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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老百姓惨还是清末老百姓惨? 老张头把最后一簸箕晒好的谷子倒进麻袋,用麻绳仔细扎紧袋口。他直起酸痛的腰,望了望天边沉下去的日头,又扭头看了看屋里空了大半的谷仓。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又少了两成,可里长前天带来的口信还在耳边打转:秋税加上“平乱捐”,每亩地须多交一斗二升。他算不清这是第几回加征了,只记

明末老百姓惨还是清末老百姓惨?

老张头把最后一簸箕晒好的谷子倒进麻袋,用麻绳仔细扎紧袋口。他直起酸痛的腰,望了望天边沉下去的日头,又扭头看了看屋里空了大半的谷仓。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又少了两成,可里长前天带来的口信还在耳边打转:秋税加上“平乱捐”,每亩地须多交一斗二升。他算不清这是第几回加征了,只记得从顺治爷到康熙爷,名目总在变,袋子却越来越重。

他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明明灭灭。儿子蹲在一旁,闷声问:“爹,真没法子了?”老张头没答话,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小包,层层揭开,里头是两张叠得方正、边角磨损的旧纸。一张是崇祯十四年县衙出具的“辽饷暂欠凭”,墨迹早就淡了;另一张是顺治二年新朝的“赋役全书”抄录,字字清晰,写着他家田地应纳的粮、银、丁数目,分毫不差。

“法子?”他把两张纸并排摊在膝头,“崇祯年,天灾虫害,官府催得急,可实在缴不上,还能画个押,欠着。差役也是本地人,知道锅里没米,骂几句,倒也容你缓一口气。如今……”他用烟杆点点新朝的那张纸,“白纸黑字,钉是钉铆是铆。你少交一升,便是‘抗粮’,里长、甲首连带受罚。谁敢替你瞒?谁又敢让你欠?”

几日后,催粮的差役到了,不是往年熟面孔,而是县里新来的书办,带着两个挎刀的营兵。书办对照着“赋役全书”和地契,一笔一笔算得分明。算完,他合上册子:“张老丈,连本带利,共该纳粮三石七斗,折银二两一钱。今日需得清缴。”

老张头哀求收成不好,能否用红薯、土豆抵一部分。书办摇头:“朝廷明令,赋税须征本色粮米或折色银两,杂粮不收。”营兵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儿子从屋里捧出积攒的碎银和铜钱,凑了半天,还差三钱银子。书办沉吟片刻,指着圈里那头半大的猪:“用它抵吧。”

猪被牵走时叫得凄厉。老张头看着空了猪圈的角落,对儿子说:“看见没?崇祯年,像是病,一阵阵发烧,有时还能迷糊着歇口气。这大清,是把你绑在凳上,每天按着时辰来放血,放多少,怎么放,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你喊不了疼,也躲不开。”

秋后,村里开始抽丁服徭役,修淮河堤。三丁抽一,老张头家只有一个成年男丁,本该免征,却被划入“协济”,需出钱雇人顶替。钱从哪来?家里只剩几亩薄田和一间老屋。

儿子一咬牙,把田契押给了邻村一个早几年迁来的旗人家丁,换来五两银子,一半雇人代役,一半留着应付来年的税。那旗丁在契约上摁了手印,慢条斯理地说:“三年为期,利息按年二分。到期还不上,这田可就归我了。”

老张头没阻拦。他知道,这田十有八九是回不来了。可眼前这关,总得过去。他收起那两张早已无用的旧纸,油布包压在箱底最深处。孙子跑过来问那是什么,他摸摸孩子的头:“是从前日子的一点念想,如今用不着了。”

堤坝修了整整一个冬天。儿子回来时,人瘦了一圈,手上全是冻疮。但他带回一个消息:工地管事的说,朝廷下了恩旨,明年江南漕粮改海运,他们这一带的河工徭役可以减三成。老张头听了,脸上不见喜色,只叹了口气:“减了三成徭役,怕是会多出三成别的捐派。那本账,总归是要填平的。”

果然,开春后,里长带来新告示:为筹办海运,加征“河工海运协济银”。老张头算了算,家里要交的数额,正好把儿子带回来的剩余银钱掏空。

他走到屋后,看着那片已经抵押出去的田地。麦苗青青,长势正好。他站了很久,最后佝偻着背,慢慢走回屋里。箱底那个油布包,他再也没有打开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