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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以来,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毛主席说出的话,为什么人们不但愿意听,而且还会

长期以来,我一直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毛主席说出的话,为什么人们不但愿意听,而且还会愿意自觉主动地去按照做。

1948年4月2日,毛主席来到晋绥边区兴县蔡家崖,同《晋绥日报》和新华社晋绥分社的编辑人员谈话。他专门提出一件事:党的政策不能只让领导干部知道,还要让广大群众知道,而且要让群众懂得、掌握,最终把政策变成自己的行动。

这时解放战争正在进行。
前线要兵员,要粮食,要运输,一项命令写在纸上并不难,难的是有人真的离开家,有人把粮食装上车,有人抬起担架往几十里、上百里外走。

一个政治号召到了普通家庭门口,已经不是听一场讲话那么简单,它要动用一家人的劳力、口粮和时间。

毛主席对这种差别并不陌生。
十几年前的中央苏区,同样有扩大红军、筹集公债、组织运输的任务。有些地方的干部把主要精力放在催任务上,群众日常碰到的困难却没人过问。

毛主席在1934年的讲话中点到汀州的工作,代表会议召集起来,一些人甚至不愿参加。
长冈、才溪的情况不同。干部不只催扩红,也处理生产和群众生活里的具体困难。

1933年的《才溪乡调查》记下了一组数字,长冈乡407名青壮男子中,有320人外出参加红军或从事相关工作,占百分之七十九。毛主席随后把改善群众生活和进行革命战争放在一起讲,连柴米油盐、住房、疾病、桥梁这样的小事,都要求干部摆上工作日程。

一个农民未必读过多少政治理论,他却知道家里的困难有没有人管。
军队进村以后,这种判断更加直接。1928年以后,工农革命军的纪律不断完善。不拿群众东西,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后来都进入“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1947年10月,人民解放军总部重新统一颁布这些规定,在全军执行。
连借来的东西怎样归还,都成了必须遵守的军纪。
干部来动员时讲的是革命,战士住进家里以后碰的却是锅、门板、庄稼和一针一线。前一句话说得再响,后面的这些小事做坏了,下次再来动员,群众心里的账不会消失。

毛主席还在改变另一件事:政策从哪里来。
1943年《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提出,把群众中分散的意见集中起来,形成较为系统的意见,再回到群众中坚持下去。

1944年谈文化工作时,他又明确提出两条,一条是群众实际上的需要,一条是群众自愿,要由群众自己下决心,不能由干部代替群众下决心。

这样一来,一道号召在到达群众以前,已经走过一段路。
干部先到基层听意见,政策形成后再向下解释,执行中出现的问题还要重新反映上来。群众并非只站在末端接受命令,他们的生产、负担、困难和要求,本来就是政策形成时必须面对的内容。

到了1948年,毛主席才会反复要求报纸把政策讲清楚。
群众不知道自己的利益、任务和政策内容,干部靠催促可以完成一阵子,却很难把一次任务变成持续行动。让群众知道为什么干、干了以后同自己有什么关系,成了动员工作的一部分。

淮海战役把这种能力推到了惊人的规模。
整个战役期间,解放区出动支前民工543万人,大小车辆88万余辆。为了保障前线,还建立了野战军后勤、地方军区后勤和地方党政支前机构相互衔接的体系。粮食、担架、牲畜和车辆经过一层层组织送往战场。

这几百万人的行动当然不能缩成“听到一句话便出发”。土地改革改变了许多农村的利益关系,地方政权负责组织,基层干部承担征集和运输,部队纪律又在长期接触中影响着群众对这支军队的判断。毛主席提出的政治目标,正是经过这些已经存在的关系,才变成村庄里的车队、担架队和粮站。

话语的分量,也就不只在说话的一刻。
这种力量并非不会出问题。1958年以后,一些地方出现高指标、浮夸和层层加码,基层情况不能正常向上反映,群众实际承受能力又受到行政压力挤压。

1962年的七千人大会总结这些年的经验教训时,已经把违反实事求是、群众路线以及削弱民主集中制列为造成错误的重要原因。毛主席在会上明确表示,中央犯的错误,他直接的负责,间接的也有份。

同一套组织体系,可以迅速把正确政策推下去;一旦下面的实情送不上来,也可能把偏差迅速放大。毛主席早年反复要求调查,后来强调群众自愿,再到1962年要求发扬民主,这些动作落在同一件事上:上面说出的话,要不断同下面真实的生活碰在一起。

所以,毛主席许多号召能够让人愿意听,甚至愿意付出行动,力量早在讲话以前就已经开始积累。

一个农民看过干部怎样分配土地,怎样处理负担;看过一支军队拿不拿群众东西,借走的东西还不还;自己的意见能不能说,困难有没有人理会。等到新的号召传来,他不是只在判断这句话好不好听,他也在判断过去那些事情算不算数。

1948年的淮海战场上,民工把粮食装上独轮车,一程一程推向前线。
那辆车能走多远,靠的不只是车把前的一双手。

此前许多年里,干部进过哪些村庄,军队守过哪些纪律,群众得到过什么,又能够说出什么,都已经压进了车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