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098年,北宋咸阳县。一个农民在刨地时挖出了一方玉印,著名“奸臣”蔡京亲自组团鉴定,向哲宗宣布:此乃秦始皇传国玉玺!
据说,那农民挖出来这块绿莹莹的玉印后拿回家,晚上居然有“光照满室”的效果。果然是“好宝贝”。
玉印不止会发光,上面居然还刻着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农民虽然没读过书,但是听书可多了,这八个字谁人不晓啊,这不就是秦始皇的传国玉玺上的话嘛。
农民二话不说,把这宝贝献给了朝廷。史料原文是:“咸阳民段义得玉印一,献于朝。”(《宋史·舆服志》)
消息传到皇宫,年轻的宋哲宗大喜过望。他刚亲政没几年,正需要一桩“祥瑞”来证明自己是真命天子。这块玉玺来得太是时候了。
皇帝高兴归高兴,程序还是要走的。宋哲宗立刻下旨,召集翰林学士、礼部官员等十三个人,共同鉴定这块玉玺。
领衔人物是谁?就是后来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大奸臣——蔡京。
蔡京当时是翰林学士承旨,官位不小,文采更是顶流。他拿到这块玉之后,翻遍古书,写了一篇长篇鉴定报告:
结论是:真的!
蔡京的理由主要有三条:第一,材质是蓝田玉,“色绿如蓝,温润而泽”,跟史书记载秦始皇传国玺的特征吻合;第二,印纽是“盘螭”,尺寸方四寸,符合秦制;第三,印文是标准的虫鸟篆,不是后世能仿的。
这份鉴定报告写得天衣无缝,引经据典,从《史记》到《汉书》,旁征博引。皇帝看了龙颜大悦,当即下令:举行盛大的受宝典礼。
然而,故事到这里,必须插入一个要命的冷知识。
传国玉玺的材质,民间传说一直说是“和氏璧”做的,但正史记载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各位野史忽悠了。
根据宋代正经史料《册府元龟》和《明史·舆服志》所写:秦始皇命李斯“取蓝田之玉”,制成的传国玺。
蓝田玉产于陕西蓝田,特点是“色绿如蓝”。而和氏璧相传出自楚国,是另一种石头。这完全是两码事。
蔡京在鉴定报告里,特意强调这块玉“色绿如蓝”——他显然知道材质这关必须对上。这招够高明,从材质上先卡住位。
不过,这儿还有个问题解释不通:读过五代史的人都知道,按正史记载,真正的传国玉玺,大约在160年前,就已经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火化”了。
《资治通鉴》记载,后唐末帝李从珂被契丹围困时,走投无路,抱着传国玉玺登玄武楼自焚。
一块玉,在熊熊大火中烧了那么久,就算没烧化,也早该崩裂了。
后来的后周太祖郭威找不到传国玺,只好自己新刻了两方印,一名“皇帝承天受命之宝”,一名“皇帝神宝”。
这事《宋史·舆服志》记得清清楚楚。
好嘛,史书上白纸黑字写着的“烧没了”不认,反倒认了地底下刨出来的“有光照室”的宝贝。用现代网友的话说:“不知道是蔡京不读书,还是哲宗不读书。”
换个角度想,哲宗真的“不读书”吗?未必。
哲宗十岁登基,前八年一直由高太后垂帘听政,旧党把持朝政,把他当傀儡。好不容易等到高太后去世,哲宗亲政,立刻翻脸,把旧党全部赶走,重新启用新党,对西夏用兵。
他太需要一件事来证明自己是“天选之人”了。
传国玉玺的出现,简直是量身定做的政治道具。这块石头值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证明什么——“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还有比这更直白的政治宣言吗?
至于蔡京,他只是一个聪明人,读懂了皇帝的心思。皇帝的旨意是“参验”,说白了就是“你给我把它验成真的”。
蔡京不傻,他验了,验成了真的,皆大欢喜。
有人可能要抬杠:说《宋史·蔡京传》虽然没有直接写这件事?但蔡京一生善于揣摩上意,这是史学界的共识。他后来能成为六次拜相的“不倒翁”,靠的可不是老实本分。
总之,这块地里刨出来的传国玉玺,宋哲宗是“认”下了,还正儿八经的供奉起来。
不过,这东西后来的命运,可不咋地。
也就是十多年后,哲宗去世,他的弟弟宋徽宗继位,对这块先帝“认证”过的传国玉玺,可就没那么重视了。
大家都知道,宋徽宗是个艺术天才,鉴宝的功力那是一绝!
他自己刻了十几方玉玺,根本不稀罕那块“祖传”的宝贝。靖康之变,金兵攻破汴京,史料也没有明确记载金人缴获了这块玉玺。
那么,传国玉玺下落如何?它大概又丢了。或者,它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块精心伪造的石头。
皇权需要它的时候,它就是真的;不需要的时候,它什么都不是。
当然,作为现代人的我们,自然是知道玉玺的“下落”的,史料记载,后来它出现了元朝皇帝手里……
不过,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文章参考资料——
《续资治通鉴长编》、《宋史·舆服志》、《册府元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