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27日，中南海怀仁堂。

毛泽东将元帅军衔命令状授予一位留着八字胡的人。从1917年用两把菜刀夺枪起家，到1955年成为共和国元帅，这条路他走了三十八年。

他叫贺龙。在湘西，人们叫他“活龙”。

两把菜刀，能干什么？

一、两把菜刀

1917年12月，湖南慈利县两水井。

二十一岁的贺龙正在赶路。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拉起队伍又被打散了。这次打算回桑植老家，重新组织人马。

走到两水井饭店门口时，已是深夜。他不想打扰店家，和衣躺在水井台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饭店老板王春和来打水，看见水中有条“龙影”忽隐忽现，吓得把水桶甩进了井里。惊醒的贺龙和他聊了几句，继续赶路。

走不多远，迎面来了一个年轻人。

“请问去桑植县洪家关怎么走？”

贺龙问他：“你去洪家关干什么？”

年轻人说：“我爷爷让我投奔贺龙，杀富济贫。”

贺龙笑了：“我就是贺龙。”

年轻人叫吴玉霖，是贺龙结拜兄弟吴佩卿的侄孙。他解开衣襟，露出插在腰间的两把菜刀，说：“我没得枪，磨得两把快刀，好砍贪官恶霸脑壳。”

贺龙抽出菜刀，在刀口上试了试：“好快的刀。菜刀也是武器，有了它就能夺枪。拿菜刀也能干革命。”

两人边走边聊，发现前面来了一乘轿子。那是去慈利上任的县长，四个轿夫，前后还有卫兵。后面两个护兵背着汉阳造步枪，懒洋洋地走着，渐渐和轿子拉开了距离。

贺龙拍拍吴玉霖的肩膀：“你瞧，送枪来了。”

走到一个拐弯处，两人猛扑过去，抡起菜刀，砍死两个护兵，夺了两支步枪，迅速消失在树林里。

此后，贺龙召集人马，队伍发展到一百多人、七十多条枪。他在履历表上写下一句话：“1917年底，曾用两把菜刀，发展到百余人的队伍，任援鄂军第一路总司令所属之游击司令。”

如果你是他，夺了枪之后会做什么？

二、南昌起义那个夜晚

1927年7月28日，南昌江西大旅社。

周恩来推开一扇门，见到了贺龙。这一年贺龙三十一岁，已经是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军军长，北伐名将。

周恩来告诉他中共前敌委员会的决定：举行南昌起义。

贺龙说了一句话，后来被人反复提起：“我完全听共产党的话，要我怎样干就怎样干。”

那时他还不是共产党员。

八天之后，8月1日凌晨两点，南昌城头枪声响起。贺龙站在指挥部台阶上，一手举着那支银光闪闪的手枪，一手掐着秒表，下达了起义命令。

五个小时激战，全歼守敌三千余人，缴获各种枪五千余支。南昌城头飘起红旗。

起义胜利后，革命委员会成立。贺龙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代总指挥，仍兼第二十军军长。

一个月后，起义部队南下到达瑞金。在一所破旧的学校里，周恩来把发展贺龙入党的任务交给谭平山和周逸群。

谭平山和周逸群坐在一条板凳上，贺龙像学生一样虔诚地坐在对面。

“贺龙同志，你的动产、不动产、现金等，还剩多少？”

贺龙淡然一笑，摊开双手：“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的社会关系呢？在工农军政各界有什么社会关系？他们对待革命的态度怎样？”

“以前的社会关系，参加革命后都不来往了。”

入党登记表填完了。贺龙终于加入了那个他追寻已久的政党。

三、他入党前的那个夏天

其实贺龙想入党，不是一天两天了。

1926年8月，他就向周逸群提出：“我要参加共产党和改造部队。”那时国共合作，中央有规定不准在友军中发展高级军官入党，他的申请没有被批准。

1927年春夏之交，形势变了。

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四一二”政变，汪精卫在武汉蠢蠢欲动。一时间，共产党员成了被追杀的对象。有的人脱党了，有的人叛变了，有的人躲起来了。

贺龙却在这时候对周逸群说了一句话：“时局虽然这样紧张，我还是坚决拥护共产党，坚决执行共产党的决定。所有在我部队里工作的共产党员都不要离开，放心大胆地继续工作。”

他不仅说，还做。武汉有三百多名共产党员得到贺龙部队的救助和掩护。

蒋介石知道贺龙的分量，派人来拉拢。条件很诱人：五百万光洋，外加一个汉阳兵工厂，还有武汉卫戍司令的头衔。

贺龙拒绝了。

7月17日，他召集连以上军官开会，说了三条路：

第一条，把队伍解散，回老家。死路。

第二条，跟着蒋介石、汪精卫当反革命。也是死路。

第三条，跟着共产党走革命的道路。坚决走到底。

六天之后，谭平山把南昌起义的计划告诉他，他当场表示赞成。

又过了五天，周恩来任命他为起义军总指挥。

那时候他还不是党员。

四、后来的事

南昌起义后，贺龙回到湘西，重新拉起队伍。

抗日战争时期，他任八路军一二〇师师长，率部开辟晋绥抗日根据地。

新中国成立后，他当了国务院副总理，还兼任国家体委主任。有一次他去训练馆看打网球，看完之后对教练说：“你们统计一下，选手左手打了多少球，右手打了多少球，进网了多少，沿网了多少。统计一下就知道哪是弱项。”

有人问他为什么这么细心，他说：“我是当兵出身，打仗的时候要知道敌人哪里最弱。”

他在家里也给子女立规矩：吃饭不能掉米粒，吃完饭自己洗碗。他说要用这些细节告诉你：“你和普通老百姓是一样的，这些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就必须要做。”

五、那一年，那一句话

1969年6月9日，贺龙在北京逝世，终年七十三岁。

关于他，有很多故事可以说。

可以说1917年冬天，他和一个年轻人用两把菜刀砍死两个护兵，夺了两支枪。

可以说1927年夏天，他拒绝了蒋介石的五百万光洋，带着三千湘西子弟兵去南昌。

可以说那个晚上，周恩来问他能不能干，他说“要我怎样干就怎样干”。

但在湘西老家，老百姓讲的是另一个版本。

他们说1928年春天，贺龙去走马坪，国民党团防司令带了几千人到处抓他。他躲进一个叫傅四的朋友家里，听见外面搜过来了，就睡到门边的杀猪盆里。傅四推开门一看，那个盆里盘着一条蛟龙。他吓得退出来，带着兵跑了。

这个故事当然是传说。但传了一百多年，还在传。

老百姓说，那是真龙。