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手机屏幕上弹出银行短信的瞬间，我手里的玻璃杯差点滑落。
“尊敬的客户，您名下位于城西的房产已完成抵押登记，相关手续已生效。”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微微颤抖，反复确认了三遍发送号码，是银行官方渠道没错。
身后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丈夫林致远拎着公文包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平日里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致远，我们城西的房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他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放下公文包的动作顿了顿：“没……没做什么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银行刚刚给我发了抵押登记的短信。”我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声音里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林致远，你把我们的婚房抵押了？”
那套房子是我们结婚时一起付的首付，婚后共同还贷三年，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安全感寄托。
林致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若……若薇，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打断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你是不是把房子抵押给你小叔子林浩了？他是不是又要创业，让你给他筹钱？”
林浩是林致远最小的弟弟，今年二十五岁，眼高手低，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创业了，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还欠下了不少外债，每次都是林致远出面帮他收拾烂摊子。
林致远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是，浩子这次找到了一个好项目，肯定能成功，就是还差一笔启动资金，我实在没办法，才把房子抵押了。”
“没办法？”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林致远，那是我们的婚房！是我们一起奋斗了这么多年才拥有的家！你抵押它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有没有想过我？”
“若薇，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浩子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不管他。”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哀求，“等他创业成功了，我们不仅能拿回房子，还能赚一笔，到时候我们换个更大的房子，好不好？”
“又是这句话！”我苦笑一声，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前两次他创业，你把我们的积蓄都拿去给他了，说他肯定能成功，结果呢？血本无归！这次你居然直接把房子抵押了，林致远，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这次再失败，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不会的，这次不一样，浩子这次的项目很靠谱，有专业的团队，还有投资人意向。”他急忙解释道，眼神里满是对弟弟的信任。
我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我昨天收到的公司调派通知，去上海分公司担任市场部总监，为期一年。”
林致远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要去上海？去一年？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我冷笑一声，“你把我们的房子抵押给你弟弟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把我们的积蓄一次次拿去给他填窟窿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现在你跟我谈商量？”
“那不一样！”他提高了声音，“房子抵押是为了帮浩子，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以后能过得更好，而你去上海，是要离开我一年，我们会变成异地夫妻的！”
“在你心里，只有你弟弟和你的家人是最重要的，我和我们这个小家，从来都排在最后。”我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林致远，这三年来，家里的房贷、水电费、生活费，全都是我在承担，你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一点自己用，其余的都给了你弟弟，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难？”
“我……我会补偿你的，若薇，等浩子成功了，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力。
“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补偿。”我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三天后我就走，这一年，你好好想想，这个婚姻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整个房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02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林致远已经去上班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做好的早餐，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是他的字迹：“若薇，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我知道错了，等你出差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会处理好浩子的事情，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看着那张便签纸，心里没有丝毫感动，只有一种麻木的疲惫。
这样的话，他说过无数次，每次都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真正做到过。
我随手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刚收拾好餐桌，我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婆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若薇啊，我听致远说你要去上海出差？去一年啊？”婆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听起来格外亲切。
“嗯，公司的工作安排，没办法。”我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这可不行啊，致远一个人在家怎么行？他平时工作那么忙，又不会做饭，我明天就收拾东西过去照顾他。”婆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心里清楚，她根本不是想照顾林致远，而是想趁机住进我们家，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再捞点好处。
“不用了妈，致远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您就别跑一趟了。”我直接拒绝道。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呢？我是致远的妈妈，照顾他是应该的。”婆婆的语气瞬间变了，带着一丝不满，“对了若薇，我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浩子的项目马上就要启动了，但是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没结清，你看你能不能先帮衬一点？”
果然，绕来绕去，还是为了钱。
“妈，我手里没有多余的钱了，这些年家里的开销全都是我在承担，我的工资也所剩无几了。”我平静地说道。
“怎么可能？你可是市场部的经理，工资待遇那么好，怎么会没有钱？”婆婆显然不相信我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再说，致远把房子抵押了，那笔钱呢？你难道没拿到一部分？”
“房子抵押的钱，全给林浩了，我一分钱都没见到。”我直接戳破了她的幻想，“妈，我现在真的没有钱可以帮你们了。”
婆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苏若薇，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们家穷，看不起浩子是吗？觉得他给我们家添麻烦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依旧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不想和她争吵。
“你就是这个意思！”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致远一年赚那么多钱，给家里点钱怎么了？他是我生我养的，帮衬弟弟天经地义！你作为他的妻子，就应该支持他！”
“支持他把我们的房子抵押出去？支持他把我们的积蓄全部拿去给你小儿子填窟窿？”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妈，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林致远不能只想着你们家，而忽略我的感受！”
“你这是在指责我吗？”婆婆的语气更加愤怒了，“苏若薇，我告诉你，致远愿意帮衬他弟弟，那是他有本事，你要是不满意，你可以走啊！”
“我会走的，三天后就走。”我淡淡地说道，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挂，林致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若薇，我妈给我打电话了，你怎么能那么跟她说话？”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只是告诉她事实而已。”我语气平静地回应道。
“就算你不想给钱，也不能那么跟我妈说话，她是长辈，你要尊重她。”林致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尊重是相互的，她尊重过我吗？”我冷笑一声，“林致远，你总是要求我尊重你的家人，理解你的难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我的难处，谁来理解？”
“若薇，我妈年纪大了，你就让着她一点不行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浩子现在确实需要帮忙，我们作为家人，理应帮他一把。”
“我已经帮得够多了！”我忍不住爆发了，“前两次他创业失败，我拿出自己的积蓄帮他还债；家里的开销，我一个人承担了三年；现在你们还要我怎么样？难道要我把自己卖了，去给你弟弟凑钱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致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阵烦躁。
这样的争吵，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每次都是以他的指责和我的失望告终。
我收拾好东西，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打算买一些适合上海天气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毕竟要在那边待一年，得提前准备周全。
挑选好东西后，我来到收银台结账，收银员扫码后报出了总金额：“女士，您好，一共是八千六百五十二元。”
我掏出自己的银行卡付了款，心里一阵踏实。
这笔钱是我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私房钱，林致远和他的家人一无所知。
经济独立，果然能给人带来足够的底气。
回到家的时候，林致远已经下班了。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地看着我：“你真的要走？”
“嗯，三天后出发。”我一边把购物袋放在玄关，一边换鞋。
“就因为我把房子抵押给了浩子？”他问道。
“不止是因为这个。”我转过身，看着他，“林致远，这三年来，你从来没有把我和我们这个小家放在心上，你心里只有你的妈妈和弟弟，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我没有！”他立刻反驳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等浩子成功了，我们的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我不稀罕那样的日子。”我摇了摇头，“我想要的，是一个互相扶持、彼此珍惜的家，而不是一个只有付出没有回报的提款机。”
说完，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不想再和他继续争吵。
03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我抽时间回了一趟父母家。
妈妈看到我拖着行李箱进门，立刻迎了上来：“若薇，你这是要去上海了？”
“嗯，妈，三天后就出发。”我放下行李箱，在沙发上坐下。
爸爸从书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若薇，你和致远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他又帮他弟弟了？”
我点了点头，把这三年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包括林致远把积蓄拿去给林浩创业，还有这次抵押房子的事情。
说完之后，客厅里一片安静。
爸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一拍茶几：“这个林致远，简直太过分了！把自己的小家不当家，一门心思扑在他弟弟身上，他到底把你当成什么了？”
“老陈，你小声点。”妈妈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转向我，眼眶红红的，“若薇，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们？这些年，你一个人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得多委屈啊。”
“妈，我告诉你们又能怎么样呢？”我苦笑一声，“你们也不能帮我解决根本问题，反而还会让你们跟着担心。”
“傻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应该告诉我们，我们是你的父母，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妈妈握住我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去上海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是受了委屈，就随时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嗯，我知道了，妈。”我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感动。
离开父母家的时候，妈妈偷偷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我和你爸攒下来的，你拿着，在上海那边别亏待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也方便。”
我推辞了半天，最终还是拗不过妈妈，只好收下了银行卡。
回到家的时候，林致远已经做好了晚饭。
餐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他坐在对面，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若薇，明天你就要走了，我给你做了点你爱吃的菜。”
我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味道还是以前的味道，但是我的心里，却没有了以前的感动。
“若薇，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把房子抵押了。”他突然开口说道，“我已经跟浩子说了，让他尽快把房子赎回来，以后我不会再这么糊涂了。”
“你说过很多次错了，但从来没有改过。”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林致远，我已经不想再相信你了。”
“这次是真的，若薇，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等你从上海回来，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一定把所有的工资都交给你保管，再也不会帮浩子了。”
“不用了。”我摇了摇头，“这一年，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这段婚姻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林致远对我很好，温柔体贴，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我。
可是结婚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一门心思地帮衬他的弟弟，把我们的小家抛在脑后。
我不明白，为什么婚姻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林致远还在熟睡，我没有叫醒他，也没有和他告别，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出小区，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机场。
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看着熟悉的城市渐渐远去，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到了机场，我顺利办理了登机手续，过了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林致远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接，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他发来的微信消息：“若薇，你走了吗？我醒来看到你不在家，行李箱也不见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我还想送你去机场呢。”
“若薇，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在上海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上午十点，飞机准时起飞，朝着上海的方向飞去。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公司派来接机的同事叫周凯，是上海分公司的行政主管，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
“苏总监，一路辛苦了。”他热情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公司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公寓，就在公司附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交通很方便。”
“谢谢周主管，麻烦你了。”我礼貌地回应道。
“别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周凯笑了笑，“公寓是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很精致，你可以先住着，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公寓确实很不错，采光很好，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比我在老家的房子还要好。
安顿好之后，我关掉了飞行模式，手机立刻弹出了无数条消息提示，全都是林致远发来的。
我随手翻了翻，大多都是关心我有没有安全落地，在上海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看着上海繁华的夜景，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离那个让我压抑的家，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这个距离，刚刚好，足够让我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
04
在上海的第一个星期，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上海分公司的市场部是公司的核心部门之一，业务量很大，工作节奏也比老家快很多。
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就到公司，晚上八点才离开，中间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时间，几乎都在处理工作。
周凯看到我这么拼命，忍不住劝道：“苏总监，工作再重要也得注意身体，你这么高强度工作，很容易累坏的。”
“谢谢周主管关心，我没事，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投入进去就不觉得累了。”我笑了笑，继续处理手中的文件。
“喜欢工作是好事，但也要劳逸结合。”周凯递给我一杯热咖啡，“对了，这周末我们部门组织团建，去周边的古镇游玩，你要不要一起？也算是放松一下。”
我想了想，觉得一直闷在工作里也不是办法，不如趁周末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于是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周主管了。”
周末，我跟着部门的同事一起去了古镇。
古镇的风景很美，青石板路、小桥流水、古色古香的建筑，让人仿佛置身于画中。
同事们都很热情，拉着我一起拍照、逛街、品尝当地的特色小吃。
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里，我暂时忘记了家里的烦恼，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叫李娜的年轻女孩好奇地问道：“苏总监，你在老家结婚了吗？怎么一个人来上海出差这么久啊？”
“结了。”我简单地回应道，不想多说。
“那你老公舍得让你出来这么久啊？一般男生都不愿意让自己的老婆离家这么远的。”李娜笑着说道。
我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语气平淡地说道：“他挺舍得的，我在不在家，对他来说影响不大。”
李娜似乎听出了我话里的深意，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周凯给我倒了一杯果汁，轻声说道：“苏总监，我敬你一杯，欢迎你加入我们部门，以后我们一起加油。”
“谢谢周主管，以后请多关照。”我端起杯子，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团建结束回到公寓，我打开手机，看到林致远的消息又堆了一满屏。
这一个星期，他每天都会发很多消息，问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工作累不累，就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