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秋,我从临川县出差回来,整整坐了十四个小时绿皮火车硬座,腿肿得连路都走不稳。
没人知道,这张被故意调换的车票,不是行政科嘴里的“经费紧张”,而是一场针对18亿星桥镇文旅项目的阴谋——那个笑着给我递票的王副科长,早已和外包商勾结,就等着看我妥协认输,好把项目分包给他的小舅子。
要是换做三年前,我早就冲进行政科摔桌子了。
但跟着李建斌局长干了这两年,我学会了最关键的一件事:和小人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不如沉下心来,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这次去临川县,是为了星桥镇文旅小镇项目的外包对接。
我是云州市文旅局项目科负责人黄承宇,这个项目我跑了整整四个月,从选址勘探到方案修改,光可行性报告就改了七版,资料装了满满一个拉杆箱。
临行前,李局长特意交代,让我订高铁二等座,务必保持好精神,毕竟对接的是项目核心外包商,一言一行都代表局里的态度。
结果,票是行政科统一订的。
王副科长叫王福明,今年四十二,在局里行政科混了十五年,从科员熬到副科长,就再也没动过。
他这人没别的本事,就两样:趋炎附势,贪小便宜。
见了李局长,腰能弯到快贴到膝盖;
见了我们这些干活的科室负责人,那语气里的敷衍能溢出来。
我去拿票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对劲。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绿皮火车硬座票递给我时,嘴角挂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承宇啊,真不巧,高铁票全卖光了。”王福明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钢笔,那钢笔还是上次外包商送他的,“我看硬座也挺好,接地气,还能体验体验民情,再说咱们局最近经费紧张,能省一点是一点,你说是吧?”
我当时就想戳穿他。
昨天下午,我明明在单位楼下的便利店,看见他跟人打电话,说要给小舅子订两张高铁二等座,去临川县旅游,还说“钱从项目备用金里走,没人发现”。
但我没说话。
我知道,这时候跟他吵,除了落个“不懂事、爱计较”的名声,没有任何好处。
李局长要的是项目落地,不是我在旅途上受了多少委屈。
我接过票,点了点头:“辛苦王科长了,科里安排得周到,硬座就硬座,不碍事。”
王福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挤兑话全憋了回去,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补了一句:“还是承宇你觉悟高,年轻人,就该多吃点苦。”
火车上的拥挤,超出了我的想象。
过道里站满了人,连车厢连接处都挤满了,行李堆得像小山。
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劣质香水味的空气,呛得人嗓子发疼。
我缩在硬邦邦的座位上,旁边是一个扛着麻袋的农民工,一路都在打盹,时不时发出呼噜声。
我那一夜,没合眼。
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对接的流程,核对项目外包的各项参数,同时也把王福明这个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为什么要卡我这一下?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上个月,项目外包商筛选,王福明找到我,非要推荐他小舅子的工程队,说“价格便宜,干活麻利”。
我查了一下,他小舅子的工程队,连基本的施工资质都不全,之前还出过安全事故。
李局长问我筛选意见时,我如实说了情况,还附上了他小舅子工程队的违规记录。
大概就是那一次,我得罪了他。
这不是简单的小人报复,这是想借着座位的事,逼我妥协,让他小舅子的工程队插手项目。
第二天早上,火车终于到站。
我下了车,扶着站台的栏杆缓了好一会儿,腿才勉强能正常走路。
我直接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洗了个澡,换上备用的衬衫,把褶皱的裤子熨得平整。
镜子里的我,眼圈发黑,但眼神没乱。
对接会定在上午十点,在临川县文旅局的会议室。
外包商负责人叫张磊,四十多岁,看着精明干练,说话却总是含糊其辞。
聊到项目分包时,张磊突然话锋一转:“黄主任,说实话,这次合作,王副科长也跟我提过,说他有个亲戚,工程队干活不错,能不能给个机会?”
我心里一动,果然和王福明有关。
我笑了笑,语气平淡:“张总,咱们项目的分包,有明确的资质要求,必须公开筛选,不符合要求的,就算有人打招呼,也没用。”
张磊的脸色僵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但眼神里的犹豫,我看得一清二楚。

对接会不算顺利,张磊总是在关键问题上打太极,要么说“需要再商量”,要么说“要请示总公司”。
我知道,这是王福明在背后搞鬼。
他肯定跟张磊许了好处,让张磊故意刁难我,逼我松口。
中午,张磊请我吃饭,地点选在一家隐蔽的私房菜。
饭桌上,张磊喝了两杯酒,终于忍不住开口:“黄主任,不瞒你说,王副科长跟我拍了胸脯,说只要我能帮他小舅子拿到分包,他就帮我搞定局里的验收,还能多报点工程款。”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张总,你觉得,这种违规操作,能瞒多久?”
张磊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风险大,但王福明握着我之前一个项目的违规证据,我没办法。”
我心里有了底。
王福明不仅想插手项目分包,还可能和张磊有其他利益勾结。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不动声色地说:“张总,你说的违规证据,是什么?王福明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张磊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他手里有我上次虚报工程量的单据,还让我这次在项目材料上做手脚,多报三百万,到时候我们平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你那张硬座票,是他特意让我跟火车站的人打招呼,把你的高铁票换成的,他说,要是你不妥协,下次就让你坐更差的车。”
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足够了。
这些话,足够让王福明付出代价。
下午,我又和张磊谈了一次,明确告诉他,只要他配合我,把王福明的违规证据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还会优先考虑他的公司作为外包商,前提是项目必须保质保量。
张磊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他说,他也不想一直被王福明拿捏,早就想摆脱他了。
当天晚上,张磊就把王福明向他索贿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还有虚报工程量的单据,都发给了我。
我把这些证据整理好,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铁二等座,准备回云州。
回程的火车上,我靠在座椅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不会再忍气吞声。
但我也知道,不能贸然出手。
王福明在局里混了十五年,多少有点人脉,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很可能会被他反咬一口。
我必须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证据,摆在李局长面前…
回到云州的那天,是个周三。
我像往常一样,提着拉杆箱走进局办公楼。
路过行政科的时候,王福明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看见我,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承宇,回来了?这次出差还顺利吧?硬座坐得还习惯?”
我笑了笑,语气平淡:“挺好的,多亏王科长安排,让我体验了不一样的旅途。”
王福明眼神闪烁了一下,试探着问:“那外包商那边,谈得怎么样?我小舅子的事,你再考虑考虑?”
“这事不急,等项目筛选结果出来,自然会有定论。”我说完,没再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李局长的秘书打来的:“黄主任,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我心里一动,机会来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拿着平板电脑,里面存着所有证据,走向李局长的办公室。
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李局长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李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局长,您找我?”我轻声问道。
李局长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了下来,腰挺得笔直。
“这次去临川县,对接得怎么样?”李局长开门见山。
我点了点头:“整体还算顺利,外包商那边基本达成共识,但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什么插曲?”李局长皱了皱眉。
我拿出平板电脑,打开证据,递到李局长面前:“局长,这次我去临川县,坐的不是高铁,是绿皮火车硬座。”
李局长愣了一下:“我不是让你订高铁吗?怎么变成硬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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