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薪3万5,一分不留全交给我妻子苏沁。
她却整整2年没在家做过一顿饭。
我每天加完班回家,只有空荡荡的餐桌和冰冷的外卖盒。
那晚看着满桌外卖,积累的怨气终于爆发。
我一把掀翻了餐桌,盘子碎了一地。
苏沁站在狼藉中,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看着我,语气冰冷:“想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妈每月只给我200块生活费,连买菜都不够。”
01
晚上九点刚过,沈铎推开了家门。
他习惯性地将手里的皮质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光线黯淡的壁灯,餐厅的长桌上空空如也,连杯水都没有。
主卧的门缝里透出屏幕的蓝光,还有电子笔划过数位板特有的沙沙声。
沈铎胸口那股憋了一整天的烦躁猛地窜了上来。
他几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
苏沁果然坐在书桌前,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块发光的屏幕,对他的闯入毫无反应。
“苏沁。”
沈铎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的线条流畅地延伸着,苏沁的手腕稳定,没有丝毫停顿。
“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
沈铎走到她身后,阴影笼罩了半个屏幕。
“今天又没做饭?”
苏沁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她摘下防蓝光眼镜,慢慢转过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没说今晚会回来吃饭。”
她的声音很平,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
“我哪天不是这个时间到家?”
沈铎觉得那股火快要从喉咙里喷出来。
“这种事还需要每天提前报备?”
苏沁看着他,漂亮的杏仁眼里一片沉寂,深不见底。
“那你想吃什么,我现在用手机给你点。”
“又是外卖!”
沈铎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调。
“我每个月四万二的薪水,一分不差全交到你手里,你就不能花点心思做顿像样的晚饭?”
“我嫁给你,是来当保姆的吗?”
苏沁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在沈铎心上。
他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一向温和的苏沁会这样顶撞他。
结婚快三年,苏沁的话越来越少,性子也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刚搬进这套位于高新区的新房时,她还兴致勃勃地研究菜谱,试着做他喜欢的菜。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厨房就彻底冷清了。
他问起,她就淡淡地说自己没天赋,做不好。
半年前,在沈铎的劝说下,苏沁辞掉了那份月薪近万的设计公司工作。
“我养你。”
沈铎记得自己当时搂着她,说得信誓旦旦。
可谁能想到,苏沁全职在家后,这个家反而越来越没有温度。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铎强压着火气,试图让语气缓和些。
“我只是觉得,一个家总该有点烟火气,你妈不也常说,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把家打理好吗?”
苏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沈铎的眉头拧紧了。
“没什么。”
苏沁转回身子,重新戴上了眼镜。
“快决定吧,想吃哪家外卖。”
沈铎僵硬地站在原地,盯着她过分单薄的背影。
结婚时脸上那点可爱的婴儿肥早已消失不见,现在的下颌线清晰得甚至有些锋利。
隔着宽松的家居服,他能看见她肩胛骨凸出的轮廓。
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来。
他猛地转身走出卧室,故意重重地甩上了门。
砰的一声巨响,整面墙似乎都跟着震了震。
苏沁握着笔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落下,继续勾勒屏幕上那些繁复华丽的线条。
沈铎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最终还是掏出手机,点了常吃的那家私房菜。
一份水煮鱼,一份小炒肉,再加个清炒时蔬。
支付的时候,他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个月光是外卖,就已经花了快两千五。
他月薪四万二,在这个城市绝对不算低。
可每月一万五的房贷,五千的车贷,固定给父母的三千块,加起来就是两万三。
剩下的钱,他都打到了给苏沁的那张卡里,让她负责日常开销。
他从来没细问过她怎么花,觉得男人不该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但现在仔细想想,苏沁好像很久没添置过新东西了。
衣服还是旧的,护肤品也是最基础的款式。
那些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半个多小时后,外卖送到了。
沈铎把餐盒在餐桌上摆开,对着卧室方向喊了一声。
“出来吃饭。”
苏沁走出来,洗了手,默默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筷子偶尔碰到塑料餐盒的细微声响。
“明天我爸妈还有沈薇要过来吃饭。”
沈铎率先打破了沉默。
苏沁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
“知道了。”
“你得提前准备一下。”
沈铎盯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总不能让他们来了也吃外卖。”
“我不会做。”
苏沁的回答干脆利落。
“学啊!”
沈铎的火气又上来了。
“网上什么教程没有,看几遍就会了!”
“我看不懂。”
“苏沁!”
沈铎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苏沁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瞳孔黑得发亮,里面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情绪。
“我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你……”
沈铎气得胸口发闷。
“要么,你明天请他们去外面餐厅吃。”
苏沁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说。
“要么,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下不了厨。”
“你让我为了这种事撒谎?”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沈铎死死地盯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可怕。
结婚三年,他们几乎没怎么红过脸。
因为苏沁根本不屑于跟他争吵。
她就像一团吸音棉,他用尽全力挥拳,所有力道都被悄无声息地吸收,得不到任何回响。
可正是这种无声的反抗,最让人憋屈和无力。
“我每个月把工资都给你,你就不能为这个家稍微付出一点吗?”
沈铎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疲惫。
苏沁放下了筷子。
“沈铎,我问你,你知道我们家一个月买菜要花多少钱吗?”
沈铎愣住了。
“你知道水电燃气加物业费,一个月总共多少吗?”
“你知道抽纸洗衣液这些消耗品,一个月要补货几次吗?”
苏沁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沈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沁替他给出了答案。
“你只知道,你把那张存着工资的卡给我了,我就理所应当把一切都打理好。”
“可你给过我打理这个家的机会吗?”
这句话问得沈铎一头雾水。
“卡不是一直在你手上吗?”
苏沁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铎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水面上一圈极淡的涟漪,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是啊,卡是在我这里。”
她说完,便站起身,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盖上盖子。
“我吃完了,你慢慢用。”
她又走回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这次的关门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但这轻微的声响,却让沈铎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发慌。
02
第二天是周六。
沈铎一大早就醒了,身边床铺冰冷,苏沁早就起来了。
客厅里传来吸尘器工作的嗡嗡声。
他走出去,看见苏沁正在打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你爸妈他们几点到?”
苏沁没有抬头,一边推着吸尘器一边问。
“十一点左右。”
沈铎靠在门框上,语气还是有些生硬。
“你真不打算做饭?”
“我不会。”
“那中午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煮给他们吃。”
沈铎想发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爬上细纹的自己。
三十五岁,在建筑设计这一行,正是关键时期。
工作压力大得让他掉头发,精神时刻紧绷。
他这么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想让这个家,让苏沁过得更安稳体面吗?
为什么她就不能体谅一下他的辛苦?
九点多,沈铎给母亲赵淑芬发了条信息,说中午在家随便吃点。
赵淑芬几乎是秒回,说等会儿带新鲜的菜过来露一手。
沈铎心里松了口气。
关键时刻,还是亲妈靠谱。
十点半,门铃准时响起。
门外站着母亲赵淑芬、父亲沈建国,还有妹妹沈薇。
赵淑芬两手都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塞满了各种蔬菜肉类。
“妈,您怎么买这么多?”
沈铎赶紧伸手接过来。
“不多不多,放冰箱里给你们慢慢吃。”
赵淑芬满脸堆笑地走进门,一双精明的眼睛迅速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小沁呢?”
“在屋里。”
沈铎回答。
赵淑芬脸上的笑容淡了半分,但很快又恢复了热情。
沈建国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点点头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沈薇则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了门。
“哥,你们家冰箱怎么这么空啊?”
沈薇长得像赵淑芬,圆脸盘大眼睛,说话总带着股娇气。
“就我们俩人,吃不了多少。”
沈铎随口解释。
“那也不能空荡荡的呀。”
沈薇砰地一声关上冰箱门,撇了撇嘴。
“蔬菜水果什么都没有,嫂子平时都不开火吗?”
话音刚落,苏沁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卡其色长裤,头发也梳理整齐了。
“爸,妈,小薇,你们来了。”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哎哟,小沁啊,最近怎么样?”
赵淑芬立刻热情地迎上去,一把抓住苏沁的手。
“看看你,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挺好的。”
苏沁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妈给你们带了好多好吃的,等会儿妈来做饭,你在旁边搭把手,妈顺便教你几道拿手菜。”
赵淑芬说着,就兴致勃勃地拎着菜往厨房走。
苏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铎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声音催促。
“去帮忙啊。”
苏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让沈铎的心猛地一沉。
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着赵淑芬走进了厨房。
沈薇立刻凑到沈铎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哥,你看嫂子那是什么态度啊?”
“什么态度?”
“对咱妈爱答不理的。”
沈薇不满地撅起嘴。
“妈大老远跑过来,又是买菜又是做饭的,她连个笑脸都欠奉。”
“她性子就是那样,比较冷。”
沈铎替妻子辩解了一句。
“性子再冷,对长辈基本的礼貌总得有吧。”
沈薇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要是我以后嫁到别人家,我可绝对不敢这样。”
厨房里,隐约传来赵淑芬指点江山的声音。
“小沁,这个肉要顺着纹理切,你看,要切成这样薄薄的片……”
然后是苏沁非常轻的一声回应。
“嗯。”
沈铎听着,心里那点不舒服稍微缓解了一些。
至少,苏沁还是愿意学的。
午饭异常丰盛。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干锅花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番茄丸子汤。
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还是妈做的饭最好吃!”
沈薇夹了一大块排骨,吃得满嘴是油,还不忘吹捧。
“好吃就多吃点。”
赵淑芬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又给沈铎夹。
“阿铎也多吃点,看你最近工作累的,脸都瘦尖了。”
“谢谢妈。”
沈铎低头扒饭,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苏沁。
苏沁只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米饭,吃得极少,也极慢,像一只没什么胃口的小猫。
“小沁,你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啊?”
赵淑芬终于注意到了她。
“在吃。”
苏沁夹了一筷子花菜。
“是不是妈做的这些不合你的口味?”
“没有,很好吃。”
“那你就多吃点啊。”
赵淑芬不由分说地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到苏沁碗里。
“女人家家的,太瘦了可不行,影响身体,以后要是想生孩子,也困难。”
苏沁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沈铎立刻感觉到,餐桌上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起来。
“妈,吃饭呢,您说这个干嘛。”
他试图打圆场。
“妈这不是替你们着急嘛。”
赵淑芬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你们结婚都三年了,也该考虑要个孩子了,阿铎今年三十五,你也三十三了,再拖下去可就成高龄产妇了。”
苏沁沉默着,用筷子拨弄着碗里那块鱼肉,但始终没有送进嘴里。
“小沁啊,妈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不爱听。”
赵淑芬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刺。
“你现在反正也没工作,整天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早点把孩子生了,等有了孩子,你这心里就踏实了,就知道一个家到底意味着什么,也就不会整天……”
她的话说到一半,刻意停顿了一下。
沈铎心里清楚,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
——也就不会整天这么懒散,连一顿饭都懒得做了。
“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沈铎不得不再次开口。
“好好好,吃饭。”
赵淑芬重新拿起筷子,但嘴里的话却没有停。
“阿铎每个月四万二的工资,全都交到你手上,你得多替他分担分担,他在外面跑项目画图纸,多不容易啊,回到家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像话吗?”
苏沁终于抬起了头。
她看着赵淑芬,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问道。
“妈,您是怎么知道,他把工资全都交给我了?”
赵淑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你这孩子,我是他亲妈,我能不知道吗?”
“那您知道他一个月具体挣多少吗?”
“四万二嘛。”
赵淑芬说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我儿子这么有本事,我这个当妈的当然一清二楚。”
沈铎心里感到一阵别扭。
他其实并不喜欢跟家里人把具体收入说得这么清楚。
但母亲每次问起,他都觉得不好意思隐瞒。
“妈,吃饭,吃饭。”
他只能第三次重复这句话。
饭后,苏沁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赵淑芬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别动,放着让妈来洗,你去陪小薇聊聊天。”
“不用了妈,我来洗就好。”
苏沁说。
“让你别动你就别动。”
赵淑芬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意味。
“你去屋里歇着去。”
苏沁松开了手,没有再坚持。
她转身,径直走向了卧室。
“我有点乏了,进去躺一会儿。”
门被她轻轻关上。
沈薇又凑到沈铎身边,压低了声音抱怨。
“哥,你看看嫂子这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沈铎没有作声。
他走到阳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赵淑莲麻利地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看到儿子在抽烟,便也跟了过去。
“烟少抽点,对身体没好处。”
“嗯。”
沈铎含糊地应了一声。
“阿铎,妈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赵淑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
“苏沁这个样子,可不行啊。”
“妈……”
“你先听妈说完。”
赵淑芬打断了他。
“你就是对她太好了,钱全都交给她,家务活也舍不得让她干,你看看她现在被你惯成什么样子了?对长辈没个笑脸,对自己男人也不上心,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怎么戳咱们家的脊梁骨?”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沉闷。
“那是以前。”
赵淑芬叹了口气。
“人都是会变的,她现在没工作,一点压力都没有,整天在家里待着,人能不待懒吗?”
“妈,您别这么说她。”
“妈都是为了你好。”
赵淑芬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得拿出点丈夫的威严来,好好管管她,不说别的,最起码这做饭和家务,她得学着干起来吧?不然你娶个媳妇回来是干什么的?当花瓶供着吗?”
沈铎猛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这样,你听妈的。”
赵淑芬出主意道。
“你找个时间,跟她好好谈一次,就说这个家需要她来操持,她要是不乐意,你就得给她点颜色看看,比如说,家用的钱,可以适当给她减一点,让她知道钱不是大风刮来的,等她手里没钱了,自然就知道该干什么了。”
沈铎皱起了眉头。
“妈,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
赵淑芬不以为然。
“你是她丈夫,家里的财政大权本来就该你管着,她要是听话了,你再把钱给她不就行了?”
沈铎沉默了。
“妈还能害你不成?”
赵淑芬又补充道。
“你看看你爸,这么多年了,家里的钱不都是妈在管?咱们这个家,不也过得好好的?”
这倒是事实。
父亲沈建国一辈子勤勤恳恳,工资奖金全都原封不动地上交给母亲。
家里的大小事务,也确实都是母亲一个人说了算。
“我……我考虑一下。”
沈铎说。
“还考虑什么呀。”
赵淑芬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拉不下这个脸,妈可以帮你跟她说。”
“别!”
沈铎赶紧阻止。
“妈,这事我自己来处理。”
“那行,那你可得抓紧了。”
赵淑芬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目的达成,便准备离开。
“妈就先回去了,你爸下午还约了人去喝茶。”
送走了父母和妹妹,沈铎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客厅。
卧室的门依旧紧闭着。
他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
“苏沁,我们聊聊。”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沈铎等了片刻,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苏沁正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爸妈他们走了。”
沈铎说。
“嗯。”
“我妈那个人,说话比较直,你别往心里去。”
沈铎在她身边坐下,试图缓和气氛。
苏沁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沈铎,你一个月,到底给我多少生活费?”
沈铎又是一愣。
“什么生活费?工资卡不是在你那儿吗?”
“我问的是,你一个月,给我多少钱,用来生活?”
苏沁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卡里有钱,你需要用多少就自己去取啊。”
沈铎觉得她的问题简直莫名其妙。
“这还需要问吗?”
苏沁凝视了他很久。
然后,她又笑了,还是那种淡得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
“好,我明白了。”
她说完,又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你……”
沈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
最后,他烦躁地站起身。
“晚上我约了客户吃饭,不回来吃了。”
“嗯。”
沈铎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03
晚上,沈铎确实和客户吃了饭。
是在一家很高档的餐厅,人均消费上千。
客户是合作公司的一个副总,很会聊天。
谈完了工作上的事,话题很自然地就转到了家庭上。
“沈经理结婚了吧?”
王副总端起酒杯问。
“结了,三年了。”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她现在没上班,在家里。”
沈铎回答。
“全职太太啊,那挺好。”
王副总笑着说。
“我太太也是全职,把家里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我才能在外面安心打拼事业。”
沈铎只能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啊,这全职太太也不容易当。”
王副总喝了口酒,话锋一转。
“我太太以前也是个女强人,刚辞职回家那阵子也特别不适应,后来我跟她深谈了一次,把家里的财政大权全部移交给她,她慢慢就找到当家做主的感觉了。”
“财政大权?”
沈铎重复道。
“对啊,我的工资卡,家里的存款,全都归她管,家里的一切开销都由她说了算。”
王副总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女人嘛,你得给她足够的安全感,还有掌控感,她有了这两样东西,自然就会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的事业来用心经营。”
沈铎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也把工资卡给苏沁了,可苏沁……
“对了,你太太平时下厨做饭吗?”
王副总又问。
“不怎么做。”
沈铎只能实话实说。
“那可得让她学学。”
王副总非常认真地说道。
“我跟你讲,一个家里有没有烟火气,直接关系到男人的归属感和幸福感,我每天不管多晚下班,只要一推开家门,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一整天的疲惫就全都烟消云散了。”
沈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这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结账的时候,沈铎看了一眼账单,四千八百块。
他刷了卡,心里却在想,这个点,苏沁在干什么呢。
大概,又在画她的那些画吧。
她好像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整个人才会显得有那么一点生气。
开车回家的路上,沈铎的脑子里一直回响着王副总的话。
也许,他是真的应该找个机会,跟苏沁好好谈一谈了。
把所有问题都摊开来说,把这个家的规矩重新定一定。
她是他的妻子,总得为这个家尽一份力吧?
回到家时,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
客厅的灯居然还亮着。
苏沁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笔在写着什么。
看到沈铎回来,她立刻合上了本子,放在了身旁。
“怎么还没睡?”
沈铎一边换鞋一边问。
“准备睡了。”
苏沁站起身,准备回卧室。
“苏沁。”
沈铎叫住了她。
苏沁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们明天,找个时间谈谈,可以吗?”
苏沁沉默了几秒钟。
“谈什么?”
“谈谈家里的事。”
沈铎斟酌着词句。
“谈谈我们以后,到底该怎么过。”
苏沁终于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亮得让沈铎甚至有些不敢直视。
“沈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结婚之前,你对我说过什么?”
沈铎愣了一下。
“你说,你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难道没有说到做到吗?”
沈铎立刻反驳。
“我的工资一分不少地都交给你了,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难道还不算好日子?”
苏沁笑了。
这一次,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沈铎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那里面有嘲讽,有悲哀,更多的,是深深的失望。
“是啊,真是好日子。”
她说完,便走进了卧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沈铎独自站在原地,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一眼就看到了苏沁刚才放在旁边的那个本子。
是一个很普通的笔记本,封面是浅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是苏沁清秀工整的字迹。
上面记录着一些极其零碎的开销。
“三月五日,公交卡充值二十元。”
“三月八日,超市购物十八元六角。”
“三月十五日,买感冒药十五元。”
“三月二十二日,手机话费充值二十元。”
“三月三十日,给妈妈买护膝三十五元。”
这些记录非常零散,有时候隔好几天才会有一笔。
而且每一笔的金额都小得可怜,最大的一笔,也不过是三十五块钱。
沈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苏沁记这些鸡毛蒜皮的账干什么?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
后面的记录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个月都只有一两笔。
而且从去年开始,记录的频率明显变得更低了。
最后一笔记录,停留在两个月前。
“一月二十日,买素描纸十二元。”
沈铎啪地一声合上本子,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苏沁每个月就只花这么点钱?
那他给她的那些钱,都到哪里去了?
他猛地想起苏沁今天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一个月,到底给我多少生活费?”
当时他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可现在回想起来,苏沁当时,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沈铎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很想现在就冲进卧室去问个清楚,但又觉得三更半夜的,不太合适。
而且以苏沁现在这个态度,他去问了,她也未必肯说实话。
还是等明天吧。
明天一定要跟她好好谈谈。
他这么想着,把笔记本放回了原处,然后去浴室洗漱。
等他躺到床上时,苏沁已经背对着他睡着了,呼吸均匀。
沈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们结婚那天的情景。
苏沁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明媚又灿烂。
她挽着他的胳膊,对他说。
“沈铎,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他也握紧她的手,郑重地回答。
“好,我发誓,一定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这才三年。
怎么一切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沈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明天。
明天一定要把所有话说开。
他要告诉苏沁,他是她的丈夫,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要她学着做饭,学着操持家务,这是她作为妻子的责任。
他要这个家重新充满烟火气,充满家的温度。
他要她做一个合格的、懂事的妻子。
这是他想要的。
也是她理应做到的。
对吧?
沈铎在这样自我肯定的想法中,渐渐地睡着了。
他完全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后,身边的苏沁,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那声音轻得,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掉。
04
第二天早上,沈铎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
整个屋子都异常安静。
沈铎下床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苏沁正坐在餐桌前,面前只放着一杯白开水。
她还穿着昨天那身家居服,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过分的苍白。
“你昨晚没睡好?”
沈铎开口问。
苏沁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水杯,小口地喝着。
“我们谈谈吧。”
沈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谈什么?”
苏沁放下杯子,声音轻飘飘的。
“谈谈家里的事。”
沈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
“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
“误会?”
苏沁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对。”
沈铎肯定地说道。
“我月薪四万二,把工资卡都交给你,就是因为我绝对信任你,相信你能把这个家管理好,但是,可能是我平时表达得不够清楚,让你误会我了,觉得我不够关心你。”
苏沁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他。
“沈铎,你一个月工资是四万二?”
“是啊。”
沈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那这四万二,现在都在我这里?”
“工资卡不是早就给你了吗?”
沈铎越来越糊涂了。
苏沁从口袋里,慢慢地掏出了一张银行卡,放在了餐桌上。
正是沈铎的那张工资卡。
“这张卡,我每个月,只能从里面取出两百块钱。”
苏沁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
“你妈当初把这张卡给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沈铎彻底僵住了。
他看看那张熟悉的银行卡,又看看苏沁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张卡,我每个月的使用额度,只有两百块。”
苏沁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你妈说,这是你们家的规矩,女人手里不能有太多活钱,不然会学着乱花。”
沈铎感觉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出现了幻听。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觉得,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苏沁反问。
她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电视柜旁,从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打开文件袋,她从里面倒出了一大叠银行的取款凭条。
每一张凭条上的取款金额,都清清楚楚地写着:贰佰元整。
取款的日期,从去年年初开始,几乎每个月都有一张。
“去年一月,你妈把这张卡交给我。”
苏沁把那些凭条,一张一张地在沈铎面前摊开。
“她说,你工作太忙,没时间管钱,以后家里的财务她来接管,工资卡她先帮你收着,每个月给我两百块,作为生活费。”
沈铎死死地盯着那些白纸黑字的凭条,感觉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还跟我说,这两百块钱,要包括我们两个人每天的买菜钱、家里的水电燃气费,还有一切日用品的开销。”
苏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像是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如果不够花,就让我自己省着点花。”
“这不可能!”
沈铎脱口而出。
“我妈她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苏沁猛地打断他。
“这两年,你问过我一次钱够不够花吗?你关心过家里一个月的基础开销到底是多少吗?你甚至,都不知道我每天在吃些什么!”
沈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团沙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一次都没有问过。”
苏沁替他回答了。
“你只知道在外面抱怨我不做饭,在家里指责我没让这个家有烟火气,沈铎,你告诉我,一个月两百块钱,你要我怎么给你做出你想要的‘烟火气’?”
“我……”
沈铎觉得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我也试过。”
苏沁继续说着,声音里开始带上了一丝颤抖。
“去年三月,我想着在你生日那天给你做一顿大餐,我去菜市场买了你爱吃的排骨和鱼,还有一些蔬菜,花了一百六十多块,你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那个月剩下的十几天,我每天吃的都是白水煮挂面。”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沈铎。
照片里,是一碗清汤寡水的挂面,上面连一根青菜,一滴油花都看不到。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去年的三月十八日。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去买那些贵的菜了。”
苏沁收回手机,眼眶微微泛红。
“反正我辛辛苦苦做好了,你也不一定有时间回来吃,我就每天吃挂面,啃馒头,这样一个月下来,还能省下一点钱。”
“省下钱……干什么?”
沈铎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给我妈买药。”
苏沁说。
“我妈有很严重的关节炎,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那种进口的止痛膏药,一支就要三十八块,我一个月,能给她买一支。”
沈铎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能动。
他想起了苏沁那个记账的本子。
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录,那些小到可笑的支出金额。
原来,那根本不是她花费的全部。
那是她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省出来的全部。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哭腔。
“告诉你?”
苏沁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亲爱的妈妈,每个月只给我两百块钱?告诉你我连买菜的钱都不够,每天只能吃挂面?沈铎,那个人是你妈!我说了,你会相信我吗?”
沈铎想说“我会的”。
但是这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在看到这些证据之前,苏沁跟他说这些,他绝对不会相信。
他只会觉得,这是苏沁为了自己的懒惰和不作为,在找借口,在推卸责任。
他甚至,很有可能会去跟母亲告状,说苏沁不懂事,不知足,还学会撒谎了。
“这两年,我每次给我爸妈打电话,都说我过得特别好。”
苏沁的声音终于有了剧烈的起伏。
“我说你对我很好,家里的钱都随便我花,我不敢告诉他们真相,因为我爸的心脏不好,他受不了这种刺激。”
“那你平时……怎么过的?”
沈铎已经说不下去。
“我接私活。”
苏沁坦白道。
“就是我以前的工作,给人画商业插画,一张图,根据复杂程度,能有几百到几千不等的收入,但是接活这种事,全看运气,有时候一个月能碰上好几单,有时候一单都接不到。”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里面,全是她画好的设计稿。
“这些,全都是我通宵画出来的。”
苏沁把那些画稿,重重地摔在沈铎面前的桌子上。
“你每天在公司加班的时候,我跟你说我睡了,其实我是在画图,你半夜睡着了,我还在对着电脑改图。”
沈铎颤抖着手,一张一张地翻看着。
有商业海报,有产品包装,有古风人物。
每一张都画得无比精致,充满了灵气,看得出画师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上个月,我运气好,接了五个单子,挣了四千多块。”
苏沁说。
“我用这些钱,交了我们家这个月的水电燃气费,剩下的钱,给我妈买了一件打折的羽绒服。”
她停顿了一下,死死地盯着沈铎。
“沈铎,结婚三年,我没有主动花过你一分钱,你妈给我的那几千块钱,我都一笔一笔地记着账,你要不要看看账本?”
沈铎剧烈地摇着头。
他不敢看。
“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话。
“低血糖,中度贫血,还有慢性胃炎。”
苏沁异常平淡地报出这些病名。
“上个月去社区医院检查,医生说,我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迟早要垮掉。”
“你为什么不去大医院好好看看?”
“没钱。”
苏沁的回答,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沈铎的心脏。
“挂个专家号就要一百多,做一套全面的检查要上千,我拿不出这笔钱。”
沈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苏沁,对不起,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别跟我说对不起。”
苏沁冷冷地打断他。
“我不想听。”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银行卡,取款凭条,还有那些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画出来的设计稿。
她一样一样,仔仔细细地收回文件袋里。
“你要干什么?”
沈铎慌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苏沁的手腕细得惊人,仿佛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沈铎,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她说得云淡风轻。
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你说什么?”
沈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离婚。”
苏沁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这样的日子,我真的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不,不行!”
沈铎死死地抓紧她的手。
“你不能走,我们不离婚,我绝对不答应!”
“不答应?”
苏沁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凉和嘲讽,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沈铎,这两年,我每天晚上躺在你身边,都在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我苏沁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一家人作践到这个地步?”
“是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
沈铎语无伦次地道歉。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她会……”
“你不是不知道。”
苏沁再一次打断他。
“你只是不想知道,不愿意知道。”
她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结婚第一年,你妈每个星期都要来家里‘视察’一次,每次都要翻我的冰箱,检查我的衣柜,她嫌我买的菜太贵,说我买的衣服太多,第二年,她就顺理成章地帮你‘保管’起了工资卡,这两年,她连那两百块钱都要时常敲打我,说我花钱大手大脚,不会持家。”
“这些事情,你都知道。”
苏沁的目光像利剑一样刺向沈铎。
“你只是觉得,那是我和你妈之间的婆媳矛盾,你一个大男人,不应该插手,或者说,你根本就懒得管我们这些‘女人家’的破事!”
沈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因为苏沁说的,全都是事实。
这两年,母亲确实经常来他们家。
也确实经常当着他的面,对苏沁的各种行为指手画脚。
他看见了,也听见了,但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他潜意识里觉得,婆媳之间有点小摩擦,再正常不过了。
他甚至觉得,苏沁作为晚辈,作为儿媳,就应该学会忍让,学会讨好婆婆。
他觉得,那是她作为妻子,理所应当要做到的。
“沈铎,我是嫁给你,不是卖给你们沈家当奴隶!”
苏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有手有脚,有自己的工作能力,我不是非得靠你养着才能活下去!我当初选择辞职,是因为你说你会照顾我,让我过上好日子!我选择相信你,是因为我以为你这个人,值得我托付终身!”
“可结果呢?”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结果就是,你妈每个月施舍给我两百块钱,你还理直气壮地嫌弃我不做饭!结果就是,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贫血到晕倒,你还问我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结果就是,我为了维持这个家的开销,接私活画图画到手抽筋,你却觉得我是在不务正业地玩电脑!”
“不是的,我没有那么想……”
沈铎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今天跟你说这么多,不是为了听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苏沁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我只是想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这两年,我对你,对这个家,问心无愧,现在,我想离开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向卧室。
“你去哪里?”
沈铎立刻追了上去。
“收拾东西。”
苏沁头也不回地说。
“我先回我爸妈家住一段时间,至于离婚协议,我会找我的律师朋友拟好,然后寄给你。”
“苏沁,你别走!”
沈铎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卧室门口。
“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弥补?”
苏沁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你怎么弥补?把我这两年每个月两百块的生活费,补成四万二?还是把你妈给我的那些委屈和羞辱,一笔一笔地全部勾销?”
沈铎说不出话来。
“让开。”
苏沁冷冷地说。
“我不让!”
沈铎固执地堵在门口,像个耍赖的孩子。
“苏沁,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苏沁看着他,不说话。
“我现在就去找我妈,我马上去把工资卡要回来,我……”
“你要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苏沁打断他。
“然后呢?你妈会怎么看我?她会觉得是我在你面前搬弄是非,挑拨你们母子关系,会觉得我是一个不知感恩、心机深沉的坏女人。”
“不会的,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你怎么解释?”
苏沁笑了。
“沈铎,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在你妈的眼里,我苏沁,永远都只是一个外人,而你,永远都是她那个需要被保护、不被‘坏女人’欺骗的好儿子。”
她用力地推开还在发愣的沈铎,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太多东西好收拾的。
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简单的日用品,还有她看得比命还重的数位板和笔记本电脑。
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全部装完了。
“苏沁,你别这样。”
沈铎无助地站在门口,看着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行李箱。
“我们结婚三年,难道真的没有一点感情了吗?”
苏沁整理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有。”
她说。
“曾经有过。”
她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放进行李箱,然后咔哒一声,拉上了拉链。
“但是现在,已经全都被磨没了。”
她拖着行李箱,径直往外走。
沈铎再次抓住她的手腕,这一次,抓得死死的。
“你不能走。”
他红着眼睛说。
“我不准你走。”
“沈铎,松手。”
苏沁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松!”
“我叫你松手!”
“我不!”
两个人就在门口僵持着。
苏沁看着沈铎,看着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
看着他现在这副慌乱、无措,又无比固执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身心俱疲。
累到连多说一句话,多争吵一句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铎,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她放弃了挣扎,平静地开口。
“你问。”
“如果今天,我没有把这些凭证都拿出来,如果今天,我还是那个你眼中不会做饭、不爱做家务、对你冷冰冰的苏沁,你会怎么做?”
沈铎愣住了。
“你会不会听从你妈的建议,减少甚至断掉我的‘生活费’,用这种方式逼迫我,去学着做饭,学着做家务,对吗?”
沈铎沉默着,无法回答。
“你还会觉得,是我不知好歹,是我矫情,是我不配做你的妻子,对吗?”
沈铎依旧沉默。
“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
苏沁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紧握的手指。
“在你的潜意识里,你妈永远是对的,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管教、被改造的,沈铎,这样的婚姻,我要它干什么?”
她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苏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