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牌了。

沙俄军队那年已经打进了大不里士，那是波斯西北方向举足轻重的城市，兵锋离德黑兰不远。

阿巴斯·米尔扎没有时间拖，只能谈，谈出来的结果也注定好不了。

条约签下去，埃里温、纳希切万连同高加索的最后一块地盘，全部划入沙俄。战争赔款两千万卢布，卡扎尔王朝的财政撑不住这个数，借了英国的债来还。

几乎同一个时代，清朝在北方也在经历类似的事，只是地图上划走的地方不一样。

要说沙俄这套路子，有个特点，不急，但稳，时机一到，绝不客气。

在高加索方向，卡扎尔王朝建立没几年，就已经开始面对北边的压力。

十八世纪末到十九世纪初，沙俄在高加索系统性地把一个个汗国并入版图，波斯原本在那一带的影响力被一块块剥离出去。

1804年两国正式开战，波斯军队实力差了一截，1813年谈判收场，签了《古利斯坦条约》，今天格鲁吉亚大部分地区、达吉斯坦、阿塞拜疆北部，就在那份条约里走了。

波斯方面知道军事上有差距，有人在努力追赶。

阿巴斯·米尔扎花了好几年从英国、法国请军事顾问，给部分军队换装训练，在当时的波斯朝廷里已经算开明的做法了。

这套改革有多大实效，到1826年战争重开的时候，答案出来了。

清朝和沙俄打交道的历史要早得多。

康熙年间双方在黑龙江流域打过一仗，雅克萨之战后谈判，1689年签了《尼布楚条约》，那个时代对清朝来说算是对等的结果，边界划定，各自退守。

这个格局大体维持了将近两百年。

到了十九世纪中叶，清朝的处境急剧变化。太平天国从1851年打起，席卷东南半壁，前后历时十余年。

同时北方有捻军，西北有大规模动乱，各条战线同时在烧，朝廷能抽出来盯北边的精力极为有限。沙俄就在这个时间段里，开始在东北方向用力。

1858年，沙俄东西伯利亚总督穆拉维约夫约清朝黑龙江将军谈判，签了《瑷珲条约》，黑龙江以北的大片土地划走了。

两年后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局势更乱，沙俄趁机出场充当"调停人"，另签了《北京条约》，乌苏里江以东的滨海地区跟着走。

两份条约加在一起，清朝在东北方向的土地损失，数字相当大。

《古利斯坦条约》签完之后，波斯境内有相当一部分人咽不下这口气。

1826年，阿巴斯·米尔扎觉得沙俄内部有些动荡、自己的军队也改革了一段，决定再试一次，率军越境进入高加索。

这一次败得比第一次更彻底。

沙俄军队由帕斯科维奇将军指挥，反推之下，不只把波斯军队打了出去，还一路攻进波斯西
北腹地，拿下了大不里士。阿巴斯·米尔扎此时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接受谈判。

土库曼恰伊条约就是在这个背景下签的。

割地、赔款之外，还有一条领事裁判权，意味着俄国人在波斯境内犯事，波斯法院管不了，要交由俄国领事系统处置。

这一条在当时的外交实践里不算罕见，清朝后来签的条约里类似条款到处都是，但对波斯来说，这是主权上一个持续扩大的缺口，往后每隔一段，就会有新的一层附加上来。

清朝这边，伊犁的事情是另一个版本。

1871年新疆境内动乱，沙俄以"代为保管"为名出兵占了伊犁，说等清朝恢复秩序后归还。

左宗棠费了数年把新疆局面稳下来，1879年清廷派崇厚去彼得堡谈判。崇厚谈回来的那份草约，把伊犁的出海口、战略隘口基本都签出去了，只换了个名义上的归还，朝野一片哗然。

崇厚被拿下问罪，另派曾纪泽重开谈判。

曾纪泽在彼得堡谈了将近一年，1881年签了《中俄伊犁条约》，拿回了伊犁大部以及部分战略要地，但仍有一块土地无法收回，赔款九百万卢布。

在那个年头，能把已经签出去的东西重谈回来，已经属于罕见的结果，代价还是没法避开。

把两段历史摆在一起，相似的地方不少。

卡扎尔波斯和晚清，都有过地区内举足轻重的时期，都在十九世纪遭遇了扩张能力大幅提升的沙俄，也都没有找到真正有效的应对方式。

波斯在主权层面被侵蚀得更深，领事裁判权先进来，然后是债务捆绑，然后是1907年英俄两国私下坐下来，把波斯从北到南划成三个区域，北边归俄国势力范围，南边归英国势力范围，中间留一块缓冲地带。

整个谈判，波斯政府没有被通知，也没有被邀请参加，两个大国谈完了，结果就算数了。

清朝在绝对领土损失上数字更大，东北、西北两个方向叠加起来，规模可观。但在主权被架空的层面，清朝也有列强在华划定势力范围的类似遭遇，时间稍早一些，集中在甲午之后那几年。

两个王朝受的伤，各有各的形式。放在一起，确实很难说谁比谁更惨一些。

参考资料：
蒋廷黻：《中国近代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
〔英〕彼得·艾夫里等主编：《剑桥伊朗史》第七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版
〔美〕费正清主编：《剑桥中国晚清史》（上册），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